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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劳动节，是如今为数不多的法定节假日。
赶上天朗气清，风和丽日，出门游玩、逛街、购物的民众众多。
早起，四合院内各家各户都在忙碌着，人声嘈杂。
“余霜啊，行了，别擦了，赶紧走吧，别让怀义等着了。”
进屋看到正对着镜子擦口红的女儿，余母催促了一声。
屋外响起周怀义的声音，“阿姨，没事。”
“马上。”
余霜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手上动作加快。
等擦好了脸，又仔细端详了两眼才起身。
“妈，那我走了。”
“好。”
余霜和周怀义一前一后走出院门，立刻挽住了手。
周怀义说：“都马上要结婚了，非得这样吗？”
“不是还没结婚嘛，让人看着多不好意思啊！”余霜说。
周怀义无奈地笑了笑。
他的自行车就停在院门口，他拍了拍后座，“上来吧。”
“你帮我擦擦，我这裙子不耐脏。”
周怀义只得又掏出手绢帮她擦了擦车座，“这回行了吧？”
余霜这才笑着上了车，用手环住他的腰。
“坐稳喽！”
在两人的说说笑笑声中，自行车骑出了胡同。
余霜和周怀义是去年相亲认识的，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已经进入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今天，两人打算趁着放假去西单北大街上的国泰照相馆把结婚照拍了。
周怀义周二的时候就提前预约号了，可真正到照相馆的时候，两人才发现他们还是低估了五一的人流。
照相馆内、门口台阶上、廊檐下都是等着拍照的人，其中多数都是小情侣。
余霜抱怨道：“哎呀，早知道不选今天了，这么多人。”
“算了，等等吧。好日子呢，要不大家也不会选今天来拍照。”周怀义开导她。
“嗯。”
余霜耐下心，又问：“咱们前面还有多少人啊？”
“10对，估摸着一个小时也应该差不多了。”
“那就等着吧。”
国泰照相馆在西单北大街的路西，一栋两层的灰旧小楼，深绿铁框的大玻璃橱窗里挂满大大小小的人像样片，门楣黑底金字的牌匾十分醒目。
五一上午的阳光已有些热度，周怀义拉着余霜站在路边老槐树的树下。
“这边凉快点！”
余霜站在树下，目光不自觉地向南，国泰照相馆旁边就是西单菜市场，然后是胡同口，再然后就是红梅服装店的招牌。
这半年来，她时不时地就会路过，但每次都会刻意避开。
今天也一样，她的目光扫过服装店的招牌便收了回来。
“昨儿我跟我妈商量，打算把酒席定在同和居，你觉得怎么样？”周怀义问她。
“同和居啊！”余霜的语气飘忽，“丰泽园是不是好点？”
我当然知道好点，可一个一桌60块、一个一桌80块。
周怀义说道：“同和居便宜点，每桌还送一瓶葡萄酒。”
余霜没有说话，周怀义了解她，知道她这是在用沉默表达不满。
“一桌差了20块，都够买个大衣柜了。
霜，咱们也得为以后考虑，婚礼在哪儿办不一样……”
周怀义低着头耐着性子劝说，说了好一会儿，见余霜迟迟没有回应，他的心里也窜出了点火气。
他抬起头，本打算拿出点态度来，却发现余霜的注意力根本没在他这，她的眼神直直地盯着街边。
“看什么呢？”
周怀义随口问了一句，眼神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他看到了一辆被自行车和人流堵在路上的白色小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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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岭跟顾岩借车，主要是为了泡妞。
前些天妹妹顾岚分配到燕京饭店去实习，顾岭跑到饭店去看她，意外结识了也在那边实习的姑娘。
但跟顾岚这个大学生不同，姑娘是外事学校的。
外事学校是燕京市第一所职业高中，158中学和燕京饭店联合办学，虽然是职高，但就业方向却很不错，分配的都是燕京各大涉外饭店。
也由于涉外，学校招生设有面试环节，对于学生外貌有一定要求，招的都是清一水儿的俊男靓女。
顾岭追的姑娘姓苏，叫苏秀云，长得也确实漂亮，对得起外事职高的名头。
可能是因为自身条件优越的缘故，面对顾岭的追求，苏秀云不假颜色。
赶上五一，顾岭决定给她展示一下实力。
他打算借二哥的车带苏秀云去颐和园玩。
外事职高就在西单商场后面的太仆寺街上，一早顾岭来到学校接上苏秀云，看着她上了车满眼新奇，他心里不觉飘飘然。
这回应该拿下了！
为了显摆，他特地开着车，打算绕到西单，再让苏秀云看看他现在管理的柜台。
可惜顾岭错估了今天的形势，上午九点多，西单街道上车来车往，道路两旁人满为患，罕见地堵起了车。
顾岭会开车，但还处在新手保护期，面对着这种情况，他难免有些紧张，额头上冒出了些细汗。
为了掩饰尴尬，他笑着对苏秀云说：“没想到今儿西单这么多人，头一回堵车。”
苏秀云冲他笑了笑，十分善解人意，“过节嘛，大家都跑出来了。”
顾岭心想，笑得可真好看。
一辆自行车擦着雪铁龙的车门骑过，顾岭的心跟着一颤。
随手降下车窗，冲着骑过去的背影喊道：“骑车看着点嘿！”
坐在雪铁龙上，声音都不自觉地大了几十分贝。
自行车上的人头也不回，顾岭冷哼了一句“真没素质”，正打算摇上车窗，视线瞟过路边的一道身影，视线一下子停在那里。
是余霜，还有她男朋友。
半年前服装店门前偶遇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一股难言的羞耻感瞬间席卷全身，顾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向盘。
“怎么了？”
察觉到他的异样，苏秀云问道。
她的声音轻柔，一下子冲散了顾岭内心所有的负面情绪。
顾岭才想起来，他现在正开着的是进口豪华轿车雪铁龙，身旁还坐着外事学校的漂亮姑娘。
什么余霜、余雪的，跟老子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再看看余霜那张脸，心想自己以前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窍，就这样的长相，也能看得上？
对了，还有她那对嫌贫爱富的爹妈。
什么玩意儿！
“没什么。”顾岭升起车窗，又扭动中控台的旋钮，“有点热，开个空调吧。”
片刻，一阵凉风吹来，彻底驱散了顾岭心头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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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只是匆匆一瞥，但周怀义还是看到了顾岭，他记得顾岭那张脸。
白色的轿车车身锃亮，反射的阳光格外刺眼。
“那个……”
周怀义才刚开口，就看到车窗缓缓摇上，顾岭那张脸渐渐隐没在车窗后。
最后的那个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那个是你同学吧？”
问完这个问题，周怀义有些后悔。
余霜仍在看着那辆雪铁龙，眼神飘忽，她没听到周怀义的问题，满心都是顾岭被定格在车窗里的那张脸。
那是他的车？
尽管之前就听厂里人说过，顾岭现在做服装生意发财了，但那只是在概念里。
余霜当时也只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可当她真正再见到顾岭，见识到顾岭如今的改变，她心里突然又酸又闷，一股名叫懊悔的情绪撕扯着她的内心。
“余霜！”
周怀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你没事吧？”周怀义没有再去追问她看没看到顾岭。
余霜也强自按下了心头的失落与懊悔，“没事。”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问道：“对了，你刚才说到哪儿了？”
“酒席。”
余霜点点头，“就在丰泽园吧。”
她的语气不重，却很笃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周怀义的嘴唇紧紧抿起来。
余霜没说，但他知道，促使她下定决心的，一定是坐在车里的顾岭。
看到人家开上了汽车，她大概是后悔了吧？
周怀义自觉猜透了余霜的心思，心中一声冷笑。
可转念他想到跟余霜的婚事，想到父母为这桩婚事花的钱，想到了亲朋好友都已得知他即将结婚的消息。
周怀义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不甘与愤怒都咽了下去。
他声音平静地回道：“好，那就丰泽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