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王成参加睢水龙宫盛宴的第四天,刘老三终于见到了调和大帝的九凤飞云车。
真的是九只凤凰血脉的仙禽,拉着一辆以彩虹为车轮、云朵为车厢的华贵飞车。
而且,单单是来迎接他的童子,就足足八位。有童子专门捧着香炉,也有童子提着八宝盒,为刘季送上茶水、糕点与仙果,还有童子为刘季打扇。
“你们都是申公.....的童子?”
刘季差点喊出申公豹的名字,才想起对方今非昔比,不能直呼其名。
幸好申公豹的真名其实是“申豹”,姓“申”名“豹”,和西门豹同名,而申公豹是敬称,与“周公旦”类似。
刘季的老爹被人称作“刘公”,也是一样的意思。
“禀告沛公,吾等的确都是‘劫运调和仙府’的童子。”替刘老三倒茶的小童说道。
“可是刚刚跟随申公?”刘季又问。
他在东方神道大会上见过申公豹,看着就寒酸。那时候他应该没有九凤飞云车,也养不起诸多仙童。
小童摇头道:“小道服侍老爷已有千年。”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另外几位师弟是新近才投入老爷门下。”
刘季恍然点头,再次开口问道:“仙童已经接待过多少位客人?某排在哪个档次?”
小童垂眸道:“老爷诚心结交诸位神州英豪,并不分档次。就比如沛公您,我家老爷逢人便说,沛公有天子气象,当为人主。
老爷还明确跟韩王殿下说,他没有人主之相,复立韩国也终将成为梦幻泡影,不如早早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可韩王殿下比沛公更早得到邀请。
谁先谁后都是看诸位贵客的档期。如果客人现在很忙,便将邀请时间推后。”
说到这儿,他还抬头看了刘季一眼,理直气壮地说:“前几日沛公不是强渡鸿沟大河,击溃了数千秦军吗?”
刘季胡乱点了点头,道:“没错,前几日我真有些忙,申公有心了。”
他从怀里摸出两块仙玉、一颗龙宫夜明珠,分别递给车厢内服侍自己的仙童,笑道:“旅途寂寞,仙童能否跟我讲一讲其他客人的事儿?比如,申公都和他们谈了什么?”
仙童手脚麻利地收起礼物,婴儿肥的脸蛋上浮现大大的笑容,说话的声音都轻了几分,道:“老爷已经见过四十八位神州豪杰,总体上就说了三件事儿。”
他掰着手指道:“第一要紧之事,自然是向诸位神州豪杰讲述神州之外,蛮荒之地人族之艰辛。
第二件事儿,我家老爷会以自身之经历与感悟,为当代天命人讲述大劫中劫运之演变。
到了这一环节,大多数客人都会谦逊地请我家老爷帮忙批命。”
仙童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刘季,嘿嘿笑道:“等会儿沛公也可以试一试,我家老爷对您的前程非常看好。”
“呵呵,申公过誉了。”刘季干笑。
——果然宴无好宴,申公豹心思不纯,想让老子成为众矢之的。
仙童继续道:“第三件事儿,吟风诵月、谈玄论道,极尽风流之雅事。”
“吟风诵月......”刘老三老脸有点扭曲,“申公好雅兴!”
仙童连连点头,一脸与有荣焉的神情,道:“我家老爷不止是熟读《诗经》,而且诗经中很多诗歌都是他所创。”
“不会吧,我也看过诗经,上面没说申公是作者呀!”刘季怀疑道。
仙童道:“是不是有很多诗歌的作者标记为‘佚名’?就是我家老爷啊!”
刘季感觉这厮在侮辱自己的智商,“佚名只是找不到作者。”
仙童点头道:“没错,我家主人不贪名。”
见刘季虽不说话,却把“怀疑”二字直接写在脑门上,仙童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册,递给刘季道:“沛公您瞧,这是我家老爷的诗集。
《诗经》成书才多少年?我家老爷早在三十万年前就开始写诗。”
刘季接过书册,封面《调和大帝集》五个大字映入眼帘,翻开后果然见到好几首诗,格式与语句都和《诗经》中的有些相似。
可鼻端传来的墨香,在时刻提醒着他:这是一本新书!
好吧,不用闻墨香,只“调和大帝”这几个字就说明了一切。
见刘季还是不说话、不出言夸赞自家老爷,仙童又道:“等会儿去了‘飞仙阁’,我家老爷肯定还会现场作诗。
沛公见过后自然明了,我家老爷能纵横三界、结交无数英豪,绝非浪得虚名。”
刘季抬头看着他,试探道:“羽太师,是您吗?”
仙童惊疑四顾,“沛公,您夹脑风了?”
刘季老实道:“你这么能说会道,像是被羽太师魔念寄生了。”
仙童撇了撇嘴,道:“沛公您太小瞧羽太师了。如果她老人家真要用梦蚀魔功害人,何至于等到今天?
您也别怪小道多嘴,你若不给小道人事,小道不发一言,恭恭敬敬送您到飞仙阁。
可您既然给了人事费,小道也收了,自然得让沛公您心满意足。
小道若是个锯嘴葫芦,您能心满意足?”
“言之有理!”刘季很喜欢这个机灵的小童,又从怀里抓了一把金珠送给他。
仙童喜笑颜开地收了,道:“沛公,您想问什么,尽管问吧!我家老爷说了,您对他一定心怀芥蒂,心中有诸多疑惑。早早问出来,等会儿去了宴会场,气氛更加融洽自然。”
刘季心中一紧,问道:“申公早知道我会找你打听各种问题?”
“不是针对沛公。老爷交代我们,他与羽太师关系亲近,难免被人怀疑居心叵测,故而要待人以诚。面对客人,不必隐瞒什么。”
仙童顿了顿,又低声道:“昨天老爷宴请项羽与范老先生,小道也想如此时这般,让项将军消除心中芥蒂。
可他一直用淡漠的眼神看着小道,看得我畏畏缩缩,不敢开口。
而沛公为人和善,有‘长者之风’,又给了人事,小道才侃侃而谈。”
刘季偏头朝窗外看了一眼,外面仙云缭绕,飞车在天空中疾驰,似乎距离“飞仙阁”还有点距离。
他问道:“项羽是我兄弟,申公跟他说了什么?”
仙童道:“也没脱离‘三类大事’,我家老爷夸赞他有霸王之姿,是三十万年人族第一勇士,此次荥阳大战一定能建立不朽之功。”
刘季笑道:“申公不是劝我们离开神州,去四方蛮荒之地披荆斩棘,替人道发展贡献自己的天赋和才情吗?”
仙童道:“我家老爷的确在宴席期间说过这话,但面对不同贵客,这一话题的深入程度也不一样。
有的贵客明显没有帝王之姿,留在中原战场只能充当过河卒。与其成为‘一将功成万骨枯’中的万骨之一,不如去四方蛮邦称王称霸、流芳万世。
有的贵宾如项将军、沛公,如今正意气风发,有极大几率坐上龙椅,还劝你们作甚?”
刘季怔了怔,点头道:“有道理。”
之后他又拉着仙童问了很多问题,有的问题与受邀贵宾有关,也有不少问题和申公豹有关。
交谈到最后,刘季确定这小童本就伶俐乖巧,且很有见识,而非被谁寄生了。
只看小童容貌,的确容易让人怀疑。可得知他活了几千岁,知晓他跟随申公豹走南闯北、经历了很多事儿,刘季释然了。
......
飞仙阁在黄山天松子大仙的洞府内。
申公豹借老友天松子的地盘,款待刘季,以及几位和刘季相熟的仙人。
“啊,凌波仙子、玉竹真人,你们也在这儿!”刘季当真是惊喜交加,情不自禁走过去要拉窦耕烟的手,被她侧身避开。
然后刘季又去拉玉竹真人的手,还想搂抱。玉竹真人很感动,却还是尴尬地将他推开。
申公豹站在边上,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叙旧,许久也没出言打扰。
见到了几位老朋友,还确定了“君臣”关系,刘季心情大好,再次面对申公豹时,多了几分真切的热情与感激,少了一些戒备。
之后申公豹果然如仙童早先所言,聊的第一个话题就是四方人族的生存状态。
不过,申公豹并非尬聊。
在众位贵宾入席后,他播放气影术为客人助兴。而气影术的内容,就是他亲身经历的“无量山之变”。
这下别说刘季了,连窦耕烟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毕竟他们早听说过无量山之变,却不了解其中的细节。
然后在“无量山之变大电影”的末尾,申公豹不动声色地升华了主题——让众人看到了北俱芦洲妖国境内凡人的生活状态。
“唉,这就是无量山之变的根源!”申公豹唏嘘感慨道:“太师本来都打算跟妖神们妥协,任由妖族占据北方神道权柄。
结果见到了南方妖国的人间惨剧,她热血上涌,忍不住要大开杀戒。”
瞥见刘季捏紧拳头,双目赤红地盯着视频中妖精鱼肉凡人的画面,牙齿都咬得嘎嘣作响,申公豹心满意足,露出更加严肃的表情。
“在中原大乱之前,妖族可不敢这么肆无忌惮、罔顾天伦。
恰是嬴政死后,中原动乱,大秦朝廷再也照顾不到四方蛮邦,妖魔才敢对人类王国下手。
虽说大秦覆灭是天命,可诸位豪杰立志取代大秦,不是为了让天下太平、百姓生活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