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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公豹点头道：“单靠刘项，别说八十万人，连四十万大军都凑不齐了。
去年发动荥阳大决战前，刘季有数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下十八万人。
十八万人有不少刚招募的，且分散黄河两岸十几座城。”
刘季跑路时，并非带着所有雍国将士一起跑。
若不是担心被鬼神盯上，被项羽单人独骑追杀，他甚至连亲卫队都不想带。
在小羽上一世，刘老三经常带着几个亲信“孤身”跑路。他是跑路的行家，知道这样跑最隐秘、最安全，损失也最小。
这一世，他不得不带上一群精锐保护自己。而那些未被他带上的将士，便去了三川郡、魏地的其它城池。
比如，刘季跑路时未携带曹参，曹参退守洛阳，一边休养生息一边招兵买马，此时已有七万精兵，而刘季此时才三万兵马。
申公豹事无巨细地将刘季目前的状况说了一遍，又开始说楚国的情况。
“项羽的楚军也很惨，他之所以听从阴长河等仙人的建议，向韩信妥协，是因为去年修武城外那一战，他麾下江东儿郎死伤过半。
这一次是真正伤了元气，实在是无力再战。
等项羽无奈率军返回彭城时，身边的将士总数才十万冒头。
也即是说，去年一整年，楚军伤亡超过六成，恐怖啊！”
接着，他话头一转，表情严肃道：“如果单单刘项两家叫嚣‘伐汉’，太师甚至可以将它当个笑话，听了笑了就算了。
因为他们压根没伐汉的能力。
正常情况下，楚国、雍国要缓过这口气，没个十年八年压根办不到。
可贫道依旧要警告太师，万万不可大意，八十万大军并非吹牛，伐汉联盟对汉国、对太师的威胁，也真实且迫切。”
申公豹表情前所未有的郑重，道：“因为刘项之争的中原大战中，崛起了一方超越他俩的新势力——北平王韩信！”
“去年年末，韩信以四十万大军围困盘古魔神法相那一战，太师可有暗中前往中原观看？”他问道。
羽太师摇头道：“我要看就正大光明地看，不会偷偷摸摸躲在边上观望。”
申公豹一脸惋惜，道：“真可惜，您应该去瞧一瞧的。
盘古魔神法相第一次被击败，神州震动，天界震动。
听说就连玉帝都震惊了，急切唤来托塔天王、天蓬元帅等天庭神将讨论韩信的战术，讨论天兵天将可否借用韩信的战术，来对抗盘古魔神法相。”
羽太师心道：即便不亲自去现场观看，我对韩信的兵法技巧也了解得一清二楚，甚至能推陈出新，研究出更强的战术。
不过，韩信的表现也给了她不小的震撼。
韩信麾下也有猛将，但如曹参、英布那样的超级猛将一个也无，都是一二流的武将。
他招募的四十万“精兵”，其实也不是特别“精锐”。他们六成是来自赵地、燕地的郡县兵，另外两成来自北平国，也即是曾经的北方长城军团，还有两成是新从民间招募的壮勇。
不能说那四十万人缺少战斗经验，但他们的确和刘季、项羽麾下“真·百战老兵”没法比。
换成羽太师亲自指挥，即便通过大灭爸破解了韩信兵道战术，也可能打不过项羽的盘古魔神法相。
毕竟智慧只是智慧，实际操作需要的不仅是兵道智慧。
羽太师感慨道：“如今的神州格局，的确适合韩信发挥。熬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他算是彻底起势了。
打赢了这一仗，中原将短暂进入属于他的时代。”
“这评价是不是有些高了？”申公豹惊讶道：“刘季项羽都没死呢！东南的天子气，只能是属于他俩。”
羽太师道：“在刘季斩断人皇之道时，属于他的时代虽称不上落幕，但大势的确不再由他掌控。
项羽召唤盘古真身，纵横中原无敌手，可惜刘季太狡猾，硬是耗尽了盘古真身的无敌时间。
今日韩信能破盘古真身，来日别人未必不能学习。
项羽的时代没结束，但高峰正在过去。
这叫盛极必衰。
如今中原大势，由韩信一言而定，这不是他的时代是谁的？
就看他能否把持得住了。”
申公豹惊疑道：“太师的意思是，刘季的天子命格，彻底废了？气运耗尽了？”
羽太师摇头道：“我只是说他暂时失去对中原大势的掌控。
一时失势并非结束。
若他能借韩信之力灭掉项羽，再挡住突飞猛进的汉国，刘季还能翻盘。
可如果韩信腻歪他了，不再认他这个老主公、新大哥，刘季可能最先淘汰出局。
关中本来就被他折腾废了，关中百姓怨声载道。
我回来后，汉国再次崛起，关中未被我拿下，也不再是他的根基。
偌大中原，南方属于项羽，北方属于韩信，刘季还能去哪？”
申公豹道：“可他有人皇权柄也无法破局呀！”
羽太师道：“首先，若有人皇权柄，荥阳大战他不会这么被动。
他想打就打，想撤就撤，不会受神仙要挟。
即便是跑路时，也可以孤身一人、游刃有余，不怕被人掐算天机，不惧鬼神搜捕，不会被秘法锁定位置。
如此，他能保证即便失去荥阳，主力也只微损。”
其次，若有人皇权柄，在组建伐汉联盟时，神仙压根不敢对他吆五喝六。面对韩信，他也更有自信，因为人皇权柄克制不了项羽，却能克制韩信。”
申公豹惊疑道：“怎么克制韩信？”
羽太师古怪一笑，道：“韩信是怎么排兵布阵的？”
申公豹老老实实道：“兵仙名副其实，他用兵如神......不，天神也不如他。
贫道不擅长此道，看都看不明白。”
羽太师道：“别去在意那些妙到毫巅的战场微操，你要去看你能看到、也能看懂的东西。
比如，他是怎么操控将士们迅速变换阵型的？又是怎么保证所有将士一步不差地完成他的每一道指令？”
“这......贫道之前还真没注意。”申公豹惊奇道：“这里面有什么门道？”
羽太师道：“韩信少年修炼武道，如今却是掌握秘术的‘奇人异士’。
操控数十万大军，首先得了解战场上每一个统兵将军的情况，至少清楚每个兵道军阵的状态。
韩信依靠了奇门遁甲之术。
将命令即时传递给每一个将军，了解并操控麾下将军的状态，还是依靠了秘术。”
申公豹若有所思。
羽太师继续道：“韩信还有特殊的天赋神通。
任何武将与士兵，到了他手上都能超常发挥。二流武将变成一流武将，入伍半年的新兵犹如五年老兵。
这种天赋比‘天王体’还强大。
但无论是奇门遁甲之术，还是掌控诸将的秘术，又或者天赋神通，一旦进入人皇领域，效果都会大打折扣，甚至直接被废掉。”
羽太师幽幽道：“韩信用兵不拘一格，变幻莫测，兵法近乎于道，也极为契合自然大道，能将人之力完美融入天地间，故而世人敬称其为‘兵仙’。
可兵仙也是仙，神仙都被人皇所克。”
“原来如此！”申公豹豁然开朗，慨叹道：“刘季克韩信，韩信克项羽，项羽克刘季，此次天地大劫不是双主角，而是三大主角啊！
刘季的‘人皇功’废得太早了，此时才是人皇权柄发挥作用的时候。
唉，没想到玉帝也会铸下大错，本该是真命天子的刘季，可能被他毁了。”
羽太师道：“对玉帝而言，可能斩人皇之道，比辅佐命定的天子上位更加重要。”
申公豹心中一动，看着她道：“项羽正在谋求刘季的《人皇功》。之前他已经找玉帝索要过《人皇功》，如今在韩信那儿吃了败仗，恐怕渴望更强。
太师觉得他能成功吗？
人皇权柄加上盘古真身，似乎真正无懈可击了。”
羽太师笑道：“他可以试试看。”
要修炼刘季的《老头乐》，得满足两个先天条件：首先，真命天子的天命；其次，本性中有一份让天下老头快乐的仁侠。
如胡亥那样，用“善之根尘妄念”编织一颗“假善心”，没有用。
《老头乐》有心法，心法由《正气诀》改编而来，要寻找并强化真心中的仁爱侠义。
项羽如今却是“神州第一烹人大师”、“第一城池屠夫”，怕是连《老头乐》入门都做不到。
不过，她没必要提醒项羽。大概她说了实话，项羽也不会听。
......
之后申公豹又详细跟羽太师讲述了另外几家诸侯的状况与态度。
比如，齐王田荣此时在全力备战，目标不是遥远的汉国，而是近在咫尺的北平王韩信。
“贫道在齐国听到一句大实话——汉国在神州的最西端，齐国在神州的东方。汉国要威胁到齐国，得横着打穿整个神州。若真到了那时，连刘季、项羽都被击败，齐国还坚持什么？
所以，齐国并无伐汉之心，但田荣不敢同时得罪韩信、刘季和项羽。
等刘季项羽正式出兵，田荣肯定会派一支齐军加入联盟，大概要从关中的方向伐汉，可能与刘季联合。”
“赵国被韩信灭了，之前还说让张耳当赵王，可韩信留在赵地不走了，张耳现在也只是个‘丞相’。
张耳、陈馀若要出兵，也只是充当韩信的附庸，或者认刘季为盟主。”
“韩国有国主，却无国土。同样叫‘韩信’，韩王信比北平王韩信要窝囊太多。一直跟着刘季厮混，连一座属于自己的城池也无。”
“彭越也不行了。当年大秦还在时，他曾风光过一阵子。刘项争霸，他与刘季结盟，几次出手，想要偷袭楚国，都无功而返。
他会不会亲自带兵去关中参加伐汉之战，此时都没有定数。”
“倒是刘季的同乡王陵，大秦在时他默默无闻。大秦灭亡后的这几年里，在一众小诸侯中，他势头发展最猛。不过，他对伐汉没多大兴趣，只答应支援一批粮草给刘季，似乎不会参战。”
分析到最后，申公豹也不由感慨，道：“大概真的是命数变了。当年众诸侯组建反秦联盟时，是多么声势浩大，立场坚定？
如今，诸侯凋零，人心不齐，相互忌惮，联军最大主力竟然成了大秦册封的北平王韩信......若非那群仙人也摩拳擦掌，要给太师一个狠的，我现在就能断言，伐汉将是一场闹剧。
可正因为有那群大罗仙人压阵，太师万万不可因为凡人诸侯的拉胯而掉以轻心。”
“放心吧，能灭汉国者，只可能是神州天命人，不可能是那群仙人。”羽太师道。
申公豹起身离开前，再次确认道：“今日所见，今晚所谈，皆可对人言？”
羽太师微笑道：“没做见不得人的事儿，没说不堪入耳的话，担心什么呢？”
申公豹会心一笑，道：“那贫道告辞了，太师还是暂缓西南战略。
纵然中原诸侯疲惫不堪、无力也无心大动干戈。可那群大仙急得恨不能拿鞭子，像抽打牛马一样驱赶他们，伐汉之战必定很快打响。”
......
刚一回到神州，申公豹便被几位大仙叫了过去。
有仅剩的几个准大罗，还有扶龙庭的仙人。
申公豹目光隐晦地在白鹿山人、阴长河两人身上扫了一遍，立即滔滔不绝，将西南之行的所见所闻，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他说羽太师趁着中原动乱，以极低代价收服西南各部落，最终为汉国开拓万里疆域。他们都面色凝重，几次开口打断申公豹的讲述，询问各个蛮夷部落的战争潜力。
申公豹说羽太师主动拒绝各部落奉献全部壮勇帮汉国征战，只象征性地征召了一两百人，将他们当成现代武道与文明的传承之种。他们先松了一口气，然后心情更加复杂。
“唉，即便与羽凤仙做一敌对，贫道也必须承认，羽凤仙实乃‘人道之圣贤’。无论她去哪里，都一心想着帮当地人族谋发展、求生存。
从北俱芦洲到西牛贺洲，从西域到南瞻部洲西北、再到西南，都留下了人道文明之种。”王君慨叹道。
白鹿山人声音激昂道：“她能干的事儿并不稀奇，比如北平王韩信。这些年来，匈奴在妖魔的帮助下屡次南下侵犯神州，不是他凭一己之力守护了神州人道？”
王君、阴长河等仙人神色各异，却没直接站出来唱反调。
现在联合伐汉，他们目标一致，故而齐心协力。等伐汉结束，王君辅佐刘季，阴长河帮自己师侄儿，白鹿山人打算依靠韩信踏出最后一步，到时候免不得要拔剑相向。
此时白鹿山人替韩信吹牛，不影响大局，他们能忍。将来没了羽太师这个“终极大反派”，白鹿山人再敢替韩信扬名，他们一句都不会忍。
申公豹将他们的表情看在眼里，又神色自然地说出羽太师对刘季、项羽、韩信的评价。
重点阐述了韩信被人皇权柄所克制的弱点。
说完后申公豹还面色凝重地提醒大家，道：“羽太师既然能轻易分析出韩信的命门，那她自己能放着那些破绽不利用？
贫道估摸着，她早已为韩信准备了几套杀招。
你们一定要通知韩信，让他务必小心再小心。
还要叮嘱刘季和项羽，注意在关键时刻保护韩信。
这次的伐汉主力，就是韩信，他出了问题，大局就崩啦！”
白鹿山人的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看申公豹的眼神也十分不善。
王君先是若有所思，紧接着眼中满是懊恼、懊悔之色。
阴长河先是担忧，接着眉头舒展，脸上有了几分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