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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迟为青羊襚

作者:南虞十六声字数:2.9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0:52:08
第二百四十九章 迟为青羊襚

迟襚真君低头看着那枚嵌在青石中央的丹丸。

月光从殿顶的罅隙间漏下来,正正落在那丹丸之上,将它映得温润如玉。

迟襚真君目光淡然,轻声道:“自你修成『不纣献』,便自觉有愧,不肯上月栖台,不肯见月光,如今,可以常看了。”

卫停疑道途断绝,要追溯到四十二年前。

那时他以一人之力,窥破了太阴失陷的真相。

迟襚并未隐瞒几位嫡系,将青羊观的处境与自身之事悉数剖白。

那一日之后,卫停疑便罢少阴不修。

等到迟襚真君再见到他时,他已修成了『不纣献』。

身为卫氏嫡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纣献』的能为。

『不纣献』不是道果,而是一场祭祀。

北方伯侯,以一身之献覆殷立国。

一身尚能成此大业,如今不过是为一位紫府之君补一补寿数,何难之有?

至少最开始,他便是这样想的。

他从不曾高估自己,也不曾低估紫府之君。只是身为卫氏嫡系,若因紫府之君将逝便避逃他处,将来或碌碌而死于人手,或郁郁而终于异乡,皆非他所愿。

故修『不纣献』,引身一献,以全真君庇佑之恩,以全卫姓荣光。

无论成与不成,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迟襚真君立在月栖台上,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遥遥望着山下那些殿阁中星星点点的灯火,些悬一辈、诸里一辈,尽数留守观中,形同赴死,却无一人肯走。

只因为他们冠着卫姓。

卫歆韫、卫歆苑、卫歆蘅,还有停辈七人,或往北方投奔池陵宗,或往西方依附六贞观,或远走西蜀,别离故土,散作飞蓬,为青羊观卫氏留下那几分微末的希望。

而卫停疑,献身成丹,一句“早就期待了四十二年”,便草草了结此生。

迟襚真君将观中一应事宜安排妥当,亲点了些悬一辈中,一位外景级数的弟子暂代观主之位。

若卫些云从海外归来,便由他接任。

他没有趁此时机拔擢任何一位弟子的修为。

青羊观在他死后,是绝不能再出大真人的。

但凡有卫姓修士突破大真人,江南那几家必来诛杀,绝无侥幸。

境界低些,反倒能让那些人家少几分忌惮,青羊观也还能多喘几口气。

诸事落定,他便独自回到月栖台上,封闭台上大殿,闭关不出。

十年之后,迟襚从月栖台上起身,独自往北海走了一趟。

瀛洲岛主持的海眼遗藏本该只维持十年之期,但不知为何,望瀛洲岛在十年后也迟迟不曾关闭海眼遗藏,反倒继续往里面投放着灵物法宝,引得海外诸修依旧趋之若鹜。

迟襚真君在海眼内外寻了片刻,始终不曾捉到李伏蝉的半点气机。

他立在海面上,沉默良久,低声道:“或坐化了罢。”

以他如今的状态,除了身负剑意,便无法再出手,饶是找到李伏蝉,他也无力助他,只不过为了确定一些事情,好安一安心。

眼见无果,他便不再多留,沿着北海转了一圈,旋即折返回江南,

谁料行至半途,他忽然从冥冥之中跌落下来,身后『夜光府』骤然显化,浊云隙月,沉沉地压在他背上,将他整个人压得矮了三分。

那份意象沉重无比,拖着他往海面坠去,而那海面之中,也隐隐有一股吸力在拖拽着『夜光府』。

便在他即将撞入海中的刹那,怀中那柄仙剑忽然自行脱鞘而出,稳稳落在他的脚下,将他托了起来。剑光清冽,锋芒无形,却将他身后那道沉重的意象搅得支离破碎。

迟襚低头看着脚下仙剑,一时间竟也怔住了,沉默良久,他才稽首道:“有劳仙剑。”

【青羊】仙剑一路托着他,不再走冥冥,而是御剑而行,光明正大地掠过天际。

于是江南的许多修士都看见了那一幕。

一袭峨冠博带大袖飘摇的白衣剑仙立于剑上,剑光如霜,穿云而过。

伏枢院中,长胤真君抬头看去,目光落在仙剑上,不由道:“尊贵如【青羊】,竟托迟襚,天下修剑之辈,恐再无能出其左右之人。”

就在这时,一袭紫衣忽然出现在他身侧,看着天幕上掠过的霜痕,幽幽道:“只可惜,他要死了。”

长胤真君转过头去看来人,其人身后那汹涌紫气已尽收敛了,他道:“看来迟襚那一剑,倒叫你受用许多。”

长殊真君微微颔首,毫不避讳道:“正要一道剑伤才好助我炼化昌泽。”

——

迟襚真君回到青羊观后,将【青羊】送去天外。

而后留下一句十年不出,便避进了祖师堂,宗祠之中

望着上面一行行熟悉的名字,迟襚真君久久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案下取出一块木牌,衣袖摆落,为自己也刻上了名姓,轻轻摆放在上面。

做罢这一切后,他看着其中一道灵位,低低道:

“镜中花,水中月,自先祖取月之后,他们是一定要将青羊少阴除尽不肯的,却不曾想到先后出了出了太伯公,叔父,还有我这样的变数……”

说着话,他手中又多了一柄木剑,上面还刻着他的名字。

此剑曾是叔公卫用夷为他所制,迟襚曾仗剑斩了许多观中的灵草。

看着剑上名字,迟襚真君轻叹一声:“昔年三君治观,后来荣光不再了,只剩叔父一人勉力支撑着,我成就紫府那一夜,月光如水,披衣成白,叔父欣喜若狂,水里捞月而死……如今只剩我一人了,欲效仿当年叔父事,仓皇四顾,竟无一人可堪,使致寄于外人……”

迟襚真君说了几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中一阵悲戚,衣袖上沾染的木屑,随着他的悲戚簌簌落下,在这密闭的宗祠之中,又不知是哪里起了一阵风,将那满地的木屑吹得漫天纷飞,转眼间,那些木屑已变成了飞雪,和着清肃的风在飞旋。

有守宗祠的弟子经过此处,便听到宗祠之中狂风呼啸,飞雪霜降,仿佛什么人在呜咽一般。

那弟子不敢多听,匆匆离去了。

而在宗祠之中,迟襚长身染雪,衣袖尽湿了,拖在地上,却浑然不觉,那独领青羊五百年的少年真君,此刻泪如泉涌,磕磕绊绊的念着叔父卫用夷死前的话:

“广寒落水,盈阶沉江,蟾渡雾藏,楼台浊祸……夜光我衡,今终俱亡矣,为太阴而殉道者卫,使少阴不亡,则要天下一家。”

“如此,尚不能护住青羊……自我之后,自你之后,再无青羊了,便如你的名字……”

“便如我的名字。”

记忆中叔父垂死之际的话,和如今迟襚真君的喃喃在某一刻重叠,昏暗飞雪的宗祠之中,仿佛有两道人声齐齐响起:

“迟为青羊襚。”

五百年的苦苦支撑,五百年的不得寸进,五百年的孤独煎熬,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那一袭白衣的少年,忽然坐正身躯,轻声道:“我死不能见月,否则恐『姤司衡』被『夜光府』拖进水中,连累少阴。”

于是那真君正了正衣冠,挥手将两只袖子上的污浊和飞雪荡开。

而后向宗祠上诸灵位长拜不起。

一阵风起,将他才为自己刻好的灵位吹倒在桌上,扣住了他的名字,宗祠内风雪嚣嚣,将他淹没,将月色遮掩。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素白天光,竟然生生照破了他留下的风雪,照在了迟襚真君的侧脸。

他含笑而亡。

——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月票,给我都抬进月票榜了,不过这几章我想保持日万的情况下,做一些铺垫,还有收几个小伏笔,精简一下行文,打磨一下情节,所以就不能一下子加更到更多章之后了,加更会有的,加两更,正式成就紫府章节,和一小段高潮在晚上了。

后续就是紫府的修行和故事了,请容我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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