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秦盘古说话的时候,羽太师也直接用魔眼和强大的感知,去仔细观察弥罗宫以及殿内的宾客。
元始天尊的弥罗宫从外面看,它并不比人间的朝堂大多少,进入内部后,看着不怎么宽阔,但即便人间所有凡人都来这儿吃席,也完全坐得下,还丝毫不显逼仄。
因为它是一座没有明确边界、空间层面无限延伸的殿堂。
倒不是作为边界的墙壁是虚幻的。在正常的三维结构空间内,它就是只有肉眼所见的大小,宏伟但并非无限。
可在三维之上,它又是无限的。它仿佛由层层维度叠加,一张饼有大小,无限张饼叠加在一起,空间也无穷无尽。
有宾客想要说悄悄话,向前迈出一步,便处于了另一个维度。在殿内其他人的视角和感知中,他依旧在殿内,并没消失,也不曾和自己彻底隔绝开。
不过,弥罗宫的多维度空间并非元始天尊故意设计。他并非像凡人建造楼房一样,有目的地修建地基、搭建骨架、最终将一层层楼层叠加在一起。
元始天尊只是将弥罗宫的空间权限彻底撤销了,空间权柄完全开源,维度便由个人意志而定,无为亦无限。
在人间,无论是谁,都有力速双极的限制。道祖对空间权柄的限制非常严格,大罗仙人也不许在正常空间内打破力速双极,以免人间空间受损。
到了弥罗宫,又对空间彻底开源......甚至不是权柄上的开源,而是撤销了“空间权限”这一概念。没了权限,也不需要权能,彻底自由。
对于这种状态,境界较低的仙人压根适应不了。无法形成具体的认知,只会浑浑噩噩、迷糊茫然。
其实此时的秦盘古,就有点迷糊。在他的视角内,仿佛处于一个空间无限的虚空,仙人三五成群地分散开,周围有一朵朵庆云遮蔽了他们的形貌和声音。
在羽太师眼里,则是所有人以非正常的姿态,正常地在殿内聊天。
若境界比秦盘古更低,会觉得殿内的景观更加光怪陆离、无法理解却又心生向往。
羽太师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之前消失不见(去了后殿)的云中子,与几位未沾劫气的阐教老仙列队走了出来。
南极仙翁和太乙真人便不在此列,他们不仅入了劫、沾染劫气,还因为孽业和因果太重,被废掉了大帝之位,属于见不得人的孽障。
阐教老仙们也没搞什么面子工程,亲自在台上铺好蒲团。道祖的蒲团,他们自己的蒲团。然后示意众人安坐,自己垂手俯首,做出恭迎的姿态。
元始天尊带着一个童子(白鹤童子)走了出来。
“拜见道祖,恭祝道祖道韵昭彰、运化诸天!”众大罗全体都有,整齐划一地躬身下拜。
羽太师也老老实实充当“其中之一”,没半点小动作,甚至极力压制自己的“灭爸法则”,生怕一声道“祖”开启大灭爸。
连鸿钧残识都能抵抗大灭爸、并在中招后主动解除,元始天尊铁定也可以。可元始天尊能抵御,不代表他乐意见到有人当众暗算自己。
还好,此时羽太师已经掌握了灭爸法则,而非早年那般,全凭天赋神通本能运转,听到“父、祖”之类的敏感词立即起反应,完全不受她控制。
“大道恒昌,诸位福寿无疆。”道祖打了个稽首,还礼之后才坐在台上最中央的紫玉蒲团上。
小童则站在台下边缘,阐教老仙按序坐在道祖两边。
台下众人也都各自安坐。
到了这时,羽太师才发现一个大问题:到场的大罗,几乎全是现代大罗,一个老牌准圣都没看到。
比如镇元子。
“现代大罗”不等于是现代人,像是十二金仙、玄都大法师,都是现代大罗,却有很多压根不是人类。等现代大罗道成熟,他们才套了个人皮、借人族天地主角的身份顺利成就现代大罗。
现场有不少这种“气息古老的现代大罗”,可强大的准圣一个也无。
“妙正。”道祖开口道。
羽太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在环顾左右,寻找不知躲在哪个维度、哪个角落的准圣们。
“妙正!”道祖又喊了一声,还提高了音量。
秦盘古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肘。
羽太师这才回过神,惊讶看着元始天尊,道:“道祖,您叫弟子?弟子如今来到弥罗宫,就暂时不是‘妙正’了。”
道祖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道:“你无道号,只有个法号,不叫你‘妙正’,直呼其名合乎礼仪?”
羽太师压制住“道祖你忒多事儿”的念头,尽量清空所有杂念,语气诚恳地说:“禀告道祖,弟子虽是野路子散修出身,却在天庭挂了个‘丘山元君’的职位。
您可以唤弟子‘丘山’。
当然,弟子也完全不介意您唤弟子名字。
若您唤弟子‘小羽’、‘凤仙’,弟子还备感荣耀,觉得格外亲切呢!”
这话一出口,全场诸多大罗都在心里腹诽:
“早听说这家伙无耻狡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单单这厚脸皮,就非吾等可及。”
“才刚见面就开始攀交情,还说出这么肉麻的、只有凡人才说的话。的确是不懂玄门礼数的野路子。”
道祖缓缓道:“丘山,你来跟大家说一说这次天道之变的全过程。”
“道祖,弟子是站在下面说,还是上台面对大家说?”羽太师问道。
这话又让很多大罗在心里吐槽:“看来真没人教她大罗法会的礼仪。能来这儿的都是大罗仙人,哪怕你坐在自己位置上说悄悄话,谁听不清呢?哪还需要上台?”
道祖道:“你随便。”
羽太师道:“那弟子还是上台吧,背对着诸位道友说话,不合礼仪。”
说完她提着蒲团施施然走上台,坐在道祖身边,详细地讲述了从东华找自己交易,到鸿钧残识回归天道的全过程。
只讲述具体的经过和感受,没说些“乱七八糟”的对话。
比如,她只说自己为了获得鸿钧老祖信任,假装自己贪得无厌、厚颜无耻、不耻言利,向鸿钧老祖索取了几个道果,结果鸿钧老祖拿废物道果糊弄她。
当时为了几颗道果,羽太师和鸿钧残识说了很多话,现在都没了,“鸿蒙紫气”自然也没了。
众大罗又在下面七思八想:“就你还需要假装贪婪、无耻?
你若拿出全部的本色,鸿钧老祖八成怀疑你在假装。
只有收着点、把贪婪无耻的本色藏住一部分,才能显得自然本真,能让鸿钧老祖相信。”
又或者,有人满心都是嫉妒:“这才短短一两天的时间,这家伙竟然获得了至少七个道果。
虽然是智慧而非道果本身,可她必定会将道果智慧炼入万景,成为犹如道果的伟力。
而且,除了道果智慧,鸿钧老祖竟然把当年的‘紫霄宫讲道之回声’送给了她......这是何等奇遇啊!”
亏得此时在场的都是斩三尸、明心见性的大罗仙人。
若境界低、心境修为不足,怕是要“贪念化执,执念成魔”:只是和鸿钧老祖说几句话,就能获得这么大好处,那我为何不直接祭拜鸿钧老祖?说不得能获得更多好处,从此逆天改命、一飞冲天,我命由我不由天!
元始天尊又皱了一下眉头,道:“丘山,你再详细说一说金母和玄女当时的状态。”
羽太师心思灵敏,稍微察言观色,立即明白元始天尊想要什么,便表情严肃地把王母和玄女的惨状仔仔细细地讲述一遍。
不仅强调了她们被鸿钧残念寄生后的凄惨,还有面对鸿钧残念时的无奈。
“她们完全无法反抗,堂堂王母娘娘,堂堂兵祖,几乎是瞬间被占据道心、仙体、仙魂、天心印记。
连天心印记都被侵蚀了啊,还有比这更绝望的吗?
没了,这就是诸天万界最惨烈的结局。
但她们本来完全可以避开这次的灾劫,只要她们别贪心,别觊觎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哪怕鸿钧老祖师盯上了她们,还用尽手段对她们下手,只要不主动招惹鸿钧老祖师,鸿钧老祖师也找不到任何机会。”
效果很不错,之前还有各种绮思的大罗仙人,这会儿都神情凝重、眼神里还有比较明显的震惊和恐惧。
元始天尊眉头舒展,还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连天心印记都被彻底侵蚀,那王母和玄女现在如何了?”有个叫“玄岳丈人”的老仙开口问道。
他应该是一位非常古老的大仙,身份地位也很高,坐在众大罗的最前排。
羽太师面露微笑,略带得意地说:“这不正是东华帝君找我交易的原因?
三界之内,大能无数,谁最擅长灭杀大罗仙人的‘天心意志’?”
众大罗恍然的同时,还心里不太舒服。
羽太师心中一动,道:“诸位道友,我有一法,可模拟当时的场景,你们可愿亲自感受王母和玄女的感受,以及我当时面对鸿钧老祖师时的感受?”
玄岳丈人眼睛一亮,问道:“连天心印记侵蚀和清洗过程也能完美感受?”
羽太师道:“不敢说完美,我保证会尽力还原当时的所有细节,并且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众大罗只看了一眼道祖,便立即踊跃报名,“羽太师,贫道愿意试一试。”
“丘山元君,可否让几位道友组成大罗法阵一同感受?”
羽太师也看了元始天尊一眼,见他没有反对,才道:“我会打开‘真实之梦’,诸位只要愿意,自己将一缕灵识投入其中。”
说完她默运玄功,以自身梦蚀魔祖的力量施展阿弥陀佛的大梦三千,并在真实之梦中添加“真实万景”。
如果她万景之道真正大圆满,能画出一个和真实王母一模一样的“画中人王母”。那时,她便不需要真实之梦了。
直接展开“世界之景”,现实和画中景观没了任何区别。让他们进去体会,犹如真实的轮回。
现在她模拟不出完美的“王母之景”,只能用真实之梦弥补无法用天地之景展示的那部分。
片刻后,她身前悬浮一个紫色偏金红的光球,篮球那么大,如梦似幻、虚实不定。仿佛只是一团虚幻的气,可肉眼看去,能看到一个分不清真假的世界。
玄岳丈人面露惊叹之色,“丘山元君的梦魇大法、万景之道,贫道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完他将一缕精神投入其中。
下一瞬,他恐惧到表情完全扭曲,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嚎:“啊,老祖师,饶命啊~~”
其他正要把精神投入其中的大罗立即变了脸色,收回精神,一会儿警惕地看向羽太师,一会儿担忧地看向玄岳丈人,一会儿又向元始天尊投去询问的目光。
亏得此时是大罗法会,此地乃元始天尊的居所弥罗宫。
换个时间和地方,他们一定认为羽凤仙在暗算他们,要群起而攻之。
羽太师道:“不用担心,这并非副作用,这只是正常的感受,毕竟,当时王母娘娘的处境非常凄惨。
越要完美模拟,诸位道友的感受越真实。
现实中,连王母娘娘都痛苦、绝望、恐惧到凄厉惨嚎。诸位难道觉得自己道心强过王母娘娘?
所以嘛,叫一声是正常的,不叫反而不正常。”
这话听着很有道理,众大罗无法反驳,但他们还是暂停行动,眼巴巴看着玄岳丈人,等他结束后,看他怎么说。
玄岳丈人叫了不止一声,也不是七八声,而是一直断断续续的惨叫。有时凄惨,有时只是哼哼唧唧。
大概盏茶功夫后,玄岳丈人熟悉了这种状态,倒是回过神来。见众人都用异样的目光审视自己,他有些尴尬,道:“丘山元君太谦逊了,这个真实之梦绝对完美无缺,真实到几乎就是真实的。
嗯,金母的遭遇的确很凄惨,也很绝望,被彻彻底底地侵蚀,毫无反抗之力。
诸位道友,你们一定要试一试。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真实感受域内、域外最强大的侵蚀之力,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一场大机遇。”
说完他闭嘴瞑目,再次沉浸在绝望无助的“王母意识”中。
众大罗听他这样说,又见他的确没受伤,便兴致勃勃将意识投入“真实之梦”中。
下一瞬,“啊,老祖师,慈悲,怜悯,放过弟子吧!”
“啊,鸿钧老祖,你不能这样,救命啊~~~”
一时间弥罗宫内惨叫声一片。
大多数人的叫声,远比玄岳丈人凄厉、急促、持久,因为他们心境和道行不如玄岳丈人。
还有几个合道洞天的大罗双眼翻白,晕厥了过去。
不过,他们又很快悠悠转醒,神色尴尬地环顾左右,见所有人都在惨叫,还有人躺在地上抽搐,便放下羞耻和尴尬,仅仅犹豫片刻,便再次将灵识投入真实之梦,继续惨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