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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乌巢禅师，小羽还颇为惊讶。之前横渡“苦海”时，她尚且处于忘我状态，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
可现在她已经成功抵达彼岸，自然立即明白距离自己来灵山，已经过去了半年。
“您一直在这儿等我？”她有些不解。
且不说老禅师最初的目的，只是接她来灵山，现在老禅师早已完成任务。
单看她现在的形象，也该明白她准备换个身份行走灵山。若是一直跟乌巢禅师待在一起，她的伪装将毫无意义，毕竟结合“羽凤仙和老禅师关系不错”、“羽凤仙可能来灵山了”两条信息，多半能猜出她的身份。
“有些事儿要提醒你。”乌巢禅师左右看了看，指着南边一片娑罗树林，道：“我们去那儿说。”
小羽朝南边看了一眼，小声道：“林子里有不少人。”
人其实不算多。她一眼看过去百里远，拢共看到三四十个沙门中人，有男有女，年龄都不小。或单独一个人，或几个人聚在一起说什么。
老禅师道：“他们都是梵修，你现在也是梵修。在灵山内外，到处可见梵修。
只要你不去主动找他们，他们从你身边路过都不会打扰你，不会多看、多问。”
小羽第一次来灵山，懂的肯定不如老禅师多。既然他都说没事儿，她便跟着他沿大河走了十来里，进入娑罗树林后，寻了个风景不错的地方坐下。
老禅师好奇道：“先前看你撑船渡河，距离岸边只剩下十来丈，为何突然停下了？”
想到自己的收获，小羽不由高兴地笑了起来，道：“一来是力有不逮，二是真正明悟了本心。”
老禅师越发不解，道：“若真正明悟了本心，反而不会力不从心。虽说过了河不等于抵达真正的彼岸，至少可以立即证得佛果，稳住境界。”
小羽有些惊讶，问道：“佛果是为了稳住境界？”
老禅师道：“世界不是死的，它一直在变。即便是死的，也一直在朽坏，朽坏同样是一种变化。
故而我们的境界......我是指佛门的心境修为，并非一证永证。
其实不仅是佛门，玄门即便证道大罗，也得继续诵念黄庭，更深入参悟大道，而不是证得大罗道果，从此高枕无忧，可以无限放纵。
彼时所证道果，只对应彼时之天地，彼时之天地，岂能与此时之天地、将来之天地一样？”
小羽道：“境界并不能一证永证，这我倒是知道。不仅知道，还亲自见识过很多跌落境界的人。”
斩三尸后，理论上心灵达到无为静笃之境界，心中的念头、个人情绪，完全由道人自己掌控。
这种心境下，若无造化玉碟，此时境界的大灭爸，几乎废掉了，无法让对方触发。
可事实上小羽经常几句话就能刺破大罗仙人的道心，尤其是配合梦蚀魔咒。
大罗金仙破防后，情绪上头，杀意、怒意等杂念产生，他们的静笃之境就临时性跌落了。
之后他们得回去诵读道经平复心情，重新恢复静笃之境。
这是最简单的境界变化。
还有人遭遇重挫后，心境永久性跌落。
比如当年的鹿鼎仙。
甚至张良都在失去仙体、仙骨后，心境跌了一大截，可理论上心灵境界应该与仙骨无关的。
正因为境界并非一证永证，小羽听到老禅师说“佛果可帮助稳定境界”后，才会激动得偏移了话题。
老禅师道：“你不是有一部阿弥陀佛所传‘异界佛经’？其中可提到‘佛果’的概念？”
小羽道：“莫非‘佛果’是我们世界的独创？”
她想到了“人造佛果”、“人赐佛果”，有些佛陀并非靠自己苦修成佛。
比如她的“东方太师佛”。
当然，现在“东方太师佛”至少九成九的名副其实了。
老禅师摇头道：“应该不是盘古世界的独创，只是阿弥佛陀不讲‘佛果之道’而已。
在准提佛与接引佛大量拉拢东方英杰入教前，西方教不需要‘佛果’。
他们都是凭真本事证得佛陀境界。
可东方英杰虽有大气运，却不一定都天赋异禀到能成佛。
‘佛果’便应运而生。
已经抵达彼岸的佛陀，可以凝聚‘彼岸智慧’赐予别人，进入虚假的彼岸之境。”
“当年在天门镇时，我不是对你灌顶，将很多佛法感悟传授给你吗？当时你只得到一部《多心经》，其余佛门经书都不懂，可你凭白多了很多佛法感悟，佛法境界提升了一大截。
如果更进一步，给你更多的感悟呢？感悟的载体是一种特殊精神意志，精神庞大到形成实体，就是‘佛果’了。”
小羽若有所思，道：“虽说佛陀所有的‘彼岸感悟’都是宝贝，可感悟和境界终究是别人的。
将别人的境界固化为‘精神实体’，肯定会影响自己的修行。”
老禅师道：“这倒是事实，但影响并不一定是坏的。”
他伸手指着小羽，语气复杂道：“比如你，当年的灌顶似乎有些拔苗助长，可你气运如虹，不缺补足根基的机缘，就缺感悟佛法的时间，对不对？
还有你的《正气诀》，你敢说不是走了捷径，借助其他修炼《正气诀》儒生的感悟，修炼自己的‘佛心’？”
小羽坦然道：“没错，我不仅走了捷径，还是妥妥的歪门邪道。
可今日之后，我彻底夯实基础，弥补了根基上的不足。”
老禅师无语了。
小羽还有点不满意，道：“你当年要是直接凝聚一颗‘佛果’送我，我早成佛了。”
老禅师心中越发无语，表情却有点小尴尬，道：“以我的境界，还不能凝聚‘佛果’。
如今灵山中，即便是燃灯和如来，大概也差了点火候。
他们需要与诸佛联手，或者他俩联手，才能消耗大量功德气运凝聚‘佛果’。”
接着他又道：“当年直接送你一颗佛果，未必是好事。
佛果除了是一种拉拢东方英杰的奖励，还是固化境界的强有力手段。
有了佛果，即便心境修为跌落，也能以佛果为锚点，重新修炼回来。”
小羽恍然，将精神感悟固化为实体后，犹如游戏中的“存档”。境界跌落后，可以重新读档。
老禅师继续道：“可就如你所说，哪怕是佛陀对彼岸之境的感悟，也是佛陀本人的，不会完全适配另一个人。
你区区一个十来岁的凡人，都没开始心灵修为，脑子里却多了一颗别人赐予的佛果，时刻光明大放，照耀你内心。
等心灵之种萌发，还不得长成别人的模样？”
小羽沉吟道：“恐怕对真正抵达彼岸、将要超脱的佛陀而言，佛果也有不小的弊端。”
老禅师面露惊讶之色，“你果然有慧根！没错，佛果既然能锚定过去的境界，自然也会限制大境界的突破。而最终涅槃，就是心灵的‘飞升’。
过去古佛不要佛果，现代的佛陀......现代佛还没真正涅槃过，他们也不愿涅槃。”
说到这儿，他皱起眉头，问道：“你该不会也和如来他们一样，不打算涅槃超脱盘古世界，故而不愿冲击彼岸之境吧？”
小羽道：“您觉得我为何修佛法？”
老禅师道：“你与佛有缘。”
小羽摇头道：“与佛有缘是外因，主要原因是我要力量！我修佛的目的本来就不纯粹。
我是为了神通、法力，以及靠山而入佛门。
这是我的本心。
明悟了这样的本心，您觉得我还能顺利抵达彼岸？”
老禅师表情古怪道：“我入佛门的最初目的，和你一模一样。但佛法是一种大智慧，越研究越有味道。
我如今已改变了态度，开始沉浸其中，真心渴求彼岸大道。”
小羽想撇撇嘴表示不屑，却忍住了。
对老禅师，她不能太过无礼。
她问道：“接引佛传授了我一门与彼岸无关，但威能强大的‘涅槃级大神通’，您要不要学？”
老禅师眼睛一亮，老脸上肉眼可见的兴奋与欢喜，道:“什么神通，你说来听听。“
小羽一本正经地说道：“考验佛陀是否真心渴求彼岸大道之大神通。”
老禅师先愣了一下，然后羞怒道：“你个黄毛丫头，刚过河就敢在我面前充大能了？”
小羽笑嘻嘻道：“您别生气，咱们就事论事。”
“性空的最高境界就是平常心，探索彼岸大道和追求神通法力，皆为平常心，完全不矛盾。”老禅师道。
——可我只刺激了您一两句，您便绷不住了。可见您并没达到性空的最高境界。
小羽心里吐槽，面上认同地点了点头，道：“我不如您，此时尚且无法抵达彼岸。
接下来我打算先修炼佛门神通与大法，您有何建议？”
老禅师问道：“你可知在你渡河时，我在做什么？”
小羽道：“您不是在岸边等待吗？”
老禅师道：“我出去见了妖师，与他谈了很久，然后打了一场。
我现在可以确定至少三件事儿。
首先，他不能完全确定窃取妖文大道的人就是你，但他应该能在亲眼见过你本人后，迅速确定自己的猜想。”
老禅师盯着小羽的眼睛，“其次，他很想知道你是否有异族血脉。他似乎是通过血脉，来确定你的情况。故而需要面对面，近距离感应。”
幸而小羽刚抵达彼岸。换成之前的心境，这会儿铁定面色大变、身子紧绷、情绪紧张。
此时她脸上只有自然而然的疑惑。
老禅师没看出什么，但心中的猜疑并没消失，继续道：“最后，我亲自帮你试探过了，过去千万年妖师并没虚度光阴。
他的道行已经高到你的‘金乌遁’可能没啥用了。
你得小心，万年之内尽量别与他照面，别妄想与他过两招。
如果你抱着先试试、打不过再跑的心思，可能会一招被他吞下。”
小羽问道：“能否让我亲自感受一下您和妖师大战的场景？最好以他心通，直接带入您的所有感受。”
老禅师心中有些犹豫，以心传心效果当然好，可他与妖师大战时，也使用了很多绝招。虽说他很欣赏羽凤仙，还跟她亦师亦友，但自身的隐秘，他不想暴露呀！
小羽看到他的表情，就猜到他在顾虑什么。
她想说：您老早触发大灭爸，有什么神通秘法，已完整在“紫府”中列成表格，一目了然。
“您连金乌妖文都传授给我了。”她提醒道。
老禅师叹了口气，道：“也罢，让你直观感受妖师的可怕，你才晓得厉害。”
两人当即默运他心通，两颗心连在一起。
下一瞬，小羽看到了一团模糊的身影。
“这是妖师？你干嘛遮掩其形貌神韵？”她疑惑道。
老禅师心中的妖师，不仅是打了马赛克。妖师的存在感，被极大降低了。她甚至无法感应到他的气质。
“他这会儿正在惦记你，你若在我心中直接面对他，他八成有所感应，然后跨越时空在我记忆中与你面对面。”老禅师道。
小羽不以为然道：“以您的实力，不至于连心神都守不住吧？”
老禅师尴尬道：“守住心神又如何？惊动了他，让他发现我骗了他......没必要多惹事端。”
小羽惊道：“莫非您被他凄惨蹂躏，毫无还手之力？”
老禅师立即否定，道：“没有，在境界上，我能和他五五开。
只是他终究比我年长，算我的长辈，故而神通道法上我略逊一筹。”
小羽道：“行吧，模糊就模糊。我只看斗法，不看他的脸。”
老禅师记忆中的画面继续：两人已离开盘古世界，在混沌中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开始动手。
妖师似乎背负双手，傲然立于混沌，先动手的是老禅师。
他使用了一招名叫“大日金焱”的大神通，“炁”级别的太阳真火烧得混沌化为一片火海。
小羽看不清妖师的表情，但感觉那家伙轻蔑地笑了笑。
至少妖师的动作很轻松，他只是张开嘴巴吐出一口黑气。
“咔嚓咔嚓~~~”黑气化为黑风，黑风所过之处，太阳真火连同混沌之气全部冻结在灰黑色的冰晶中。
“不错，十太子你的真火已有先帝的六成威能。”妖师声波所过之处，冰晶轰然爆碎成渣。
小羽感受到老禅师气血翻涌，受了一点内伤。
不过内伤并不严重，刚才的大日金焱也只是试探。
在冰晶蔓延到自己身边时，老禅师快速念了一段咒语，施展了另一个金乌神通——“焚心咒”。
很普通的名字，但效果非常惊人。
老禅师锁定妖师的气机与目光，一颗“小太阳”直接在妖师心中爆炸。
妖师闷哼一声，先是七窍喷出金灿灿的火焰，紧接着烈焰烧穿骨肉，从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
“好好的妖帝神通，竟被你改成左道咒术。你父亲若还活着，一定会把你吊起来抽。”他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