吴终本不可接受无数人的死亡。
但现在意识到大多数人,可能连熵兽都没见着,先折在了白布的手中,处于极端煎熬的要死不活的状态。
他就突然觉得,死亡确实是很好的归宿。
人总是接受折中的。
六道木是过来人,他的提议,其实是真心为人类着想。
没有办法应对白布的情况下,先死为敬,就是最优解。
其实之前六道木提及这个时,吴终就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只是他当时没有资格代替蓝白社下决策,所以只说让六道不要在讨论中跑题。
“社长,六道口中的白布领域,异常可怕,你一定得救出他们。”邢世平也急了。
吴终坚定道:“会的,我一定会救出他们。”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只要我的思维还在运动,我就绝不会放弃。”
“无论如何,也要把大家都复活。”
他咬牙切齿,眼神异常坚定,这一刻,他突然完全理解了六道木的感受。
那家伙,想必也如自己一般,曾许下承诺,背负了自己的文明,发誓会挽回一切。
自己因为一个承诺,都压得喘不过气来,而六道甚至不止一次,他好像背负了很多很多文明。
所以他的信念,才如结晶一般。
“夏恒,白布鬼影你是否知晓?”吴终看向夏恒。
“知道……如同看不见的死人头挂着白布飘荡的鬼东西……”夏恒说道。
吴终立即道:“那七天后,假如我们夺取了方舟,能否救出白布领域的人?”
他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想知道方舟的复活,或者别的什么能力,是否能克制白布。
夏恒竟露出十分肯定的眼神:“可以的!完全可以!”
吴终惊讶:“连这都知道?你们的预知能力如此详细?还能假设性推演?”
夏恒大惊失色:“别想了!我要炸了!”
吴终瞬间止住念头,看向窗外。
转换话题道:“这么容易弹死你,岂不是可以下克上?”
“我能否设个局,直接弹死雅佛?”
夏恒嘴角抽搐道:“雅佛又没有吃逻辑炸弹,那东西就是他制作的。”
“总之,这七天你千万不要想着杀他,会坏了大事。”
吴终皱眉道:“那难道我什么都不做?你已经让我荒废了四个月,这七天,我也得尽力救下一些人来。”
“我不相信有毫无代价的挽救,从现在开始,存活的人越多越好。”
夏恒皱眉:“你还能做什么?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吴终摇头,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漆黑之门:“未必什么也做不了。”
神识在与邢世平沟通……
他将方舟可以克制白布,挽回死者的事告知他,让他安心。
当然,他没有直接讲方舟,只说有一件灾异物。他若能用绝对之门掌控,就还能翻盘。
“原来如此,可惜我不知道组织的‘终极火种计划’,不然也许能帮到你。”邢世平叹道,他只是普通社员,在蓝白社属于新人,并非什么都知道。
吴终此刻,也只是在跟他探讨现在该怎么做,但主要是吴终在询问老邢关于蓝白社的事。
毕竟每当吴终想说出教会的事,都会受到警告。
哪怕邢世平询问,他也只能兜圈子,或者用‘以后你就知道了’来回答。
这让吴终都气笑了,发现自己跟夏恒没区别。
夏恒对上他,想必也是这般的为难。
“社长……我明白,你不用跟我讲了。”
“我没想到我被杀后还会拥有灵魂,怪我没死透,让你这般为难。”
“你现在,赶紧把我灵魂抹杀吧。”
邢世平突然说着,一心求死,让吴终一愣,更加惭愧。
“你别瞎想!现在的情况跟你死没死透没有关系。”
“你就在钢笔里好好待着。”
吴终安抚住邢世平,随后收好钢笔,手一指漆黑之门。
漆黑之门瞬间消失,夏恒闷哼一声,脑袋消失半截,喷溅红白。
不过夏恒的恢复力,非同凡响,紫色浆流一包裹,伤势肉眼可见地修复如初。
吴终沉吟:“门通往的是方舟之外,外界之物无法进来,甚至包括体感信号。”
“漆黑之面,犹如事件视界,完全截断万物。”
“可如果……是不可分离之物呢?”
吴终操控神木,将其门徒化,不可摧毁。
重新戳开一扇门,然后手按在门的边缘:“解除!”
只见刹那间,漆黑之门凭空消失。
而神木并未截断,伸到门外的部分并未消失,依旧完好地出现,维持整体。
“果然可以,方舟虽然绝对隔绝外部,所以万物出去就等于消失,会被截断。”
“可是我的门,它无法摧折,强制保持完好。”
“所以穿过门的部分,只是被焊死了,拔不回来。”
“可我不用拔,只要取消锁定,漆黑之门自己就会消失。”
吴终之前就注意到,方舟内开启的时空门,跟外面不一样。
外面的时空洞有一个收缩愈合的过程,就好像宇宙时空在疗伤。
可漆黑之门不是,它就是凭空没了。
只要吴终解除锁定,就好像开门这件事没发生一样!
当时吴终还感慨,方舟果然与众不同,不是像宇宙那样疗伤,而是直接把伤的存在性给抹了。
可现在想到这个机制,如果配合门不可摧毁,岂不是等于‘出去了还能回来’?
只要绝对之门,连成一个整体,一部分在门内,一部分在门外就行!
他可以出去上半身,下半身在门内,需要回来时,直接撤销绝对之门就可以了。
“不行,还得测试一下。”
吴终当即反复测试,制作了各种门,很快发现,这种办法是可行的。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不可以大部分在外面,否则漆黑之门消失后,东西直接不见了……判定整个丢出去了……
必须是一半体积以上的‘无敌之物’在方舟内部,才能回得来。
而这个无敌之物,吴终测试了他社长令内的所有东西,发现语木长枪乃至暴走机兽都被摧毁了。
有且只有一个东西,可以对抗漆黑之门的绝对截断!
那就是绝对之门。
“试试本体!”
吴终的社长令中有机器门骨骼,但他现在不需要那么麻烦,直接一个结印,身体蔓延出星辉般的物质,形成‘门徒殖装’。
至此,他的本体也半门徒化了,即不会有无消耗等生理数值锁定,但肉身软无敌,不可瓦解。
虽然只是半门徒化,但吴终的手穿过去,解除漆黑之门后,手臂依旧完好!
“你竟然可以不通过正门,做到出去再回来……”夏恒整个傻眼了。
这是过去绝无仅有的。
方舟唯有正门可以进出,其他方式只能出去,却回不来。
他们测试过很多破壁与传送类特性,全都不可回归。
可如今,吴终打破了这个铁则。
他能够在方舟内部的任何一个地方开门出去,且只要有一半以上的体积在门内,就能回来。
“我可以去找大家了!”
吴终亢奋,有些迫不及待。
但他看了一眼夏恒,先将他赶出了房间:“你先去应付一下教会。”
夏恒艰难喘息道:“虽然献祭大会就只是坐在一起,看着外面的末日吃吃喝喝,但你作为新人,这么大牌我很难办……”
吴终面露嫌恶,这是什么习俗?
窗外世界末日,他们坐在里面欣赏,吃吃喝喝?从末日堡垒无限物资与安全感中,获得强烈对比的快乐吗?
他烦闷摆手道:“你就说我得知世界毁灭,崩溃了,在哭鼻子。”
“……”夏恒嘴角抽搐。
紧接着,吴终关上了门。
随后,他面对漆黑时空洞,抓着边缘,直接把脑袋伸了出去。
霎时间,他看到了外面,也看到了阳春砂的状态。
那是完全由她的样子所构成的石雕,栩栩如生,伫立在一座山顶,脚下完全连接大地,长在一起。
跟个望夫石似得。
吴终的神识瞬间展开,在望夫石中感受到了阳春砂的意识。
“德彪还活着!”
吴终欣喜,紧急着发现这里是地球,她在地球上,地球还在!
不过,已经奄奄一息。
是的,吴终竟然在地球上感受到了生命的气息。
不是有生命,整个地球此刻被摧残得不成样子,大气层稀薄,大海近乎干涸,大陆崩碎得奇形怪状。
龟裂的地表,到处是火山爆发、地震咆哮。
他甚至聆听到了地球的哀嚎与哭泣。
地球哀嚎不是形容词,吴终虽说看不到一只活物,但是,却从地球本身,感受到了生命活性。
“地球活了?”
吴终震惊,这是什么情况?
活体星球,这让吴终想起了太微华的星球就是身体的机制。
“轰!”
突然一道恐怖的打击降临,瞬间闪耀了全球。
这一击,足以毁灭恒星,更别说小小地球了!
然而,地球却硬生生扛住了!
“心脏?地球有心脏!”吴终感受到地球内部,有着密密麻麻们的心脏在跳动!
而在刚才那一击下,其中一颗心脏,灰飞烟灭了。
“铁心人效应?”吴终眼眶湿润,他意识到有无数人感染了铁心人效应,并且把心脏献给了地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保护地球,而不是保护自己,但他知道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他错过了太多。
“哦喂!”突然,六道木巨大的声音传来,轰鸣天地。
“你终于出现了,你让我去你的坐标,怎么做得到?”
“那里太远太远,我已经带着地球逃离了太阳系,不可能再回去了。”
吴终抬起头,只见稀薄大气之外,一个宏伟无匹的身影,伫立在暴乱的星空中。
仅仅一颗脑袋,就比拟地球大小。
地球就好似长在他肩膀上的第二头颅!
除此之外,吴终还看到他在挥舞着什么,太空中划过六道木粗壮的右手,那里握着一具尸体,肉发童颜,通体赤果,连毛孔都没有。
吴终略一思索,就意识到,那恐怕就是传说中的月球尸体。
而紧接着,天外又划过一条手臂,这次是左手,握着的赫然是他自己……也就是吴终遗留在外的英灵分身。
两具躯体,成了六道木的武器,一手一个,双持金身!
六道把尸体放大了?不对……
吴终很快发现,六道是把地球变小了,应该是概念神社中那个叫‘常山’之人的特性,他曾将太平洋的一片区域抓取到掌中,如今将整个地球变小也不是怪事。
难怪吴终的神识并不强悍,却能扫视整个地球。
“轰!”
这两具不可摧毁的身躯,异常坚挺,六道木抡圆了就砸,打得一只只黑色的巨兽暴退。
尽管每次交击,吴终都能感觉到六道的能量波动暴跌,层层衰弱。
但一股完全的能量源泉,又不停地往外涌现,充斥六道此刻的战体。
仿佛他的后备能源,无穷无尽!
就这样,六道双持尸体,肩扛地球,竟是硬生生在熵兽群中,血战不休!
“六道牛哔!”
吴终发自内心地赞叹,虽然六道拿他的身体当武器,但就该如此。
他不在的时候,起码他的尸体派上了用场。
正好六道脱困,获得了他植物人般的分身。
分身是完全门徒化,能量无消耗,抽之不绝,还不可摧毁。
从性质上来说,跟月球尸体的确很像。
“我来助你!”
吴终念头一动,接管了自己的分身。
霎时间,那沉睡许久的身躯,睁开了眼。
直面了漫天的熵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