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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公豹说完，先用眼角余光朝“天上”瞥了一下，又垂下眼眸，道：“说我当狗，不过是出于嫉妒，对我恶意诽谤。
事实是，羽太师瞧不起你们，觉得你们没用，没有收买你们的心思，故而懒得理睬已经服气的你们。
她花了大功夫降服我，还拿出好处收买我。
可既然她在我身上花费了心思，我拒绝她，她必定恼怒，会让我付出惨痛代价。
接受她的招揽，则好处大大滴有。
如何选择，还用多想？”
他这会儿其实不是在向他们解释。
作为门客，他已经开始履行主公安排的任务：她装了个大逼，高冷又潇洒地离去，他来处理后续，并为接下来的北方神道大会、南方神道大会、西方神道大会做准备。
今日他们在东海之畔的争吵，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消息必定会在第一时间传遍八方。
不过，通过被质疑来宣传羽太师的规矩和道理时，申公豹以及羽太师，也希望向某些人解释他们的关系，以及接下来的计划。
申公豹既是阐教弃徒，又是上次封神大劫的劫运人。无论羽太师用他，还是他接受羽太师的“聘用”，双方心中都有不小的顾忌。
这会儿申公豹解释得非常真诚，解释的对象主要是元始天尊。
羽太师的原话说得很直接：“我的确很欣赏你的‘绝世才华’，接下来的‘封神小劫’，你可以大展拳脚。
可我敬重道祖，在乎道祖的看法远胜你的绝世才华。
之后你好好表现，看有没有阐教老仙向你递个暗示。
若给了你暗示，你便继续在‘分水将军’的位置上老老实实待着吧。”
所以申公豹现在不仅要宣传羽太师的公正与贤明，还要向羽太师证明：高薪聘用我，不会被我连累，惹得道祖厌恶。
实话实说，申公豹自己也颇为忐忑，不晓得三十万年后的今天，道祖对他这位“弃徒”是什么态度。
当年他与姜尚一同在玉虚宫修仙，只因嫉妒道祖对姜尚的重视，才成为了反骨仔。如今看到姜尚真正的结局，他心中依旧有嫉妒。嫉妒姜尚都入了魔，老师依旧眷顾他。
可他也明白自己当年对“封神天命人”的嫉妒与渴望，完全是狗屎糊了心窍。
认清了现实，心态自然会改变。执念与妄念消失了，一些新的情感忍不住冒了出来：老师，我还能回阐教吗？你看，羽凤仙都夸赞徒儿有“绝世才华”呢。
我的“绝世才华”还包括反过来卖掉羽凤仙，只要您或者别的师兄觉得有必要。
呃，他的确被羽太师降服，心也比较诚，大概50点忠诚度（满分100，及格60）。可对比阐教师兄与老师，羽太师啥也不是。只要老师或师兄们需要，他继续当个二五仔，完全没心理负担。
就在申公豹思绪万千时，扶桑府君又问道：“除了东方神王，羽太师还给了你什么好处？她费尽心思收你当狗......门客，对你有何安排？”
申公豹摆手道：“可别再说什么‘东方神王’了。
黄飞虎也属于东方神灵，东海龙宫同样在东方，东海有无数仙岛、仙岛上有无数强大的神仙。在他们面前，谁敢自称‘东方神王’？
不过，羽太师的确给了我巨大好处，也安排了重大任务给我。
之前太师给两千多位神灵判了重罪，可那些被判罪的神灵并没绝望哭嚎，何故？
凡人的朝廷命官犯了错，也不是全部拉到菜市口斩首。
神灵犯了错，也有降职、受刑等各种惩罚。
真正被废黜神位，剥离神箓者，大概只有一两成？
两千四百三十二人的一两成，才几百人。
东南西北四方神道加起来，空出一两千个神位，能顶什么用？
羽太师可是手握一万万天功呢！
她既然借贷了这么多天功，肯定有将之全部用光的打算。
缺失的神位哪里找？”
“这......”众位东方神灵面有惊疑之色，“羽太师还有什么计划？为何没直接跟我们说？”
此时天庭的天规天条并不算繁杂，毕竟“中古时代”都没结束，大统一的郡县制也才刚开启，人间的凡人没有太过繁杂的伦理纲常。
依附于人道的神道，必定在礼仪制度上落后人道一两个大版本，只会更加“原始”，而非超前。
比如，秦汉时期，很多寡妇都可以当皇后，凡人习以为常，不觉得存在礼义廉耻方面的问题，天庭神灵也就不会将男女大防看得太重。
如果天庭有仙女、神女思凡，抛弃神位，下界“淫奔”，天上星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思凡的神仙有门路，还能保留神位，美其名曰“入世历劫”。在人间玩够了，用天功抵消了因果孽业，继续返回天庭当神仙。
而天规天律的相对宽松，必定导致很多在后世看来必须严惩的重罪，在此时的天庭，不会直接“斩立决”。
或者说，此时的天庭天规，对神灵身上的孽业容忍度比较高。
比如三十万年前的封神大劫，很多人比如纣王、崇黑虎、尤浑费仲等，按照“现代人”的道德礼法，下地狱都不足以偿还其罪，结果他们成了天庭正神。
即便是三十万年后的“现代”，羽太师觉得该死的神灵，遵照没变法时的天规，依旧罪不至死。
既然神灵没死，自然不能空出神位“卖给”羽太师......有时候神仙被贬谪下凡，也会保留神位，许他们历劫归来。
总之，两千四百三十二位被判罪的神灵，绝对空不出两千多个神位。
申公豹说的是常识，故而没人怀疑他的话。
“羽太师要扩编神道队伍，以神位之增长，来满足有功之英灵对神位的需求。”申公豹道。
“增加神位？”众人露出思索之色，“莫非是学习几百年前的嬴政？
扩大大秦疆域，将蛮荒之地纳入文明之中，建立城邦与王国。
甚至迁徙一部分中原百姓，更直接、更快速地复刻中原模式。
有了城池与王国，就有了城隍、土地、山神，以及管理他们的府君......”
他们一边说，还一边用复杂的目光，扫视东胜神洲的一众府君。他们有不少都是嬴政册封的“前代大秦忠良”呢！
比如罗山府君，曾是扶龙庭的玄门炼气士，辅佐嬴政统一天下后，依靠朝廷册封，外加师门背景、师长跑门路，成为一位“天王”。
想到百年前的中原局势，再对比如今的秦国，很多神仙又开始冷笑，“荥阳大战在即，秦国连自己已有的中原领土都守不住，还想增加疆域，做梦呢！”
也有人理智地分析道：“话不能这么说，东胜神洲上百个王国，灭掉月氏后建立的西域诸国，依旧向秦国称臣纳贡呢！
以羽凤仙的威望和手段，将百越之地也重新纳入掌控，应该不是难事儿。
我收到消息，百越王赵佗正在召集炼气士炼制辟谷丹、神仙充腹丹，作为朝贡之物。
如果羽凤仙居中统合，让他们一起发力，朝周围蛮夷之地拓荒，弄出千儿八百个神位，轻轻松松。”
“申公豹，羽太师打算如何扩编神道队伍？”车牛山府君直接问道。
“目前还不确定。”申公豹道：“太师不是让诸位在三日内递交一份‘内审’文档吗？
请诸位详细记录治下的神道、人道的情况，羽太师将内审文档进行汇总后，会对现有的东方神道秩序进行优化与改良。
哪些神位完全没必要，哪些地方需要神灵来处理。
可能会有一部分神位被淘汰，也可能增加一批新的神位。”
“这不就是换个方式废黜吾等、空出神位，以册封秦国忠臣良将吗？”东海龙宫五太子惊怒叫道。
申公豹高声压下众人的指责，道：“羽太师不会擅专，无论删除一些神位，还是增加一些神位，都是奏请道祖与玉帝后，由天庭大神来执行。
你们不用激愤。
看看人道，如今大秦官职和几百年前战国乱世一样吗？
人道的吏治在变，神道不能停滞不前，几百万年沿用一套制度吧？
变革早晚会发生，为何不是现在，为何不能由羽太师掌控？
你们更加不用担心羽太师以权谋私。
她有一万万天功，直接从天庭兑换空缺神位即可。资本雄厚、底气十足，没必要蝇营狗苟，惹得道祖和天帝厌恶。”
罗山府君神色复杂道：“为何羽太师不直接跟我们商量？”
申公豹道：“连羽太师也只是在监察众神之后递交奏章给天帝。
你们压根没决定权，跟你们商量有啥用？
好好完成内审报告，将你们神域内各个阴神、鬼神、仙神的工作情况详细记录，不要有遗漏，就算完成使命。”
“跟我们商量没用，为何要跟你商量？”车牛山府君道。
申公豹道：“我投靠羽太师，当了她的门客。她不跟我商量，难道跟你们这群心怀叵测的外人商量？
看看你们的表现。太师前脚刚走，立即对我这位‘羽太师的狗腿子’发难。
俗话说，打狗尚需看主人，你们这不是当众打她的脸吗？
羽太师只是宽宏大量，不是愚昧，知晓亲疏远近，也知道你们不可靠。”
吃瓜众还好，东方神道众听闻此言，一个个面色骤变，眼神惶恐扫视四方，嘴里还连声争辩，道：“分水将军，你别胡说。太师公正无私，吾等心服口服。
即便有些许误会，也早已化解。
吾等之怒，仅仅针对背弃‘军师将军’职责的你！”
申公豹想要破口大骂：狗屎的职责，你们称呼老子“军师将军”，只是拿老子在封神大劫中的不堪嘲笑老子。
他笑眯眯道：“诸位道友何必恶语伤人？我此时依旧是你们的‘军师’啊！
你们的内审文档该怎么写，今后如何讨得羽太师欢心，还不得需要我帮忙参谋？
将来你们若是犯了事儿，神位不稳，有一位担任太师门客的‘军师’，难道不是好事？”
众神面色数变，然后一齐朝着申公豹露出和煦亲善的笑容，“‘军师将军’此言大善，吾等今后便仰仗道友了！”
“哎，大家多年老友，不必客气。值此天地大劫之际，贫道一定会努力用自己丰富的渡劫经验，帮助大家摆脱劫气，脱离因果。”申公豹的笑容很淡，但非常真诚。
东方神道众之间的气氛立即融洽和谐，然后结伴同行，一起离开了东海之畔。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地飞走，刘季慨叹道：“羽太师真厉害。”
卢绾疑惑道：“不是申公豹真厉害吗？那家伙两头吃，游刃有余，圆滑无比。”
“申公豹被羽太师降服了，羽太师还有招揽申公豹的气量，这才真正厉害。”
刘季左右看了看，见到众多围观之人正在散去，也拉着张良、卢绾以及孟老道离开人群，低声道：“若我没猜错，羽太师对申公豹真正的安排，并非是处理东方神道内的杂务。
申公豹要替羽太师拿下北方、南方、西方神道数十万神灵。”
张良眸光一闪，没有说话。
孟老道惊疑道：“沛公何出此言？”
刘季道：“很多话申公豹没必要当众说。可他偏偏当众说了，还说得特别详细，他是说给谁听的？
谁信了他刚才那番话，对羽太师的影响最大？
羽太师或许有更大的谋算，我猜不到，也看不见。
只说降服东南西北四方神道这件事儿。
今日之后，羽太师遇到的抵触与抗拒，一定会减少很多。
之前东方神道暗中串联，竟敢围攻她。
接下来西方、北方、南方神道的神灵，不敢动手，也觉得没必要动手，他们又惴惴不安，然后他们会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