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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名民壮，一晚上打破六个山寨，抓了七百多山贼……你这是剿匪吗？锄草也没这么轻松的啊？
听着沈壁总结出来的内容，危月燕额角的青筋不由得微微涨起，传来了阵阵跳痛。
王让打出来的战绩，听起来不过是以一敌十而已，朝廷两关四塞的十二支正军中，带过来任何一支，面对那些山贼时，都能轻松打出更夸张的战果。
但那是常年备训、且每年要吃掉户部四成开支的正规军，而他王让带的是一群民壮啊，并且且还是才草训了四五天的新丁！
按理来说，这种新丁能够认清旗号，碰见贼匪时候别一哄而散，就已经算相当不错了，至于昼奔夜袭转战七十余里，一夜之间连下六寨……
这是一群民壮该打出来的战绩吗？
“行……吧？”
勉强接受了这个离谱的情报后，危月燕看着那一连串夜出昼回，有时候甚至还能赶上吃早饭的剿匪记录，顿时忍不住以手抚额，咬牙道：
“那最后面这条呢？什么叫……龙游匪患已靖？”
“……”
“……”
说实话，如果这玩意不是我自己写的，那我其实也想问这么一句。
低头看着自己总结的案卷上，那些天方夜谭一般的神仙记录，沈壁沉默了一会儿后，无比艰难地回答道：
“回大人，这条的意思是，龙游县七十年的山贼，已经被王大人这十七天打空了。”
“……”
“当然，也不全都是王大人打的。”
似是觉得这个总结太过离谱，沈壁讲完之后，忍不住打补丁道：
“王大人只剿了三分之……唔……差不多五分之二吧，他只是把县城周边百里扫了一遍，剩下的山贼不用王大人剿，自己便跑掉了。”
跑掉……我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危月燕白皙的面颊抽了抽，随即满眼无法理解地道：
“所以那些落草的贼寇，宁愿翻越有妖鬼猛兽的大山逃去沧州，或者南下去面对占据洛北七县的反贼，都不愿意留在龙游吗？”
“……”
不然呢？
听完危月燕的问题后，这次一脸难绷的人变成了沈壁。
山贼又不是傻子，人家在沿路的驿站和乡里都是有眼线的，要不然怎么提前劫道？
而这些天王让一有空就出去抓贼，然后十几车十几车地往回带囚犯，甚至因为缴获太沉，连铁木的大车轮子都给压坏了，车子瘫在官道上好几回，他们反应再慢也该知道不对了。
况且就算真有眼蒙耳盲的蠢贼，难道他们还是瘸的，不会自己长腿儿去看吗？
那些山贼在这大半个月里，发现天一亮就少几个“邻居”、天再亮就又少了几个“邻居”，寨子里光剩下一地的血，跟他妈被夜里出没的猛鬼叼走吃了一样，搁你身上你不跑？
“……”
“……”
好吧，对于那些山贼来说，王让可能确实比妖鬼和反贼更吓人一点儿……
望着沈壁欲言又止的神情，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的危月燕，不由得面色微红，随即轻咳了一声，开口找补道：
“我的意思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他能带着一群民壮，打出这种……这种不该他打出来的战绩？”
……
“那当然是因为王大人英明神武啊！”
对王让的战绩百思不得其解的，自然不会只有危月燕一个人。
龙游主街的茶馆里，听到有人问出了类似的问题后，因为自己表弟的小舅子的隔壁邻居就是民壮中的一员，正在大肆吹嘘的壮汉，不由得奇怪地看了问问题的人一眼。
“不然呢？除了这个还能有别的解释吗？”
不是……那也不能光英明神武啊！
看着周围望过来的人，几乎全都一脸“理当如此”的表情，问问题的长衫儒生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努力试着解释道：
“打仗这种事，它不光看将领的水平，更要看兵卒的作训，甚至练士还要胜于练将……按《武经》的记载，凡强军必终年作训，春应振旅、夏需茇舍、秋当治兵、冬该大阅……”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本以为长衫儒生能有什么高见，结果耐着性子听了大半天，发现他讲的全是一些冒酸气的文话，壮汉忍不住打断道：
“那能一样么？王大人可是王大人！”
“……”
？？？
不是……不管他是什么大人，那他也得先练兵啊！
“精兵才有强将！这是兵家的根本！和他是什么大人有什么关系？”
长衫儒生组织了一下语言后，试着解释道：
“兵仙你知道么？就是几百年前，被誉为‘信兵锋所向，天下军将无不折威’的那位，我刚说的《武经》就是他写的，乃兵家必奉的至理名言，所以……”
“我管你什么五经六经的。”
听他说话听得脑仁儿疼，壮汉瞪眼道：
“王大人那么厉害的人，带人剿个匪不是很正常吗？”
“剿匪是正常，但那得是带着精兵！龙游的山贼又不是泥捏的，带着一群左右不分的民壮怎么剿？哪怕是兵仙亲至也不成啊！”
“那就证明王大人比那个冰鲜更鲜呗！”
“？？？！！！”
“不对么？”
壮汉站起身，俯瞰着对面干瘦的儒生，恶声恶气地道：
“你那个什么鲜，得春夏秋冬地鼓捣好半天，然后才能出去剿匪，而我那……邻居不过被王大人训了三五天，带出去就能砍山贼的脑袋，靠赏格给家里挣田亩，那不就是王大人更厉害？”
不是……哪有你这么比的？而且兵仙他剿的也不是匪……话说你邻居砍山贼挣田亩，你跟着瞎骄傲个什么劲儿？
“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发现自己跟这个浑人解释不通，憋得面色紫红的儒生忍不住骂了两句，便打算拂袖而去，结果却被人从后面揪住领子，一把拎了起来。
“你做什么？”
“逮你去见官！”
“？？？”
壮汉一脸愤慨地喝道：
“王大人这么好的官，你这人还搁那儿挑三拣四的，老子一瞅你就不像好人！没准就是哪窝山贼的探子！走走走！跟我去见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