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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红门到西单十几里地，顾岭蹬三轮蹬得汗如雨下，衣服都被浸透了，脖子上还挂着汗巾，不时擦拭。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窘况下遇到余霜。
如果能选择，他更希望可以站在红梅服装店的柜台里，身着干净的制服，神态怡然地跟路过的余霜打招呼，装作对往事毫无介怀的模样。
可惜他没有选择的机会，余霜已经看见他了。
更让顾岭难受的是，她的手还挎在另一个男人的胳膊上。
眼神对视的那一刻，两人的表情都变得不自然。
但顾岭还是强撑出笑容，和余霜打了个招呼。
“余霜，来西单玩啊！”
“是啊，你现在在这边摆摊？”
顾岭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是啊。”
“那挺好的。”
余霜干巴巴地回应，她注意到身旁男子一直在看顾岭，便介绍道：“怀义，这是我……同学顾岭。”
“这是我对象，周怀义。”
周怀义向顾岭伸出手，“顾岭同志，你好。”
顾岭笑容僵硬，和他握了握手。
“你这是准备出摊？”余霜问道。
“是啊。”
周怀义不知是有意无意，说道：“真巧，余霜，你不是想买件衣服吗？正好照顾照顾你老同学的生意。”
闻言，余霜的神色顿时不自在起来。
顾岭也感觉脸皮一阵阵发烫。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作答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穿过他的腰间，挽起他的胳膊。
“我说你怎么半天没回来，原来是碰见熟人了。”
吴红梅挽着顾岭的胳膊，神态亲昵地说。
顾岭呆呆地看着她，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他才意识到吴红梅这么做的原因。
只是，他现在已经想不起别的事了，眼里都是吴红梅的眉眼，以及手臂上传来的阵阵柔软的触感。
怦然心动！
顾岭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了这个词的含义。
“啊，是……是啊，我同学。”他磕磕绊绊地回道。
吴红梅笑意盈盈地望向余霜和周怀义，“你们好啊。”
“你好。顾岭，这是……”余霜的语气带着一丝微妙的迟疑。
吴红梅冲余霜一笑，露出洁白细碎的牙齿，“我叫吴红梅，跟顾岭……是朋友。”
她说这话时，和顾岭对视一眼，故作羞怯。
余霜看得银牙暗咬，你们家朋友还挽着胳膊，够开放的！
她的眼神在吴红梅身上来回打量，不免有些丧气。
顾岭竟然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对象！
看两人的样子，肯定不是处一天两天了。
想到两人才分手这么几天，他就有了新欢，余霜心下顿时不悦，冷下脸来。
吴红梅又说道：“你们想买衣服是吧？那进店里吧。”
店？
什么店？
余霜和周怀义顺着吴红梅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红梅服装店的招牌映入眼帘。
“顾岭他在服装店租了个柜台，以后我们就在那边卖衣服，明天就开业了。
你们是老同学，可得过来捧场啊，我让他给你们打个折。”
在红梅服装店租柜台卖衣服？不是摆摊吗？
余霜吃了一惊，她怎么也没想到，顾岭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但更让她不爽的是吴红梅后面的那句话。
什么叫“我让他给你们打个折”？
你谁啊！
再见顾岭，除了身旁有着现任男友的尴尬，余霜在心底里对顾岭是有那么几分高高在上的俯视的。
毕竟顾岭这会儿的形象过于狼狈，完全因应了分手时她的猜测。
干个体，也许赚钱，但一定不体面。
相比之下，在政府工作的周怀义，衣服裤子永远一尘不染，待人彬彬有礼，看着就体面多了。
这样的对比，难免让余霜对自己当初的选择感到庆幸。
可这些被藏在心底的俯视与庆幸，都在吴红梅出现后被迅速打碎。
她强压着不悦，挤出笑脸，说道：“好，以后有时间我们一定捧场。不过今天我们就是来转转，不一定买。”
说罢，她对周怀义说：“怀义，外面太热了，我们进西单商场里转转吧。”
“是有点热，那咱们走吧。”
“顾岭，吴……小吴，那我们就先走了。”
余霜拉着周怀义转身离去，脚步带着些许急躁。
顾岭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的背影。
一只手伸到他眼前，晃来晃去，顾岭这才回过神来。
“还看！人家都走远了。”
吴红梅的脸上满是揶揄之色。
“红梅，你怎么出来了？”
“我出来看看明天的横幅怎么挂，谁知道就看到你们站在路边。”
“那你怎么看出我和余霜……你还……”
顾岭满肚子疑惑，说起来又有些不好意思，眼神落在两人正挽着的胳膊上。
吴红梅连忙撒开他，嫌弃地拍拍手，“浑身汗，臭死了！”
那柔软的触感消失不见，顾岭心头一阵失落。
吴红梅又说道：“你自己照照镜子吧，跟人家说话的时候都快哭了，谁还看不出来！”
顾岭闹了个大红脸，“你别造谣啊，我怎么就哭了。”
“我纠正一下，是快哭了。”
你这人，懂不懂什么叫感恩？
要不是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这会儿不定被人损成什么样呢。”
顾岭反驳道：“不至于的，都过去的事了。”
吴红梅冷笑一声，“得了吧。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人家那个对象早看出来你们俩不对劲了，人家说那话什么意思？明显是找你难堪呢！”
顾岭恍然，原来是这样。
他才明白过来，吴红梅口中的“路见不平”是什么意思。
吴红梅看着他的神色，无奈地摇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顾岭觉得被人小瞧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你有个好二哥！”
好像被一巴掌呼在脸上，顾岭脸上火辣辣的，口中却道：“你说对了，我就是有个好二哥，让那些人羡慕去吧。”
“哈哈哈！”吴红梅笑容爽朗，手指着顾岭，“你……你这一点，倒是跟你二哥挺像啊！”
“哪一点啊？”
“脸皮厚！”
顾岭丝毫没有被嘲笑的恼怒，他看着吴红梅的笑容，反而跟着傻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