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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顾岩站在街边等了十多分钟，才看到董洵的影子。
“顾哥，不好意思。”
“没事。东西买到了吗？”
董洵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盒子。
顾岩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盒化妆品，竟然是永芳的真珠膏，他把盒子里的真珠膏瓶子拿出来，又将手表塞进去。
董洵不解，“顾哥，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你姑和你姑父不一样。”
董洵听得懵懵懂懂，顾岩也没有多解释，随手将一条万宝路塞进他怀里。
“欸，顾哥，你这是干嘛。”董洵连忙往外推。
顾岩按住他的手，“别。你哥我没有让人白帮忙的习惯，别客套，收着吧。”
董洵见他说的郑重，才将烟揣进了怀里，心想跟着顾哥办事就是痛快。
说着话，两人前往轻工局家属院。
这会儿天色擦黑，院里人来人往，董洵不时跟熟人打个招呼。
一直到一栋七层高的家属楼前，两人进了单元门，上到3楼，董洵敲响门。
片刻，有人来开门。
“小洵啊，哎呀，是小顾啊！”开门的正是董月华。
“姑！”
“董经理。”
有董洵在，“董大姐”这称呼，顾岩不方便开口了。
“快进来！快进来！”
董月华将两人让进屋。
这会儿她们家刚吃完饭，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斯文中年，不用问也知道是董月华的爱人。
进门寒暄两句，顾岩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前些天我弟弟去羊城拿货，买了几瓶化妆品，都是进口的。
我对这东西也不懂，想来想去，身边也就您的气质最配这些化妆品。”
顾岩和董月华接触了几次，知道她是个特别注重仪表的人，每次见面都能从她身上闻到一股香气。
不同于这年代许多女人擦的雪花霜味道，闻起来更高级一点。
这次顾岭去羊城，顾岩特地嘱咐他带了一些进口化妆品回来。
他这么投其所好，自然是因为对董月华有事相求。
“哎呀，小顾，你看你这是干什么？
你跟小洵是朋友，又不是外人。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说就是了，能帮上的我一定帮，何必搞这一套呢？”
顾岩送的化妆品种类丰富，有永芳的真珠膏、高姿的护肤乳、露华浓的口红……
董月华看着眼前一亮，这礼物算是送到她心坎上了。
顾岩笑着说道：“东西都是好东西，可我一个糙汉子，放我手里不是浪费了嘛，您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董月华的笑容略显矜持，微微颔首。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收了礼物，董月华主动开口。
顾岩说道：“我有两个朋友，都是干个体的，自己做服装卖。
这不是最近生意挺好嘛，缝纫机不够用了，就托我帮帮忙。
您也知道，我就一司机，哪能弄到这么金贵的东西啊，这不就想到您了嘛。”
董月华自然能看出顾岩是故意放低身段，捧着她说话。
“听你的意思，他需要的缝纫机还不少？”董月华试探地问道。
顾岩颔首，“10台吧。”
董月华不由得吃了一惊，难怪顾岩要求到她头上。
缝纫机在如今属于高端工业品不假，但只要有券，商店里也是可以买到的。
可要说10台这么多，别说是个体户了，就是一般的小集体也得有正当手续才行。
“最好是能配上电动机。”
顾岩的要求直接给董月华干沉默了，看向他的眼神甚至带了点幽怨。
你小子狮子大开口啊！
她没急着表态，眼神不着痕迹地朝正在客厅看电视的丈夫瞟了一眼。
见丈夫的右腿搭在左腿上，翘起了二郎腿，这是夫妻俩之间的暗号，让她婉拒的意思。
顾岩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眼神，故意露出腼腆的笑容，趁着她还未开口，他说道：
“董经理，我也知道确实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是没办法。
您要实在觉得为难就算了，这化妆品……”
他把包装精美的化妆品往前一推，“就当是我的一点小心意，您一定要收下，这里面可都是好东西！”
董月华闻言内心不由得嗤笑，真当自己没见过世面，几瓶进口化妆品确实不错，但这能算多好的东西？
她正组织语言，想着该如何体面地拒绝。
不料这时，客厅里传来丈夫的动静。
“咳！”
听到这声轻咳，董月华微微错愕，而后露出笑容。
“小顾啊，你说你……唉，你这孩子，我怎么说你好，都是自家人，这是何必呢？”
顾岩笑道：“您也说了，我跟董洵是朋友。您和姑父是他的长辈，我送点礼物给长辈，这不是应该的嘛。”
这两句话把董月华哄得眉开眼笑，她又象征性地客套了两句话。
见时机也差不多了，顾岩才告辞离去。
等他和董洵一走，董月华端详起了那几盒化妆品。
永芳、高姿、露华浓……都是响当当的进口牌子，这几样东西加起来，一百块是有了。
可要说好东西……
董月华依次打开每一件化妆品的包装盒，直到打开第二瓶永芳真珠膏，她才发现了一样东西。
她将那东西拿在手里，照在灯光下。
“呦，手表啊！”
丈夫的目光朝这边看来，语气轻快。
“这是梅花的吧？”董月华仔细查看手表，眉头不觉皱起，“怎么不像新的？”
丈夫闻言起身接过手表，翻来翻去地看了几眼，同样面露不解，他又往盒子里看去，发现里面还有一张票据。
他拿起来定睛一看，竟然是西四信托商店的票据。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购买人是董洵，日期就是今天。
转念之间，丈夫就明白了这其中的猫腻。
脸上不觉露出笑容，“这个小顾啊，真是够小心的。”
二手手表，戴着不张扬。
董洵是自家子侄，送他块手表，别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听着丈夫的分析，董月华频频点头，“从认识小顾那天，我就感觉他不是一般人。”
她将手表戴在丈夫手腕上，“真不错！”
丈夫却将手表摘了下来，“三百多块的东西，就算是二手的，也犯忌讳，看看就行了。”
董月华不免遗憾。
“那小顾的事……”
“我给他想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