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拿下了荥阳和敖仓,荥阳也就罢了,破城一座,除了位置关键,几乎没什么收获。可敖仓有三百万石粮食呢!这次敖仓没有被黄河淹没,粮食都好好在粮仓里放着。”彭城沦陷当晚,深夜里,韩信出言安慰情绪低落的几位盟友。
这次战后总结大会,项羽无法亲自赶来,只能让老范增阴神出窍,从幽冥界偷渡,躲开汉军的防区,万里迢迢来到北方。
“可彭城里有三千万斤熏干的妖神腊肉,还有百万石存粮,更有之前发行大楚债券积攒的千万两黄金,以及楚王自己的金银珠宝。
钱粮也就罢了,彭城可是我西楚的国都啊!
国都沦陷,西楚还能坚持多久?”老范增痛心疾首地说。
“彭城本来就是雄城,又是西楚国都,有十万精兵,怎么连一天都没坚持下来?”刘季问道。
老范增面色数变,含糊道:“彭城虽有十万楚军,却算不上百战精锐。
大半精锐都消耗在早前的荥阳大决战。而且汉中之战楚军折损超过七成。”
刘季道:“可三十万汉军,也不是什么精兵呀!十万来自齐国,大半是俘虏,小半是江湖上的游侠、义士。
另外二十万来自东胜神洲。
东海军团早在十年前已经被我们打废,这次来神州的三十万人几乎全是新兵蛋子。”
范增道:“即便不是百战老兵,也绝非新兵蛋子。我们中原持续动乱了几十年,东胜神洲一直天下太平。
他们至少训练了十年,即便经验不足,武道境界也不低。
据老夫了解的,三十万人超过八成半为真元境的高手,人仙接近两万!
几乎能和我们巅峰期相媲美,放在如今的神州,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两万人仙、八成真元境,几乎是东胜神洲的全部力量。
东胜神洲可是四大部洲之一。
东海军团这种实力,绝对是四大部洲里垫底的存在。
但凡时间倒回10年,刘项韩都会对这股力量不屑一顾。
当年他们可是组建过全人仙的超级兵道军阵,战场上好几万人仙将士如普通小兵一样相互厮杀。
可时过境迁,经历几十年的残酷大战,神州的精锐快要耗尽了。
别说全人仙的兵道军阵,主帅的兵道军阵连凑齐全员真元境武者都很困难。
羽太师最近便放宽要求,让进入中原的汉军将领多多招募士兵。
如今汉军中有不少未掌握内力的壮勇呢!
不是羽太师饥不择食,实在是中原早已在战乱中流干了精血。顶级天命人现在依旧活跃在神州战场,可普通的精英,早已沦为耗材,燃烧殆尽了。
“无论如何,彭城有十万楚军,汉军才三十万,不该一天之内就失陷。这很不正常,也很没道理。”韩信道。
范增纠结半响,还是神情尴尬又痛苦地说了实话:“的确还有其他原因。有几位楚将背叛项王,投靠了汉军,帮汉军打开了东城门......”
“怎会这样?留在彭城的楚将不是项王的心腹吗?”刘季、韩信、陈馀等俱大惊。
范增神色难堪,道:“本来彭城还能坚持至少半个月,周殷被人蛊惑,带领两万楚军直接开城门投降,导致防线彻底崩溃,十万汉军一下子从东城门涌入。”
“周殷不是楚国大司马吗?谁能蛊惑他?莫非羽太师使用了梦蚀魔咒?”刘季再次震惊。
楚制不同于秦制,秦国是后世人比较熟悉的三公九卿制。楚制比较古老,还存在军政一把抓的“令尹”,也即是同时掌握丞相和太尉的权力。
大司马就是令尹的副手,相当于楚国的国防部长。
到了项羽的西楚,项羽自己军权、政权一把抓,保留“令尹”的官职,但没安排人担任这一职位,故而“大司马”就是项羽之下第一等的楚国武臣。
在周殷之前,大司马由龙且担任。龙且战死在陈郡,项羽才提拔周殷继任大司马。
范增眼神闪烁,道:“羽太师有没有暗中使用魔念寄生,老夫不知道,但汉国的确暗中派使者联系周殷,还给予高官厚禄的许诺。”
韩信眯眼问道:“周殷即便被收买,要背叛项王,怎么可能一下子带走两万楚军?两万楚军至少有一百多个‘百将’,周殷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这......”范增神色纠结且尴尬,讪讪道:“背叛楚国的的确不止周殷一人,部分豪族出身的武将,也背叛了项王。”
“他们也被汉军收买?”韩信问道。
范增点头道:“汉军这次拿出了不少珍宝来收买我楚国的官员。”
韩信皱眉道:“楚国官员这么容易被收买?楚国可是和旧秦有几百年的夙怨。”
玄女淡淡道:“范增,事已至此,你还是实话实说吧。”
范增无奈,低垂着脑袋,轻声道:“项王学汉国发行‘大楚国债’,起初没多少人购买。
为了改善财政,也为提前给中原大决战准备军需物资,项王强令彭城豪族世家,以及楚地洞天福地的道宫购买大楚国债。
这次背叛楚国的武将,有很多都是购买大楚国债的世家出身,还有不少道人参与其中。
本来彭城有一支五百人的仙师军团,虽真仙不多,可他们都来自玄门道宫,实力并不弱。
汉军攻打彭城时,他们几乎没帮忙,直接投降了汉军。
嬴合和玉煜承诺,大汉不仅帮他们将大楚国债兑换成现银,还额外赠送两倍的赏金。”
“又是国债。”刘季一脸腻歪,“我雍国也是学汉国发行国债,结果关中道人暗中帮助乱民造反,去年整个关中弄出了百万乱匪。”
韩信叹道:“学汉国发国债本身没什么,强行摊派才是丧民心的取祸之道。”
刘季道:“我将发国债所得金银,全部用来赈济关中百姓了,自己是一个铜板都没留下。”
韩信问道:“那关中百万义军怎么来的?即便道人和豪强暗中蛊惑,也得百姓有起兵造反的意愿。”
刘季讪讪道:“我发了几千万金给关中百姓,结果关中集市无货可卖了。
米面、盐布等百姓急需之物,涨价几十倍,百姓家中银钱都耗尽了。
很多百姓没了钱,面对疯长的物价,越发活不下去。”
韩信叹道:“你要学汉国,也要学全套啊!”
刘季无奈道:“萧何的确早早发现不妥,说免百姓的粮税和劳役,比单纯发钱更有用。可关中这几年越发疲敝,不征粮我的官员和武将都没饭吃。
当时我想着,发钱总比不发钱好,只要能坚持一两年,天地大劫就结束了。
没想到几千万金砸下去,局势没变好反而变坏了,且几个月内便酿成大祸。
汉国发行的国债远比我们多,却运转良好,朝廷不缺钱不缺粮,咋差距这么大?”
玄女道:“汉国有发宏愿提前掌握‘会子道果’的赵元宝,你们有谁?”
刘季摇头道:“赵元宝的政策,我们也能学。本质上还是汉国根基厚。
西域、西海、西北、东胜神洲、渤海国、百越、东海诸多藩属国,都可以持续为汉国供血。
咱们早年还能依靠神仙和龙宫,现在天上神仙都不愿搭理咱们了。”
玄女听到这话心里很不舒服。
倒不是刘季无视了她这个最大的神仙。
刘季道出一个事实:此时所有神仙都看出来,天命在大汉,刘项韩已过气了。连和羽凤仙有旧怨的龙宫,都不愿再为他们提供帮助。
而她和王母还要指望这几个过气的天命人翻盘......想一想就有点绝望啊!可箭已离弦,收不回去了,只能祈祷它百步穿杨。
“彭城陷落,楚国大概坚持不下去了。”她看着老范增,缓缓道:“我建议项王尽快从睢阳撤军,不要再和汉军耗下去。
汉军原本四十万大军,现在还不停撒钱、封官,从中原各地招募壮勇。
睢阳原本十万大军,现在可还能剩下一半?”
老范增喃喃道:“放弃睢阳,我楚军还能往哪撤呢?”
韩信道:“撤到荥阳,和我们会师。”
老范增面色凄苦,“撤到荥阳,楚国不就亡国了?”
韩信道:“不撤难道不亡国?你跟项王说,现在将泗水、砀郡的楚军尽量撤到荥阳,打赢了中原大决战,我会帮楚国复国。”
老范增表情纠结,难以抉择。
韩信指着刘季道:“雍王也失国了,可雍王保留了十万大军。只要打赢大决战,不需要别人相助他也能东山再起。
若楚国精锐尽数葬送在睢阳和泗水,那楚国根基彻底没了。”
刘季神色黯淡,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心情劝慰范增。
他现在还需要别人来劝慰呢!
先前离开关中时,他心中还有个幻想:韩信兑现早前的承诺,将北方属于旧魏的地盘交给他,让他当个实权“魏王”。
其实此时北方依旧在韩信掌控中的旧魏之地,还剩下不到半个郡,二十来座城,地盘很小。送出去,对北平国也没啥影响。
可这么多天了,韩信从没提过这事儿,连一个暗示都没有,刘季非常失望。在北方打仗的这些天,情绪也很低落,远不如前年打匈奴时活跃。
范增问道:“北平王打算怎么处理北方战事?继续和章邯在云中、雁门两地互耗,还是放弃北平国,集中力量到荥阳,准备大决战?”
韩信面露难色,道:“如果我主动放弃北平国,恐怕北方万里江山要迅速归顺汉庭。”
范增眼神锐利地看着他,道:“我不信以你‘兵仙’之才,看不透如今的局势。”
韩信垂下眼眸,“愿闻老先生高见。”
范增叹了口气,道:“从秦三太子进入南阳开始,我们一直在被动应战,主动权一直在汉国手中。
明明当时我们占据整个中原,总兵力也更强。
可没办法,我们的地盘太大了,防不住。就像当年大秦实力更强,可反秦义军在中原四处开花,羽太师也无能为力。
现在我们依旧很被动,但我们可以不必继续被动。
连西楚都即将亡国,整个中原尽数是汉国的领土。
我们可以选择汉军防守薄弱之地,主动进攻。
比如,此时北平王拿下了荥阳,洛阳其实也很空虚。
你放弃北方军团的驻地,将绝对忠于你的将士安排到燕赵之地,在重要城池布防。等章邯带兵来攻,我们学羽太师,层层设防,只求杀敌,不求一战而胜,用空间换时间。
只要章邯无法迅速横扫北方诸郡,我们趁机在中原四处出击,让羽太师焦头烂额。
最终由我们选定战场和时间,在联军兵力占优时开启大决战,一战定乾坤。”
玄女立即点头赞同道:“没了西楚这一羁绊,范增你倒是一下子脑子清明,看透了中原乱局。”
有些事儿她早已看透,有些话她早想说,可关乎自身核心利益,她说了他们也不会听。
比如,刘季舍不得关中,项羽舍不得西楚,韩信舍不得北平国。
现在他们失去了关中、西楚,即将失去北平国,反而卸掉了某种心理负担,能以更清醒、更坚决的状态进入中原大决战。
“我在北平国倾注了无数心血,好不容易渡过最艰难的时刻,彻底灭掉了匈奴。现在却要我白白放弃,我真的不甘啊!”韩信用力攥紧拳头,低声嘶吼道。
刘季拍了拍他肩膀,叹道:“兄弟,你的心情我完全能理解。关中一直是我心中最大的执念,可我明白,我没得选了。”
韩信心中挣扎了好一会儿,嗄声道:“请项王带着楚军撤到荥阳,荥阳四十五万大军会为楚军创造机会。
等楚军撤到荥阳,立即进攻洛阳。
我们先把三川郡、颍川夺回来,看羽太师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