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武臣打算悄悄摸进燕国,凭一己之力将韩广掳走?”白鹿山人失态骂道:“他莫不是长了个猪脑子?”
燕国护国仙师天风真君笑道:“赵王精明着呢!他学会了白云山七十二地煞神通,掌握十二门天罡仙法,还有几门《太公秘录》中的诡异邪法。
其中已经被他熟练运用的神通,与潜藏行迹、收敛气息有关,能够通过幽冥界与人间的夹缝,穿墙过屋,端的是厉害。
连贫道都不晓得他修炼了此妙术,不晓得自然也不能破解。
而赵王的武功又比燕王高明。
对了,燕王的武功与兵道技法,他还特别熟悉。
武臣很有信心,只要给了他机会,让他暴起发难,能在三招两式间就拿下燕王。”
说到这儿,他脸上的笑容换成了后怕,“关键是燕王的亲卫中有他的人。
若非城门吏恰好拥有阴阳眼的天生神通,察觉到不对劲,立即喊来涿县守将,极有可能让赵王潜入燕王府内。
一旦里应外合,打我们个措手不及,真有机会一举拿下燕王。”
“怎么还有内应?”
白鹿山人怔了怔,便想起一件事儿来:当初武臣称王后,立即将赵国兵力一分为四,一部分留在邯郸,由他自己统领,另外三部分交给了韩广、李良、张黡。
也即是说,韩广身边有不少“赵人”。
“喔,是当初跟随韩广进入燕地的‘赵国将士’?”
天风真君点头道:“燕王跟随武臣好几年,身边的亲近之人中,难免有人依旧心向武臣。”
毕竟是跟随韩广征讨燕地的班底,那些赵人基本深得韩广倚重。
而燕国本地的将士都是后来投靠的,甚至是燕国贵族的人,不能完全信任。
“若有内鬼接应,武臣怎会被区区门吏发现并揭穿?”白鹿山人问道。
门吏身份太低了,被选为内应的韩广亲近之人,职位一定比门吏要高。
无论是提前在城门口接应,还是将门吏换成自己人,都能轻易避开此时的境地。
天风真君道:“武臣是悄悄行动,不想有任何暴露的可能,所以在行动时,并没提前联系内应。”
白鹿山人一脸荒谬,“都没有联系内应,那些内应怎么接应他?”
天风真君笑道:“此时燕王身边的得力大将、宫廷禁卫,都是武臣熟悉之人。
武臣觉得自己有能力当面压服他们。
只要见了面,他们即便被燕王赐予高官厚禄,曾经变了心,也一定会识时务为俊杰。
如果仅仅暗中通信,没有任何把柄在手,武臣担心他们将自己出卖。
毕竟武臣压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哈哈哈哈......“
天风真君再次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贫道修行万载,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君王。”
白鹿山人和卢敖只感到荒诞,笑不出来。
天风真君收敛情绪,继续道:“而且,武臣并非一定要联系昔日的部下。
如今燕王府邸的禁卫军,有八成都是曾经的‘赵国’将士。
武臣的想法是,如果能悄无声息潜伏到燕王身边,便不惊动任何人,一举将燕王拿下。
他不一定要冲击王宫。
可以埋伏在街道两边,等燕王出巡时暴起发难。
如果没有机会潜伏到燕王身边,也没机会埋伏燕王,便联系一两位旧日之臣,凭自己的威望与武力降服他们,让他们弃暗投明、将功补过。”
“太荒谬了,他身为一国之主,却行绑匪之举,简直匪夷所思!”卢敖大叫道。
天风真君笑道:“赵王所思所为,的确荒诞不经,可这恰恰说明他已经失去天命,而燕王韩广拥有天命!”
白鹿山人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趁此机会,直接把北赵给吞并了?”
天风真君盯着白鹿山人,认真道:“贫道身为燕国太师,必须优先考虑燕国与燕王的利益。
贫道也觉得武臣出身低微,没有人主之才具。
他没能力管理好一个诸侯国。
此时此刻,他也没有威望来重新统治赵国。
不如顺应天意,让真正的明主来扛起北地反秦大旗。”
白鹿山人叹道:“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反王内讧,早晚会发生,我们只希望反秦大业不要受到影响。”
天风真君面露喜色,拱手一礼,道了声谢,离开了白鹿山人的仙府。
等他走了,卢敖才皱眉道:“用脚指甲想也知道,大秦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进攻邯郸。
韩广想完整吞并北赵,几乎不可能。”
“我知道,天风道人与韩广也知道。”白鹿山人道。
“那你为何不劝两句?”卢敖问道。
“咱们是天风道人与张耳他们的前辈没错,可他们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有自己的道。
他们不会对我们言听计从,也不该放弃主见,只当个应声虫。”
白鹿山人眺望咸阳的方向,幽幽道:“让他们折腾去吧。
反正胡亥三年国祚的天命已被打破。
北地出现再多变数,也不可能比这更大了。”
卢敖道:“可以放任他们折腾,但咱们不能对北地之变不管不顾。
走吧,咱们还是得坐镇赵国,别让意外发生。”
“还能有什么意外?无非割地保平安而已。”白鹿山人道。
......
还真如白鹿山人所料,韩广扣留了武臣,要求赵国用一半的国土将他们的君主换回去。
张耳和陈馀当然不愿意,就派使者前去游说,结果连续十几波使者,无一例外,全部被韩广斩杀,咬死北赵一半的国土不松口。
其实此时的韩广也有些无奈。
起初,他是真不愿意和老上司、老兄弟撕破脸。如果武臣不来攻伐他,至少半年内,他不会攻伐赵国。
呃,不是永不伐赵,而是要等半年。
韩广的首要目标,肯定是旧日燕国的首都蓟县。
奈何蓟县郡守张钟死活不肯投降,把他派去的使臣全部斩杀。韩广怒而兴兵,还在蓟县城外吃了败仗。
如果进攻燕地的战略无法成功,韩广的燕国又想发展壮大,便只能选软柿子捏——与武臣内耗,南下进攻更加富饶、人口更多的赵地。
在小羽上辈子,肯定是“神都”蓟县更加发达,人口资源更多。但这时候燕地较之中原,普遍比较落后。
生产与人口,都不如中原。所以春秋战国,燕国明明占据广袤土地,却从没真正获得过一统六国的机会。
羽太师封渤海王时,也只让他收编“野人”,努力垦荒,没指望他有大作为。
只说现在的韩广。
他往北攻略蓟县失败,又天降奇缘,意外抓获了武臣,他肯定捏紧这个机会不放弃呀!
“韩广态度坚决,连谈都不愿意谈,他是吃定咱们了。
狗攮的,好狠的心啊。
我们才刚刚将他家人还回去,他发出的誓言都还有回音没消失呢,转眼便换成了一副豺狼面孔。”陈馀一脸愁苦地骂道。
“我们绝不可能将赵国割让一半给韩广。”张耳看着陈馀,眼神闪烁道:“兄弟,咱们必须做最坏打算了。”
陈馀低声问道:“哥哥要取而代之?若你当赵王,弟弟定然支持。”
张耳连连摇头,“你和我的威望都不足以当王。
此时此刻,也不该贸然出头。”
陈馀眯眼道:“别说什么威望和资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陈胜、武臣、韩广,哪个人的才干与德行比得上我们?”
张耳低声道:“称孤道寡,谁不想呢?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只要羽太师还是神州太师,谁当‘反王’,都仿佛有一柄利剑悬在头顶,时刻有丧命的危险。
别说浮丘公他们的保护,他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羽太师真要弄死谁,天帝都拦不住,我说的!
只有等大秦的气数真正耗尽,等羽太师带着残余的老秦人西迁,我们才好下场。
真正的天命人还没出现,此时赢再多,都是虚的。”
陈馀微微颔首,“兄长言之有理,那咱们再找一个‘赵王’。兄长觉得‘嬴歇’如何?”
张耳皱眉道:“他最好改名为‘赵歇’!”
陈馀道:“赵国王族与秦国王族本来就一个祖先,嬴政还是‘嬴氏赵政’呢!”
张耳道:“你说的我岂能不知?我也不介意他姓嬴,还是姓赵。
但在此时,神州已有众多嬴氏诸侯王......‘嬴’姓太敏感了。”
陈馀道:“还是兄长考虑得周全,我们跟赵歇商量一下,把名字——”
就在这时,院子外远远传来一声呼喊,“张丞相,陈将军,小人有办法救回大王。”
紧接着便是侍卫们的呵斥之声,“小小贱役,敢来此处撒野,不想活了吗?”
张耳、陈馀惊疑不定,快步走出去,就见七八个顶盔贯甲的卫士,手持长戟,在驱赶一个少年。
那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面黄肌瘦,却眼睛明亮有神,身材矮小、长得干巴巴,腰杆却挺得笔直。
穿着灰扑扑的杂役衣服,却自有一股洒脱不羁的气度。
“住手!”张耳喝止了侍卫,道:“刚才是何人在外面大发狂言?”
少年杂役拱手一礼,笑道:“丞相,将军,小人没有妄言。
小人的确可以救回大王,只求一匹快马。
今日天黑前,小人一定把大王带回来。”
陈馀冷笑道:“我们已经派出十几位舌辩之士,结果连一句话都没说完,全部被韩广斩杀,你凭什么?”
张耳也要冷笑,忽然看到少年头顶的气象,瞳孔一缩,身子紧绷,嗓子眼有些发干,嘴里干巴巴地说:“很好,我任命你为第十八位赵王特使。
何东,带特使去马厩挑一批良驹,送他出城。”
陈馀惊疑不定,众侍卫也面面相觑。
“丞相有令,你们还愣着干啥?”少年反而耀武扬威地呵斥起来。
侍卫长何东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张耳,默不作声带着他离开。
“兄长,咋回事?”陈馀低声问道。
“那是一位‘天使’,武臣怕是天命未绝。”张耳神色复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