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师进一步解释道:“你们唤醒的是我在天心印记的意志。
若我将这份意志一直留在人间,还炼成区区一道信仰化身,天心印记不就空了?
我之后还怎么持续深度‘天人合一’?
任何证道之人,都不会轻易动用天心印记中的意识。
就像任何陷入顿悟的修行者,都不想从顿悟中醒来。”
在天心中留下印记,不止是身死魂灭后依靠印记复活。复活只是副作用之一,与天心融合的最大好处是更加深入地感悟盘古天道、自然大道、世界之变。
每一条大道规则都是信息量极大、很难掌握的伟大智慧。而盘古世界是活的,每时每刻都在成长,大道与法则、灵气和物质都每时每刻在变化。
这么庞大且重要的信息,普通修士自然无法完全理解并掌握。
证道后,在天心留印,则可以增加一颗专门处理这些信息的“CPU”——天心印记中的大罗意志。
若将这份意志挪移出来,打造成神道化身,无疑是血亏。
将这份意志挪移出来,当成“仙将”参与天地大劫,更是蠢到家了。
除了九宫道人眼见“翻本的机会”近在眼前,干过一次,其他脑子没坏的大罗都不愿意干。
“可我们今后怎么联系老祖?这次为了唤醒老祖,耗费数年时间,还邀请九大太古妖神帮忙,才终于成功。”鲲九道。
妖师道:“有一次就够了。频繁与你们联系,反而会坏我大事。”
鲲九惊疑道:“您不是被镇压了吗?莫非您假装被镇压,另有图谋?”
妖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以为我夹脑风,还是觉得被一群秃驴镇压很光荣、很舒服?
我的大事只是因地制宜,他们以为能镇压我、强行度化我,嘿嘿嘿......”
妖师笑容阴冷,“我会给灵山秃驴、也给羽凤仙一个大大的惊喜,让他们明白本尊为何是‘万妖之师’。”
鲲九虽不懂老祖要干什么,但见到老祖依旧和往日一样霸气侧漏、自信满满,便不由自主,跟着心潮澎湃起来。
“老祖,弟子能干什么?您尽管交代,我们对付不了羽凤仙,干些琐事、杀几个秃驴,却很简单。”他激动叫道。
“先说选在此时唤醒我的原因。”妖师道。
鲲九道:“选择此时唤醒您,有三个原因,一是不久前,我们发现了您早前叮嘱的那个人;二来,天地大劫结束,我们有家不能回,心中十分茫然;三来,羽凤仙如大日横空,北俱芦洲的妖族人心惶惶,需要您拿主意。”
妖师直接道:“那人是谁,现在何处,有何特异之处?”
鲲九道:“那人名叫‘刘交’,是天命之人刘季的四弟。他身上的鲲鹏精血,似乎比我们还要纯粹几分。
据弟子观察,他依旧是人类,没有修炼提纯血脉的功法。单纯依靠血脉自然苏醒,便掌握了九九八十一门鲲鹏神通。
简直匪夷所思。”
妖师道:“你们还没抓到刘交?”
鲲九尴尬道:“老二十三亲自出手,本该一招拿下他,可他身边突然跳出两条太古真龙。
我们怕惹来羽凤仙和天庭的关注,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顿了顿,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将之打开,一股浓郁的清甜血腥气弥漫开。
小瓶上方甚至有血色雾气所化的小小鲲鹏,一会儿为鲲,一会儿展翅为鹏,活灵活现,神韵十足。
“我们之后没直接出手,只安排普通妖魔袭击刘家队伍。面对普通妖魔,太古真龙没出手,倒是身为灵官的刘交一直冲锋在前。
一直和妖魔搏斗,自然会流血受伤。根据从他身上采集的鲜血、皮肉、翎羽,提炼了这一滴鲲鹏精血。
老祖,您瞧,完全不比我们的差。”
妖师只看了一眼,便立即确定,这是自己的“直系血脉”。
将里面的精血倒出来,以之为引,默默掐算片刻,他立即确定了心中所想。
“很好,的确就是她,我一直的感觉都没错。狗攮的,比老夫还奸诈!”
妖师语气平静,心中也不怎么激动,反而有些懊恼和遗憾。
在鲲九他们将他唤醒、在他苏醒后第一次掐算天机时,已经隐约猜到了真相。
若再等几年,等劫气彻底消散,天机彻底清明,他不用掐算,也能将羽凤仙、鹏睛果、刘交之间的关系掐算得一清二楚。
他懊恼是因为运气太差了,那“逆女”恰好诞生于天地大劫前夕。
还是在嬴政死后,大劫开启且劫气最浓、天机最混乱时,苏醒鲲鹏血脉。
但凡她血脉苏醒的时间提前几年,或者晚个二十年,他都能立即锁定位置,立马吞噬,毫不拖泥带水。
这也是他原本的打算。
遗憾则是当初心中怀疑羽凤仙时,犹犹豫豫,没果断以本体冲击神州,一招拿下那逆女。
只要吞了那逆女,哪怕道祖出手,他可以抛家弃业,逃到世界之外,等彻底消化那逆女,成就圣位再回北冥之海。届时,三清圣人道行更深,也不敢跟他撕破脸,只能捏着鼻子承认他的身份和位格。
“太巧了!羽凤仙出生时,天地大劫还没开启,为何那时她身上的鲲鹏血脉没苏醒?
虽然留给她的鲲鹏血脉中没任何力量,可作为我的亲女儿,三界内能压制她展现本质的第二种血脉,压根不存在。
而她血脉觉醒时,却刚好在嬴政驾崩,天地大劫正式开启。
等我真正确定那逆女的身份,天地大劫刚好结束,那逆女已达到连我也必须小心应对的境界。
接下来几百、几千年,她若始终留在神州中华,哪怕我掀翻灵山、重获自由,也不好动手。”
“一定有人在算计我!”
大劫结束,天机逐渐清明,妖师的灵觉也敏锐、清晰了很多。
“是三清,还是‘老天爷’?你们最好别逼我,把我逼急了,老子拼了命也要彻底放出鸿钧老祖,和你们鱼死网破!”
妖师面色阴晴不定、心中发狠。
鲲九不知老祖所想,拍着胸脯保证道:“老祖您放心,刘交应该要去雍洲,弟子早晚将他抓回来。”
“雍洲?”妖师眉头一皱,又默默掐算。
鲲九赶忙将天帝颁布圣旨、刘季逃亡雍洲的事儿说了一遍。
妖师道:“你们别去雍洲,那不是什么好地方。而且,现在通道打开,三清肯定会投去几分额外的关注。”
鲲九疑惑道:“雍洲有何特殊之处?三清为何要额外关注刘季,就因为他曾是真命天子?”
妖师道:“三清关注的既非刘季,也非雍洲本身,而是侵入雍洲的域外魔力、法则,以及大千生灵。
无论谁靠近雍洲,都会引起三清额外关注。”
鲲九一脸庆幸地说:“多亏老祖提醒!之前我们还广邀同道,组建‘东南海盟’准备跟着进军雍洲。
没想到雍洲竟然是个大坑。唉,差点铸下大错。”
妖师皱眉道:“鹏三儿为何犯杀劫,你难道不清楚?如今北冥鲲鹏一族连家都没了,还要再次掺和人道之事,你图什么?”
鲲九连忙道:“并非弟子要掺和人道之事。是玉帝传旨四海后,诸多妖魔道的道友想要进入雍洲分一杯羹。
他们需要财富、血食、地盘,乃至人道气运。
不是人道帝国的气运,是土邦部落的族运。
量虽小,但胜在安稳,旱涝保收,无忧无灾。
弟子倒是不图那些没用的东西,只是如今身在南荒,身份又尊贵,妖道、魔道、左道、邪道中的道友自认‘弟子’,敬弟子和诸位兄弟为‘老祖’呢!
比如,如今这座岛陆,就属于南方魔门当代第四太上长老‘黑法魔祖’。
‘黑法魔祖’却认弟子当了义父。”
堂堂魔门老祖主动认鲲鹏数字党为“义父”,不是东南海域的特例。
在北俱芦洲,鲲鹏数字党中随便一个人,都是北海、北俱芦洲的“巨佬”,有无数妖魔道的大能巴结。
原因也简单,妖师就是妖魔界的“如来佛祖”、“三清道祖”。
在遇到羽太师并被羽太师随意磋磨之前,北冥之海就是“盘古黑道”中的圣殿。
妖师略一沉吟,摊开右手,掌心凭空浮现柔和的佛光。
悲悯、祥和、正大、浩瀚、吉祥的气息环绕妖师周身。
这一刻,他几乎成了一名佛陀。
鲲九脱口而出,道:“老祖,您成佛了?”
“佛算什么。”妖师神色越发慈悲,掌中的佛光渐渐凝聚成一粒婴儿拳头大的舍利子。
舍利子一旦成型,迅速抽走他身上所有的佛性、佛力、佛光、功德金光等。
妖师恢复如初,只是比之前疲惫了许多。
“这是我的舍利子,里面还有一个佛果。一旦将它彻底炼化,可以立地成就‘外道佛’。
你寻找机会,替‘黑法’布置一场奇缘。
别让任何人发现你和舍利的关系,让黑法以为是自己的奇缘,让他觉得一旦消息泄露,佛门会盯上他,你也会贪图他的奇缘。
明白我的意思吗?”
鲲九接过舍利子,立即感受到里面磅礴的能量、醇厚的佛力。
他真有点动心了,道:“弟子明白该怎么做了,但弟子不明白老祖为何会有舍利子,又为何要白白便宜了黑法。”
妖师淡淡道:“破解佛门禁锢的最好方法是什么?”
鲲九道:“请女娲娘娘出手。”
“她靠不住。只有自己最可靠!自己破解佛法的最佳方法就是从头开始学习佛法,成为比那群灵山秃驴境界更高的佛陀。”妖师道。
“这,这怎么可能?”鲲九喃喃道。
妖师轻轻一笑,道:“我‘妖师’岂是浪得虚名?等我冷静下来,开始聆听佛音,感受佛力和佛法,并全心全意去领悟。仅仅半个时辰,我证得罗汉果位。
又半个月,成就古佛法菩萨果位。
再过半年,我已成佛。羽凤仙是太师佛?我乃妖师佛,真正的佛!
现在,我甚至可以自行凝聚佛果赐予别人。”
说到这儿,他笑容得意又阴冷,“嘿嘿,灵山的贼秃一刻不停地对我念经,想要渡我成佛是吧?
我如他们所愿。
他们的所有度化佛咒,都在助长我的佛法感悟。
你说这枚舍利子从何而来?
它就是我的‘佛骨舍利’,从我体内抽取一根骨头,炼化其中的佛性、佛力、佛心,就成了一枚舍利子。
我再额外赠送黑法那厮一枚正宗的外道佛果。
我要他帮我传法!
成佛只是第一步,之后我深入研究佛法,结合自身阅历与感悟,开创了新的佛门部派。
目前为止,我新创了三大部派,送给黑法的佛果就是‘外道魔佛’。
南疆和东南诸岛多妖魔是吧?
我要让他们全部成为‘妖师佛’的徒子徒孙。
当我的部派比大乘佛法有更多信徒时,我才是真正的灵山之主!”
“老祖智慧如渊、法力通天、无所不能!”鲲九真心实意地表达了敬慕之情,又更加疑惑了,“您若要传法,弟子愿意代劳,为何选黑法那厮?他没慧根。”
妖师道:“你若亲自传法,不是明白告诉别人极乐净土的我,出了大问题?”
鲲九问道:“另外两个部派的佛果,要不要送出去?”
妖师道:“我现在力量有限,无法凝聚新的舍利和佛果。而且,我们是妖,却不属于妖魔道、邪魔道。
另外两个佛果皆为‘正道’,能帮助妖族开辟两条新的道路,必须保持纯净、纯粹,不能让那群妖魔糟蹋了。”
意志回归天心前,妖师再次叮嘱道:“记住,不要张扬,不要显得另类。
羽凤仙一统神州之后,一定会有僧侣试探着进入神州传播佛法。
等佛法在东方小范围流传开,你再布局让黑法获得奇缘。
在此之前,可以诱导他对佛法产生兴趣,结个‘善缘’。
至于雍洲,你们别去,但其他妖魔若有兴趣,你也别阻拦。
尤其是黑法成佛后开创的‘魔佛一道’,可以去闯一闯雍洲,或许能吃到一波人道红利。”
鲲九道:“现在要进入雍洲,并不简单。之前暴风域是禁区,如今东南海神开辟的‘神道航线’受到她掌控。
偷偷潜入雍洲捞点好处问题不大。
要想在雍洲推广‘魔佛一道’,恐怕要等很多年,等雍洲人道发展起来,老祖等得起吗?”
妖师道:“我有在极乐净土等待万年的觉悟。若能等到雍洲的人道红利,算我之幸;等不到,也无所谓。”
停顿了一瞬,他最后又秘法传音道:“若万年后,你彻底探听不到我的消息,或者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就以我之名献祭‘鸿天’。”
鲲九面色大变,惊道:“老祖,王母只是使用造化玉牒,就身死道消。
我们若是直接献祭鸿天......”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鸿钧、鸿天有任何瓜葛。可我现在是在安排后事。”妖师淡淡道。
“您不是成佛了吗?即便成不了灵山之主,逃出灵山总可以吧?”鲲九涩声道。
“我担心的从来不是灵山。记住我的话!”留下这一句,妖师身体重新化为北冥之气,意志则回归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