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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汽车制造厂？”刘凤云眉头轻蹙，问：“你找他们的人有什么事？”
顾岩如实道：“他们厂最近新出了一款叫大发的车，跟小日本合作的，我觉得不错，想买几辆。”
买车？还几辆？
刘凤云面上看着波澜不惊，心里却充满了惊讶。
首汽怎么着也算跟汽车行业沾边，今年又大批量更新汽车，天津汽车制造厂跟日本方面合作的大发汽车他自然关注过。
他问：“几辆是多少？”
顾岩沉吟，“5辆吧。”
刘凤云如果没记错的话，天津汽车制造厂为了生产大发，是专门引进了一整套的组装生产线，采用CKD形式，从日本大发公司进口散件，然后在天津组装。
国产大发的价格因此也相当低廉，出厂价还不到3万元。
放在国内的汽车行业，这个价格可以说相当低廉了。
但即便如此便宜，5辆车那也是十几万元。
刘凤云的目光在顾岩身上来回打量，搞得顾岩有些不自在。
“领导，怎么了？”
刘凤云幽幽道：“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这么有钱！”
“哪有钱啊，都是东拼西凑来的。”
这话刘凤云自然不会相信，他问道：“你要买那么多车干什么？再说了，你以谁的名义买？不是单位可买不了。”
“以前我不是跟您说过嘛，跑出租啊！
至于以什么名义，我手底下那么多单位，用谁的名义不行。”
见顾岩说得轻松，刘凤云追问：“那不成了单位的资产？”
顾岩看出来了，今天他不交代清楚，刘凤云是不会松口帮忙的。
“是单位的资产，但钱是单位跟我借的。”顾岩说。
“你借钱给单位买车，单位付你利息。
然后成立车队，给你赚钱。
车子有折损是单位的，出了事也都是单位的。
最后单位还欠了你的钱……”
刘凤云字斟句酌地分析。
“诶，领导，话不能这么说。
我的钱又不是白纸，投资在别的地方一样有收益，我也是担了风险的。
万一单位经营不善，我的钱可就打水漂了，你说是吧？”
顾岩赶忙解释道。
刘凤云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看得顾岩有些发虚。
“好，我就算你这条过关，那么大一笔借款，公司可以不为难你。
你要买车，先得解决控办的审批吧？我知道你在控办有关系，但这是新车，而且你是一次性购买几辆车。
没有交通运输、运营的资质，这批文谁敢批给你？”
面对刘凤云的问题，顾岩神色淡定，说：“公司这边要是能同意的话，旅店成立个车队也不是什么难事，硬件条件您不用担心，这事是归交邮处管的……”
顾岩没有继续说下去。
刘凤云想到他之前搞二手车，光摆平控办可不行，交通局和下属的交邮处也是一道关卡。
刘凤云不禁摇头失笑。
“原来你小子早就谋划好了！”
然后，刘凤云又问：“我让你搞承包，应该不在你的规划里吧？如果没有承包这回事，没有修理厂这些单位，你打算怎么办？”
“等几个月上面的政策落地，放开个人经营出租车，个人申请购买汽车用于经营，控办那边的审批就不是问题了。
我那有些朋友，每个人都申请一下……”
承包这事确实不在顾岩的计划范围内，计划赶不上变化，但也不是坏事，反倒让顾岩的计划有了更大的容错空间。
如今燕京不少饭店、宾馆都成立了自己的车队，一方面是为了方便旅客，一方面也是为了创收。
月坛旅店搞个车队，合情合理。
交邮处那边有何向兵的关系，这件事没有任何难度。
反而是公司这边，不管是旅店向他借这笔巨款购车，还是成立车队，都得有公司的同意才行。
刘凤云沉默了，看着顾岩心里忍不住冒出一句话：这小子的骚操作是真多啊！
“领导！”
见刘凤云迟迟没说话，顾岩提醒了一声。
“咳！”刘凤云轻咳道，“你这个计划……听起来倒是可行，但你有没有考虑过，万一车队运营不善，你那笔巨款，旅店拿什么来偿还你的钱？
十几万元的负债，月坛旅店可承担不起，总不能让公司来还吧？”
顾岩轻笑着说道：“领导您考虑得太对了，但您忽略了一点。”
“什么？”
“您还不了解月坛旅店现在的盈利能力。”
刘凤云闻言饶有兴致，“哦？听你这么说，旅店现在很赚钱？”
顾岩作出志得意满之色，“还凑合吧。这个月客房基本都是满员状态，另外我把一、二楼的客房都改成了床位，现在入住率也挺高的。
粗略算一算，每天的房费应该在900元左右。
盈利嘛，一个月两万二三应该轻轻松松。
餐厅方面，目前情况还不明朗，不过我预估一个月三四千块应该也是有的。”
承包之前，一年亏三五万，上个月还在亏损的旅店，你告诉我就一个月的功夫，不仅扭亏为盈了，每月还能有两万多的利润？
月坛旅店承包前后的强烈反差让刘凤云内心不由得掀起一股惊涛骇浪。
承包真就是灵丹妙药？
“小顾，你可不敢胡说！”
刘凤云语气轻飘，生怕顾岩是在跟他吹牛皮。
“您要不信，可以去旅店查账嘛。不过……”顾岩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您看完可别眼红，给我们提上缴利润。”
刘凤云哭笑不得，“你小子……”
他脸色一沉，“承包合同白纸黑字，你当公司是过家家？”
顾岩却貌似混不吝地嘟囔道：“您在位是这样，要不在了，那可不一定。一年二三十万的利润，总有那个想瞎了心的……”
刘凤云听着这话脸色拉了下来，顾岩对公司的不信任让他不太高兴，但同时顾岩话里话外又透露出对他本人的信任，让他心里十分熨帖。
“少在我这说混账话！”
被刘凤云训了一句，顾岩立刻收敛，“您别往心里去，我就是随口一说。”
刘凤云却不觉得他是随口一说，这些话更像是专门说给自己听的。
这小子，粘上毛比猴儿都精！
“您看车的事……”顾岩又提醒道。
刘凤云的手放在大腿上敲了两下，“天津汽车我倒是有个认识的朋友，我先帮你问问吧，成与不成，我可不敢保证。”
顾岩听着这话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要不您先打个电话问一下？”
刘凤云露出不悦之色，“怎么着？你还怕我是敷衍你，不给你办事？”
顾岩露出讨好的笑容。
“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我主要是听说，他们的车现在还挺受欢迎，下线一辆没一辆，要不然也不会求到您这。
领导，这事我可就指望着您了！”
一顶高帽戴到头上，刘凤云心情愉快了一点，但还是哼了一声。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喂，给我接天津汽车制造厂。”
“诶，老纪啊，是我刘凤云。哈哈，是啊，好长时间没见面了。”
“最近你们天津厂可是出风头了，报纸上的新闻我都看到了，‘向国庆35周年献礼’，你们这个礼够大够新颖。”
“嗐，我这边还那样。这大半年忙着改制……”
顾岩眼看着刘凤云扯了几分钟的闲篇儿，才终于进入正题。
“你们公司的大发现在产量怎么样？”
“不是公司要采购，是下面的小集体要采购。
你也知道嘛，小集体都是为了解决就业，现在经营情况不容乐观啊，这不就想搞点副业嘛。”
“哦，这样啊，好好，我明白了。”
“等一段时间肯定没问题。”
说到这里，刘凤云往顾岩这边扫了一眼。
“暂时嘛，5辆，以后可能还会增加。”
“嗯，行，那我等你消息，就先这样。”
刘凤云满脸笑容地撂下电话，顾岩连忙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