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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太师摇头道：“普通官员可以抱有你这种功利的想法。身为大秦丞相，你不该这么想。
张道陵开创天师道时，与道祖签订了盟约，天师履行代天行道的责任，才具备借用道祖权柄与力量的资格。
本质上，朝廷的诞生和‘正一盟威’是一个道理。
朝廷的所有力量与权柄，都来自天下万民。使用权力与力量的同时，朝廷必须履行守护万民的义务。
咱们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帮助他们恢复生产，是本分，不是恩惠。
既然不是恩惠，也就没资格要求百姓感恩。”
李斯心里不太服气，觉得羽太师又在装。
明明她推行十年仁政的根本目的，就是收买民心，通过民心之变，改变大秦二世而亡之天命。
现在却摆出一副清高的模样，说什么救灾是义务，不能只想着收买人心。
羽太师淡淡道：“李丞相是不是觉得对比叛军之所为，我们完全有理由觉得朝廷在施恩百姓？
你若这样想，就把自己摆在与陈胜、吴广之流一个层面。
我让你思想觉悟更高些，是觉得你堂堂大秦宰相，起码要与真命天子一个档次。”
李斯愣了愣，问道：“太师认为东南天子气的主人，是真正爱护百姓的圣贤？”
羽太师道：“他至少不会觉得保护百姓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权力，是君王在施恩于百姓。”
李斯又问：“太师知道真命天子是谁？”
羽太师道：“我先前用‘正一盟威’举例，你应该能理解才对。
道祖选择一名合格的天师，尚且要求他具有履行盟威之职责的觉悟。
老天爷选拔一位合格的真命天子，要求难道还能比一位天师更低？
我可以教你们一条辨认真命天子的方法——他一定很得民心，百姓是发自内心地信任他。”
李斯刚刚还在怀疑刘老三，毕竟他知晓“无崖子老道”的真正身份，以及无崖子老道对刘老三的“偏爱”。
可听到她所说的辨认真命天子之法，他又立即把刘老三踢出“疑似天命人名单”。
因为刘老三的老底，早已被他摸清楚。刘老三能力不错，算是沧海遗珠，却没啥德行，很无耻的一个老青皮！
“太师之言，如晨钟暮鼓，发人深省，斯受教了。”李斯神情肃穆，拱手一拜。
这一拜至少八成真心。
羽太师虽然有点装，但她将他摆在与真命天子一样的高度，用要求真命天子的德行要求他，他不仅没有怨气，反而非常高兴，甚至有点小小的感动。
他觉得太师了解自己，可堪为知己呢！
他李斯就是该和真命天子一样，属于最高档次的存在！
陈胜武臣之流，不配给他提鞋。他的思想觉悟，自然也不能跟他们一样。
作为一名合格的神州正朔丞相，他本应肩负守护苍生、爱惜万民之职责。
呃，倒不是羽太师三言两语，就拿捏了李斯。实在是最近两年，羽太师威压三界，声名赫赫。
地位与权威增加了，她讲的道理才更有分量，更得别人重视。
换成散仙羽凤仙说同样的话，李斯只会用眼角余光，给她轻蔑一瞥。
......
确定了来年继续“科学养陈”的战略，羽太师便将他们送入梦境世界，再次开启集体穿越。
在梦中，他们不仅实践科学养陈的具体战术，还会模拟来年收服失地、赈济灾民的场景。
虽说朝廷救灾是本分，可救灾也讲究技巧与谋略，不是无限制地往各个郡县扔钱。
为了方便治理，肯定要将靠近战场的百姓，往嬴氏诸王镇守、统治更稳定的区域迁移。不然今天发粮救灾，明天叛军再次流窜过来，将百姓洗劫一空，朝廷不就好心办坏事，纯纯的资敌吗？
除了中原战事，月氏与匈奴之变局，也是这次集体穿越的重点研究内容。
羽太师专门为蒙恬开辟了一个“西北之梦”，让他和他麾下的军侯穿越了五十多次，不断尝试各种治理西方土地、管理月氏部民的方法。
也和去年一样，大年三十儿前夜，大秦君臣进行梦境穿越时，浮丘公、九巅等准大罗，也聚在一起开会。
去年他们请床公、床婆帮忙实时监控，结果引来了腐烂魔眼，弄得他们灰头土脸，丢了人还没捞到什么好处。
今年他们不敢再直接窥探羽太师的穿越之梦。
去年一整年，羽老魔的凶威都在不断上升，也没哪个梦神还敢在她跟前卖弄梦境秘术。
浮丘公他们盯上了参加梦境穿越的人。
......
正月初七，北赵国的王宫。
“孤一定要灭了他，这次你们谁也不许阻拦，孤要御驾亲征，不杀韩广誓不还！”
赵王武臣的咆哮，让宫外的寺人与侍女战战兢兢，面有惶恐之色。
赵王不是第一次失态怒叫。
从去年年末韩广称王的消息传回邯郸，赵王武臣已经发了好几次火，打死了几十个下仆。
连赵王最喜爱的妃子，都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死掉了两个。
“大王息怒！”殿内，赵国右丞相张耳倒是神色平静，没有如赵王一样失态。
“我刚刚收到了浮丘公的传书，他们已完整解析出暴秦今年的大战略。
如我之前所料，我们赵国今年会比较难过，此时再不能与燕王内讧了。”
武臣脸上的愤怒凝固，紧张道：“羽太师要对我赵国下手？”
早在大年三十儿前，他已经向张耳陈馀表明了征讨韩广的意图。
毕竟他与韩广的处境，和之前他与陈胜的处境，并不一样。
他的赵国距离张楚陈县有万里之遥，中间隔着好几个郡县，陈胜压根没能力亲自征讨他。
派遣周文、周市、田藏讨伐他，他们也不会听陈胜的。
韩广的“燕国”就在北赵的边上。击败韩广，不仅能出口恶气、重振赵王之威严，还能获得大片领土与人口。
如果对韩广妥协，他这个赵王肯定要丢大脸，丧失威权，让其他部将蠢蠢欲动。等韩广稳住燕国的局势，甚至可能南下进攻他的北赵，以获取进入中原，参与争霸的资格。
打韩广有很多好处，向韩广妥协贻害无穷，他本该立即行动。
之所以拖到今天，就是为了等“梦境穿越”的消息。
从梦境穿越的内容，来判断大秦今年的大战略。
如果大秦君臣在穿越之梦中屡次尝试灭赵，武臣就要小心了。
一旦赵国成了荥阳朝廷的首要目标，他却北上与韩广火并，真·赵王扶苏很可能大军突击、抄他老家。
张耳沉吟道：“今年大秦朝廷的主要战略目标，一共有五个。
第一，就是针对楚王派出的六路兵马。
击败并驱逐六路兵马后，朝廷会收回很多城池。
第二个目标就是赈济当地遭遇兵灾的百姓，追责当初主动投靠叛军的豪强与官员。
第三，进一步扩大汉中、关中、北地、辽东、南阳等地的军垦规模，并将新收服的月氏人，从牧民转变为农民，在西方开启新的屯田区。
第四，稍微放松对其他不重要反王的压制，集中力量挤压张楚的生存空间，散播谣言打击楚王的威望。
总之，羽太师将楚王列为大秦第一大敌。
第五——”
“等一等！”武臣将他的话打断，疑惑道：“你是不是说错了？秦朝不是在暗中保护陈胜，打算用失去天命的他，挤压真命天子的生存空间吗？”
张耳古怪一笑，道：“大王没听错，也没理解错。我们知道羽凤仙会在大年三十儿前夜举行梦中穿越大会，并在大会中总结过去，展望未来。
她也知道我们知道梦中穿越大会，还晓得我们会窃取梦中穿越的内容，了解她的大战略。
所以她故意反着来，看似把楚王列为第一大敌，各种加害，其实是预防各种针对楚王的加害，努力保护楚王的威望与权柄。
即便梦中穿越的内容传出去，即便我们知道她在说反话，可‘羽太师把楚王当成最大敌人’这一虚假的事实，依旧能为楚王增加威望。
若她直接在梦境中保护楚王，消息传出，楚王还有威望吗？”
“真特么荒谬，陈胜可是亡秦天命人，现在却被暴秦当成了宝贝，要用他来为暴秦延长国祚。”武臣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嫉妒与愤恨。
他也想得到羽太师的重点保护啊！
对于已成赵王的他而言，现在反不反秦，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最重要的是保住王位与性命！
张耳叹道：“从结果来看，这招很有效。
秦朝今年第五目标，是镇压诸胡、守护中华。
这一目标又分为两个方略，首先，稳定西方，打通两界原，重新与西域都护府建立连接；其次，继续征讨匈奴、东胡、羌人等对威胁神州之安危的蛮族。
大王您看，这五条没有一条是专门为胡亥续命的。
这说明什么?
他们很自信胡亥‘三年国祚’的天命已被打破。
打破这一天命的关键，说不得就是楚王。
楚王仅有首义之天命，只要他活着，后面的真龙便难以出头。
能真正威胁暴秦的，非是吾等，而是真命天子啊！
羽太师不愧是羽太师啊，她真的知天命。”
武臣纠结道：“如此说来，欲亡秦，先灭张楚；欲杀胡亥，先宰陈胜？”
张耳摇头道：“楚王在民间的威望太高了。大王你并非六国贵族出身，为何能在赵地拉拢这么多豪强？”
武臣喃喃道：“不需要孤拉拢，只要打出张楚的旗号，他们自动来投。”
“是呀，我们用了楚王的名号，项梁与景驹也用了，甚至齐田氏也在用。
打着楚王的旗号起事，却杀了楚王，天下人会怎么看他？
杀楚王，可能有利反秦大局，却一定害了自己的前途。”张耳道。
“算了，孤不管陈胜，孤现在只想守住赵国。”武臣紧盯张耳双眼，“你说孤若北伐韩广，荥阳会不会乐见其成？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