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太师降下一个画中人在巨鹿天坛,看着众天师问道:“最高等级的祭天,是哪一种?”
关真人想也不想,道:“当然是泰山封禅。”
灰鹤真人瞥了羽太师一眼,语气古怪道:“过去是泰山封禅最为神圣威严,是祭祀之礼的巅峰,现在却不好说了。”
关真人怔了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疑惑道:“怎么不好说了?还有什么祭祀,能高于泰山封禅?”
灰鹤真人道:“什么祭祀高于封禅泰山,贫道不清楚,但现在封禅泰山,肯定远不如这次天地大劫之前了。
太师刚成为太师,泰山便进入‘地震期’,几乎成为附近郡县百姓口中的‘灾难之源’,充满不祥。
后来太师盯上了酆都,泰山倒是不经常地龙翻身了,可齐王、项梁、陈胜前后举行了封禅大典,还都有天神降临,结果他们三个都不得好死。
其他参加会盟的诸侯王,也全都没有好下场。
最近无论民间,还是炼气士圈子里,都有流言说——气运之强如‘东南天子’,依旧在封禅后亡了国,眼看连小命都保不住了,可见泰山压根镇不住气运,拜五岳大帝不如搜岩采干,寻个像羽太师这样的贤人辅佐自己。”
关真人恍然,他最近也听说过不少类似的传言。
关键是传言说得全是事实。
参加泰山封禅的诸侯王,没一个有好下场。
倒是没去泰山封禅的刘季、韩信,混得远比齐王、陈胜、项梁之流要好。
而刘季没去泰山,却在嵩山祭天了,结果斩了人皇之道,仿佛断了命根子,一年不如一年。
再看秦汉,不仅没去五岳祭天,反而早早把五岳大帝得罪了。结果大秦祖龙都死了,硬是把国祚延长了足足七年,还悄悄养出一条新龙脉。
对比如此明显且惨烈,在这个神仙遍地走的世界,竟然开始出现“破除迷信,不靠鬼神靠贤人”的思潮。
羽太师道:“泰山封禅是不可能了,现在条件不允许,将来条件允许,大汉也永远不会、不能去泰山祭天。
而且,泰山封禅只是位置和环境特殊,就在南天门大门外,距离诸神最近。
咱们祭天,祭祀的可不止是诸神。”
关真人若有所思,道:“若单纯沟通天地,肯定是规模越大、人心越齐,祭天的效果和影响最好,等级也最高。”
羽太师就等他这句话呢,听闻此言她还故意想了想,才道:“既如此,这次祭天,咱们要‘身散神一’——神州百姓身居各地,却将意志统一为一个整体,随我号令,听我指挥,让我来成为神州百姓,乃至人道万民的绝对代表。”
她这话不仅说给关真人他们听,还同时向神州各地所有主祭之人下令。
“把百姓都喊过来!如今寒冬腊月,不用担心扰民,或者误了农时。
对于那些还需要朝廷赈济的乡邑,今日凡来参加‘祭天大典’的百姓,每人额外增加三十斤米面,或等同于三十斤米面的银钱。”
“要让所有人明白,上次多亏了他们,祭天大典才能圆满完成。
是他们帮助大汉重新升格为‘中华正朔’。
如此,本太师才能借助万民之愿力,撬动人道气运,最终战胜强敌。
如今巨鹿大战即将结束,天下彻底迎来太平,再次祭天既是感谢上苍庇佑,同时也要回馈万民。”
“这一次,本太师要再次聚万民之愿力,清除神州大地上的灾劫之气,为大汉帝国开万世之太平。”
关真人、灰鹤真人、胡亥他们,既有恍然,也有疑惑。
如今巨鹿战场上,羽太师压着王母打,汉军也占据绝对优势。说句“大汉天命已定”,绝对没有问题。
这一仗,羽太师和汉军打得如此顺利,的确要感谢几日前的祭天大典。
尤其是关真人、灰鹤真人这类真切感受过王母赫赫威严的修士,太明白关键时刻让王母强行降格的意义。
若大汉彻底获胜,别说重新举办一场祭天大典,感谢上苍和诸神,哪怕连着办十场、百场,他们都觉得理所当然。
可现在大战即将收尾却没真正收尾,此时祭祀天地,向昊天上帝“还愿”是不是有些早?
和他们一样疑惑的汉国官员也有,但羽太师的命令,无一人懈怠。
羽太师公开传令,鸿钧老祖自然也看见了、听到了。
以他的城府,也忍不住把欢喜展露在脸上。
“很好,非常好!整个神州所有百姓一起参与大祭,即便分散各地,可他们都在天地之景中。
而羽凤仙就是天地之景本身。
大祭开始,万民的精神意志、信念心愿融入天之景,也就是和羽凤仙的精神合而为一,几乎能代表整个人道。
整个人道的意志,是那三个逆徒都无法违逆的至高力量啊!”
“此次鸿天之祭,彻底稳了!羽凤仙虽奸诈、无耻、贪婪、无礼、叛逆,可能力是真的没话说。
若她老老实实、没有二心,还顺利苟活下来,或许让她当个关门弟子、代替贫道管理三界也不错。”
鸿钧老祖大喜,大罗天的两位道祖则微微皱起眉头。
云中子捧着盘古幡递给元始天尊,试探道:“师父,要不,弟子下去怒斥羽凤仙,给她个当头棒喝,让她回头是岸?”
元始天尊道:“你打得过她?对她当头棒喝,她一棒子让你脑袋开花。”
云中子讪讪道:“弟子一个人,大概打不过她。可我们有师父的法宝,我们师兄弟还能联手施展堪比圣人一击的‘合击术’。
当然,弟子最大的依靠和底气,还是师父的名号。
打着您的旗号,弟子所到之处,谁敢不从?”
元始天尊道:“你若下界,面对的不止是羽凤仙,你真有把握、真愿意冒险?”
“师父有令,无论多危险,弟子绝不推辞,也绝对相信师父能庇佑弟子。”云中子没有慷慨激昂,可平淡的语气中满是对元始天尊的信赖。
元始天尊挥了挥手,道:“不必了,你们且在边上瞧着吧。”
打发走了众弟子,元始天尊又看向太清宫,隔空询问道:“师兄,你觉得如何?”
道德天尊沉默半晌,道:“师弟的安排,还是欠缺妥当,我让玄都跑一趟吧!”
元始天尊点头道:“也好!”
道德天尊把玄都大法师唤来,道:“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玄都大法师恭敬行礼,道:“鸿钧祖师在金母身上‘借尸还魂’,巨鹿战场...尤其是巨鹿城,已成一片险地。
弟子担心张良被老祖师一个眼神给‘气化’了,悄悄下界拦住了前往巨鹿天坛查看情况的张良,还让他暂时逃之夭夭。”
道德天尊又问:“张良可逃了?”
“他十分犹豫,不愿舍弃刘季,还质问弟子,说当初他想中途退出此次天地大劫,弟子阻止了他,定要他完成辅佐刘季的天命。如今天地大劫尚未结束,弟子又让他抛弃刘季,既陷他于不义,又让他道心蒙昧、陷入迷茫。”
说到这儿,玄都大法师苦涩叹了口气,“命数扭曲成这样,我也无可奈何啊!那孽徒亲眼见识过羽凤仙如何一步步逆天翻盘,怎么不体谅我的难处呢?
当初‘羽凤仙定天’虽有端倪,可鹿死谁手,依旧存在多种可能。
现在不仅汉国升格为神州正朔,还发生了命数之外的变故,连鸿钧老祖师都借尸还魂了,他还在那犟什么?”
道德天尊道:“既然你因私心下界干涉天地大劫,那就干涉到底吧!”
他掏出太极图递给神色有些茫然和惊恐的玄都,“下去阻止羽凤仙祭天。”
“噗通~~”玄都跪了,紧张道:“师父啊,弟子纵有私心,犯了忌讳,也不至于受此劫难啊!
弟子这一下去,不仅无法完成任务,怕是直接身死道消,彻底灰灰了。”
“我只是让你劝阻羽凤仙,不是让你解决危机。”道德天尊道。
“她若听劝,压根不会干。而且,弟子觉得事情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咱们可以静观其变,羽凤仙八成会给三界一个巨大的震撼。”玄都大法师道。
道德天尊摆手道:“去吧!她听不听劝,是她的事儿;劝说她停止祭天,则是你的命数。
你若不下界见张良,你师叔就让云中子去了。”
玄都无奈,接过太极图,问道:“师父,能否将玄黄玲珑塔借弟子片刻?”
道德天尊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要不要为师把圣人庆云、圣人道果都借你?”
天地玄黄玲珑塔和其它法宝还真不一样。
它是道祖的伴生灵宝,还类似羽太师的明心殿,养在元神深处镇压道祖自身气运。
这东西怎么能外借?
玄都讪讪道:“弟子不敢,弟子这就去了,老师,您一定要看护好弟子。”
说完他面露凄惶之色,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离开了太清宫。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罗天,道德天尊摇了摇头,叹息道:“平日里,玄都道心臻至圣境,无为澄明,不染一丝尘垢。
如今惊惶失措,像个凡人。
明明心境修为比羽凤仙高一大截,表现却比她差了一大截。”
元始天尊道:“面对鸿钧老师,即便是咱们,能完全无为澄明、心无波澜?
玄都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他能洞悉天数,不觉得大汉祭天会出什么乱子。
我那几个弟子,倒是忠勇无畏,却是因为太无知,看不透天数,真觉得羽凤仙误入歧途,需要人当头棒喝,也觉得自己仗着我的势,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全身而退。”
“唉,若只涉及盘古世界内的力量,我还勉强能保得住他们。一旦有外来之力,一旦去了域外......”元始天尊脸上浮现几分愁容,“或许师弟当年也不完全是错的。
根脚固然重要,可走玄门正统之路的弟子,总比羽凤仙这类左道散修差了些韧性和灵性。”
“嘿嘿嘿,没想到师兄都开始自我反省了,难得啊!”一声轻笑从世界之外传到大罗天。
元始天尊立即端正神色,还微微挺直脊梁,淡淡道:“世上之事,从来不存在‘只有万利而无一害’。
玄门正统固然不完美,却是九十九份好处、一份缺陷。
你那通天大世界,如今是不是像我当年说的那样,乌烟瘴气、道德沦丧、天道昏昏?”
“师兄,你信不信,我在通天大世界找出十个弟子,能和羽凤仙一样,面对鸿钧老师,依旧侃侃而谈、嬉皮笑脸。”那个青年男子的声音笑道。
元始冷笑连连,“你尽管给自己脸上贴金,羽凤仙这等人物,盘古世界也是亿万年才出一个。
从通天大世界唤来一百个天命之人,抵不过鸿钧老师一个眼神。
直面鸿钧老师都做不到,还侃侃而谈......鸿钧老师何时给过你这么和蔼可亲的印象?”
“都什么时候了,还吵?!”道德天尊老脸上第一次浮现厌烦、焦躁之色。
元始天尊和世界之外的通天教主都不说话了,只将目光投向人间,巨鹿战场。
这会儿玄都大法师已经下界了。
他虽然心慌慌,却不敢耽误师父交代的任务。离开大罗天后,他便极速穿过天界,下一瞬来到中界。
他不敢去人间,隔得老远,朝着汉军祭坛的方向怒吼:“羽太师,羽凤仙,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还不赶紧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孽障大胆,当着老祖的面,坏老祖的大事,你是不想活了吧?”羽太师还没开口,鸿钧老祖一巴掌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