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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咱们俩合影寄给她啦！”
当这句话说出口后，林薇脸上一阵火热。
但同时，她也放下了所有心理负担。
她气鼓鼓地瞪着顾岩，大义凛然，大有一种革命烈士面对敌人拷打宁死不屈的精神面貌。
你能奈我何？
“这么理直气壮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寄给她的！”
“这不叫理直气壮，我就是故意的。”林薇嘴硬道。
“你当然是故意的，可你不觉得你这么做太幼稚了吗？”
“我幼稚？你给人家寄作废的结婚证就不幼稚？”
“那不一样。我的结婚证是给她造成了实打实的打击，你干这种事，顶多就是让她气急败坏而已。”
“我就是要气她，气死她才好！”
听着林薇赌气的话，顾岩不禁莞尔。
本来鼓足了气势的林薇，被他这一笑，笑得再次心虚。
“你别笑了！再笑我生气了！”
顾岩笑容淡去，“行了，不逗你了。寄照片这招不算高明，但能气到你姐，也算是给我出了口气，咱们可是T一战线的人。”
林薇白眼飞来，“谁跟你T一战线的！我是气不过，她一封信把老林的家底都榨干了。”
老林？
顾岩面露疑惑，这里还有林大教授的事？
上回林薇来送琴时，只说了林维简得知他和林慧离婚的事，心有愧疚，并未提及林维简要帮林慧的事。
林薇见状，索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出来。
顾岩听完半天没说话，他没想到最后是林维简承接了部分他对林慧的报复后果。
但仔细想想，这好像也挺合理。
闺女养成这样，林维简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在想什么？”
见顾岩久久没有说话，林薇忍不住问。
顾岩看向她，神色认真：“寄照片这种幼稚的行为，以后别做了。你要真想气死她，我给你支个招。”
“什么招？”
“你不是想征婚吗？跟我结婚，保证她气个半死！”
顾岩出口就是虎狼之词。
林薇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猛地后退一步。
她脸颊红彤彤的，满脸震惊地望着顾岩。
“顾……顾岩，你又说疯话！”
林薇的脸上满是恼怒，可语气却多了几分羞怯意味。
她情不自禁地想起几个月前，在邮局里，顾岩说的那些疯话。
顾岩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依旧充满了侵略性。
暧昧的气氛在天光湖影的未名湖畔缓缓流淌。
“顾岩，你以后再说这种话，我就生气了。”
沉默片刻，林薇强压着七上八下的心，对顾岩说道。
见她脸色郑重，顾岩收起玩笑之心。
“好，以后我再也不说了。”
顾岩答应了她的要求，可不知为何，她内心竟涌起一股失落。
顾岩又说道：“行了，不说这事了，走走吧。”
林薇走在顾岩的身旁，心里乱成一团，眼神不时瞥向顾岩。
她小心翼翼地与顾岩保持着距离，既不远，也不近，就好像两人现在的关系。
突然，走在前面的顾岩停住脚步，她猝不及防，差点撞上。
“你好歹给我介绍介绍啊。”顾岩语气轻快地说。
林薇慌慌张张地开始搜肠刮肚。
“这是未名湖，那边是博雅塔，一塔湖图你知道吧？
图就是图书馆，在那边呢！”
盛夏的傍晚，火烧云漫卷天边，绯红与淡紫的霞光粉饰着博雅塔檐，天光与塔影一色，美不胜收。
可在林薇的介绍下却变得干巴巴的，味同嚼蜡。
介绍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干脆不说话了。
顾岩冷不丁地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第一次见面？
记忆一路闪回，倒退回初见面的那天。
那是在顾岩和林慧的婚礼上，她和老林站在离着小院胡同口不远的地方，望着一对新人，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片刻的闪念后，林薇忽然意识到。
在顾岩的视角里，她和他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音乐学院家属楼下。
那时的她……
林薇望着顾岩的眼睛。
顾岩笑着说道：“那时候，你可不是现在这样，像个小辣椒一样！”
听着顾岩的话，林薇心生恍惚。
是啊，那时的她，又何曾想过会和他有这么多的羁绊呢？
见她不说话，顾岩转过头，自顾自地走着。
林薇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他。
看着他被晚风拂动额前的头发，看着他干净朴素的工装外套，看着他沉稳从容的背影。
她心中无比贪恋。
蓦地，她清醒过来，心神凌乱。
林薇，你在干什么？
他可是你姐夫！
就算他跟林慧离婚了，就算你和林慧再不和，也不应该这样。
你给林慧寄照片只是为了气她，不是要抢男人。
心里纠结与胆怯一冒出来，林薇的脚步站定。
顾岩走出了一段距离，才意识到林薇并没有跟上他。
他转身，和林薇遥遥相望。
他们离得并不远，可在林薇眼里，却仿佛隔了一条遥远的银河。
泪水不知不觉间漫过眼前，模糊了那道挺拔的身影。
“顾岩！”
林薇的声音传来。
顾岩觉得她的情绪有点不对。
“以后，我们别再见面了。”
声音再次传来，都带上哭腔了。
不日，大姐，你搁这演苦情戏呢？
他没有迟疑，大步流星地走向林薇。
看着顾岩越来越近，林薇莫名地慌了起来。
“诶，你……”
不等开口，顾岩已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虎视眈眈。
林薇神色慌张，忍不住后退，全然将刚才的矫情抛在脑后。
“你要干什么？”
“不干嘛，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面对着他的眼睛，不知为何，刚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都不见了。
林薇嘴唇嗫嚅，酝酿片刻，“我……我说……别再见面了。”
她低着头，声音比蚊子还小。
“不见面？那不行。”顾岩断然道。
林薇抬起头，眉宇间露出嗔怪之色。
“怎么就不行？”
“我说不行就不行。”
顾岩的态度很霸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薇不由得恼怒起来，“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顾岩向前半步，再次贴近林薇。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讲道理的人了？”
话音刚落，一只大手箍住了林薇的手腕。
手腕被箍住，林薇心头一慌。
顾岩身材高大，面对着她，天然就有一种压制力。
她想挣脱开那只手的钳制，边挣扎边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怕你跑了！”
林薇本来还有些恼怒，可听着这句话，她莫名地觉得可乐。
想忍，又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啊！”
“你这人，怎么这么矫情啊！”
顾岩学着她说话，引来林薇不满的眼神。
他顺势扯过她的胳膊，两人变成手拉着手，并肩而行。
唯一违和的是，顾岩的手是握在林薇手腕上，而非十指相扣。
林薇暗恼于他的不解风情，眼神慌乱地扫向路过的学生。
“顾岩，你快点松开我！”
八十年代有它开放的一面，也有它保守的一面。
校园里的爱情，藏而不露，羞于启齿，生怕惊扰了那份小心翼翼的情愫。
顾岩这样直球式的互动，让林薇无力招架，语气中带着哀求。
“我松开，你不跑？”顾岩问。
“我跑哪儿去？”林薇没好气地说。
顾岩松开了手。
林薇总算松了口气。
不料他的警告响在耳边，“以后敢不见我，我就拿大喇叭在你们学校喊。”
林薇脑补着那个画面，脸皮发烫，却又哭笑不得。
“你……”
她的话被顾岩炙热的眼神堵在嘴边。
心底的胆怯再次冒出来，她不敢去看顾岩的眼睛。
“时间太晚了，我该回宿舍了！”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跑开，好像见了猎人的兔子。
望着她的背影，顾岩嘴角泛出笑容。
视线挪到未名湖西，一抹斜阳欲坠。
这天傍晚的燕大，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