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爱卿见到了谁,可有确定身份?”玉帝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因为萨守坚一句话有了感觉。
萨守坚道:“臣观看其神韵,感知其气息,似乎是早前下界的太白星君和符元大仙。”
玉帝沉默半晌,又问道:“他们主动联系你,给你传讯?”
萨守坚摇头道:“没有,但太白星君殷切地看着臣,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
臣甚至能从她的神情中看出她对陛下的浓浓思念。”
玉帝算是非常了解萨守坚的为人了,他从来不会夸大其词,不会曲意逢迎。说话做事,甚至称得上刻板。
现在连他都说太白星君眼神中藏了千言万语,和浓浓的思念,那太白星君必然是真的想念他,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玉帝略一沉吟,便道:“既如此,劳烦爱卿再下界一趟。不要惊动别人,只悄悄去见太白,询问他有什么话说。”
萨守坚问道:“若太白星君提出入朝拜见陛下,臣该如何回应?”
这次玉帝犹豫了更长时间。
“如果他确有要事,又不方便跟你说,那就带他到凌虚殿的‘清韵茶室’。不要走正门,毕竟是贬谪下界历劫,暂时不适合让别的神仙看到他,爱卿可明白?”
萨守坚点头道:“臣明白。”
作为天庭四大天师之一,萨守坚的道行固然比不过羽太师,却比绝大多数天师道的神仙强。
他捏了个敛息诀,立即变得如同凡人一样不显眼。
等在长安城外的“燃灯古寺”见到红袄胖女人和癞痢头时,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萨,萨天师,你没回天庭吗?”胖女人吓了一跳,神色虽紧张,却在游移的眼神中藏有一点期待。
萨守坚躬身行了一礼,才道:“贫道早前降临长安延兴街,道友一直盯着贫道看,似有很多话想说。
故而贫道向陛下缴差时,说了道友的情况。”
“陛下已经知道我了?”胖女人身子、嘴唇、胖脸,都在哆嗦。
“萨天师不愧是‘祖天师’,一眼看穿吾等的身份。”癞痢头没胖女人那么激动。
他先惊讶于萨守坚的道行,然后问道:“萨天师,你代表陛下下界,不知陛下对吾等有何安排?”
“道友乃陛下身边最亲近、最信重之臣,如今下界历劫,陛下怎会遗忘?”
萨守坚先回答了胖女人的问题,让她越发激动,几乎立即就热泪盈眶了。
接着他又对癞痢头道:“陛下不清楚二位道友的情况和诉求,无法做出安排。
贫道此番下界,就是询问二位可有什么话要转达陛下,或者有什么想法需要陛下知晓。
若不方便跟贫道说,也可以入天庭朝见陛下。”
胖女人眼睛亮得像天上的太白星,“陛下还要见我们?现在吗?”
萨守坚道:“要看二位道友了。若有必要,贫道可以带二位去凌虚殿静待陛下召见。
若道友没有什么机密大事,跟贫道说也可以。
无论贫道能否解决问题,稍后都会向陛下禀报。”
胖女人心中纠结不已。
她很想见玉帝,可她除了诉苦,似乎并没什么能让玉帝重视的大事。
若跑一趟天庭,耽误玉帝不少时间,只说些自己过得多苦的话,必定浪费陛下对她的情分。
可萨天师都专门跑了一趟,错过了这次机会,可能要在人间折腾几十、几百年,才能再次见到陛下。
“老傅留在人间,我单独去见陛下。”胖女人道。
癞痢头心中不悦,道:“你我遭受羽凤仙的姻缘魔咒,阴差阳错结为道侣,还命运绑定。
姻缘劫不结束,绑定不会解除。
你一个人去天庭见陛下,即便是谈私事儿,只要与你有关,也必定与贫道紧密关联,怎能舍贫道一人在燃灯古寺?”
胖女人拿眼去看萨守坚,即便以萨守坚的刻板守礼,此时也表情有些许扭曲。
胖女人心中难堪且懊恼,回头瞪了癞痢头一眼,低声道:“老傅,你在想什么呢,劫难不消,不可能立即回归神位。
只是让你在人间等待片刻,你说得我一去不复返似的。”
癞痢头嘴唇蠕动,想说:你这婆娘什么德行,道爷我还能不清楚?你就是想跑!
大难临头各自飞,也算“姻缘大道”中的自然法则,道爷我门儿清!
不过,他理智回归,仔细思索后,发现自己见了玉帝,也无话可说。
哀求?
太白星君哀求玉帝,肯定有点作用。他去哀求,玉帝一定冷笑连连、心中大畅。若玉帝刻薄些,甚至会当众嘲讽:“现在知道哀求朕了?怎么不去找过去请你帮忙算计朕的玄门老鬼呢?”
“行吧,你早去早回。”癞痢头叹气道。
他和太白虽有夫妻之情、夫妻之实、夫妻之缘,可终究不是同路人,早晚要劫难结束各自飞。
......
见到太白星君成了个油腻的胖女人,玉帝倒是没有惊诧、惊奇。
作为“三界第一历劫达人”,他转世过无数次,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男性,但绝不可能始终都是男性。
到了他们这种境界,早已除尽血气和法力中的阴质,先纯阳再阳极阴生、阴极阳生,阴阳共济化太极。
当轮回的那部分灵魂阳多于阴,则转世为男;若进入轮回的分魂阴性高于阳性,则转世为女;若阴阳平衡,则看善爹善娘自家的缘分,此家该得男则生男、该有父女缘则转世为女。
“你怎么邋遢成这样?”没有惊诧,却有嫌弃。
玉帝甚至没掩饰表情和语气中的厌恶。
胖女人尴尬又羞惭,左右看了看。
还好,萨天师早已识趣地告退,门口只剩下个早已听过无数秘密的卷帘大将。
“陛下,臣也不想这样,可臣这一世转世成了‘牛吼蛤’。贪吃、邋遢成了本性,强行压制不利于修行,不如任其自然。”胖女人道。
玉帝神色纠结,道:“符元也转世成了蛤蟆?”
胖女人点头道:“他成了一只癞蛤蟆。”
玉帝犹豫再三,又问:“你和他还生了一池塘的小蛤蟆?”
胖女人羞红了脸,扭扭捏捏道:“回禀陛下,臣和老傅刚转世时,真灵蒙昧,虽灵性十足,不是凡物,却终究无法克服禽兽本性。”
玉帝叹道:“以你们的道行,本不该真灵蒙昧......即便暂时无法完全觉醒宿慧,凭自身灵性也能轻易压制禽兽本能。
如今留下一箩筐的业债,将来如何收拾?”
胖女人无奈道:“当初进入轮回时,臣和老傅压根没打算封印法力和宿慧。
按照我们的计划,转世如同换一件衣服,当场觉醒宿慧、找回道行,然后入神州帮助陛下守护既定天命。
可姻缘魔劫已经给我们定下了不可化解的姻缘。
姻缘命运太过强大,我和老傅的道行、法力、智慧、命格,都无法抵抗。
我们打算转世后立即觉醒宿慧和力量,姻缘命运却压制我们的宿慧和法力,硬是让我们以灵智初开的禽兽之身,完成了一世姻缘。
即便到现在,姻缘也没结束。
甚至连我俩的命数,都因为这段孽缘而强行绑定在一起。”
玉帝这次终于震惊了,“姻缘魔咒,竟如此恐怖吗?符元那老东西可是掌握了姻缘大道啊!”
胖女人叹道:“陛下您想,当年符元为龙吉公主、三仙姑(张三姐,杨戬的娘)布置姻缘劫时,纵然您和王母大怒,打算联手拆算既定姻缘,依旧无法办到。
臣和老傅,还能强过二位陛下?”
玉帝道:“你们和龙吉、三妹他们的情况还是不太一样。
当年符元不仅掌握姻缘大道,还有代天行事的‘姻缘大神’神位。
他布置的姻缘劫虽让朕深恶痛绝,可朕也必须承认,他以因果为引,一旦布劫成功,就是天数。
朕和王母万万不可违背天数。
一旦违背天命......你瞧,巨鹿大战中,大汉成了天命,站在大汉对立面的王母立即降格。”
“羽凤仙虽是天命人,‘姻缘魔祖’的诞生可能也有几分天意的成分在里面,可魔祖终究是魔祖。
她入了罗睺魔门,还凭借罗睺天道权柄施展‘姻缘魔咒’,原本不应该代表天数。”
胖女人苦涩道:“可事实就是,老傅那个‘三界第一姻缘大神’完全无法反抗姻缘魔咒。”
玉帝想了想,道:“如果不叠加羽凤仙不知用什么诡异秘法掠夺的罗睺天道权柄,单凭‘姻缘魔祖’在姻缘之道上的权能,绝不可能碾压符元。
罗睺魔门的‘合道’,和玄门的证道,完全没法比。
罗睺魔门只是将自己的力量献给罗睺。
说是合道,其实是让自己成为罗睺的一部分。
符元可是掌握了真正的大道规则。
所以,符元的姻缘神通,一定强过姻缘魔咒。
他之所以反抗不了姻缘魔咒,主要是身上累积了太多因果。
他利用姻缘劫肆意害人,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天要收他,姻缘魔咒只是引子,真正让他无法反抗的是天意!”
胖女人点头道:“陛下说的是。姻缘魔咒单纯当‘魔道神通’使用,应该有机会解除。一旦引动天数,就再难违抗了。
神通有解,命数无解啊!尤其是对天庭中拥有神职和仙官的神仙。”
玉帝道:“事已至此,只能努力渡劫了。你有何打算,为何在此时来神州,还去了长安?”
胖女人低头垂眸,道:“臣和符元在同一天觉醒宿慧,当时天地大劫还没结束,甚至汉中之战都没开始。
我们本来兴致勃勃,准备入神州守护既定天命。
可刚靠近神州,南郑之战的消息传遍三界,符元怕了,缩了,带着微臣逃之夭夭。”
玉帝微微颔首道:“你们只是渡姻缘劫,不是天地大劫。”
若他们身上的因果和天地大劫有关,即便他们想跑也跑不掉。
太白和符元犯事儿,却是和秦汉大劫无关。
当然,若他们自己不知死活,硬要入中原扶龙庭,则是主动沾染天地大劫的因果,届时再想跑路就难了。
胖女人接着道:“虽然没能入神州,微臣和符元也不曾放弃修功德。
这几年我们游历四方,努力济世救民赚功德。
有效果,但效果不理想。
按照先前的速度,微臣可能得苦修一千多年,才有机会迎来‘飞升天劫’。
能不能熬过天劫,都不一定。
若加入大汉皇朝,以‘汉臣’的身份为人道服务,则可以将历劫的时间缩短九成,或许一两百年就能回归天庭。
当然,这是微臣自己的情况。
符元那厮怕不是还得轮回十次,要在人间挣扎几千几万年,才能了结因果。
但无论因果多大,扶中华上邦的龙庭,肯定效果最好。
所以我们冒险进入了神州。
天下那么大,我们不去招惹羽凤仙,应该不会被她发现。”
玉帝轻轻“哼”了一声,“她未必没发现你们。你们觉得她尚未发现你们,可能只是她不愿搭理你们。”
胖女人面皮涨红,心中臊燥,讷讷无言。
玉帝又问:“你在人间好好历劫也就罢了。盯着萨守坚看,还让他带你来天庭,是有什么事儿?”
——找您当然是为了尽快历劫归来啊!您看看,有什么天命,不费力却功德多,交给臣吧!
胖女人将心里话修改一番,委婉道:“臣在人间,没有一刻不在思念陛下。
陛下身为三界之主,每日每刻都有无数庶务需要处理,也有众多大大小小的天数需要陛下掌控。
臣不在了,张天师也历劫去了,王母娘娘入了轮回,您该多辛苦啊!
微臣思及此,便痛恨自己不能替陛下分忧。”
玉帝沉吟半晌,道:“还别说,最近真有一件不小的麻烦事儿,让朕很是头痛。”
胖女人心中一动,试探道:“可是奚涓?”
玉帝心中叹息:老李,还是你理解朕啊!萨守坚那根木桩子,远不如你可心。
“爱卿,你有什么想法?”他面上不动声色地问道。
胖女人问道:“陛下可试探过羽凤仙?若王母娘娘还在,有她处理奚涓身上的因果。
如今王母娘娘恰好不在,一旦奚涓带着朱氏(朱玲玲)回归天庭......”
她盯着玉帝的脸庞,轻声道:“国不可一日无主,天庭主母的职权虽由两位公主(王母女儿)代理,可她们终究不能承载‘天庭主母’的命数。
朱氏和奚涓的姻缘还很不一般。
‘姻缘魔祖’牵线搭桥,还利用了月老的红线。
等于说得到了‘姻缘之神’、‘姻缘魔祖’的双重认可与祝福,几乎成了命数。”
玉帝木然道:“没错,成了命数,羽凤仙故意的。
奚涓原本的命数是无妻无子早夭。
为了帮他改命,羽凤仙刻意压制了他十年,十年避开天地大劫,避开诸多因果和劫数。期间娶妻生子,更是直接改写了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