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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85年的燕京，舞厅已经渐渐流行开，但迪斯科舞厅还是个新鲜事物，迪斯科也被许多人视为“资产阶级堕落舞蹈”。
丽都的朱莉安娜主要面向的是外国游客、华侨和使馆人员，一般的国人想消费都没资格。
林薇眼见着顾岩将一张五元的外汇券塞进服务员的西装兜里，从而轻松地获得了入场机会。
算上门票，一共花了35块，还是外汇券。
推开厚重的大门，喧闹的音乐声瞬间占据了听觉神经。
每迈出一步，音响低音所带来的共振都让人心跳加速。
舞池中央巨大的旋转水晶球折射出五彩光斑，四周还有激光灯和彩色射灯，随着音乐节奏变换着颜色和频率。
舞厅里光线黯淡，望着人头攒动的舞池，林薇莫名地变得有些紧张，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顾岩的手。
顾岩顺势搂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她没说，但顾岩却懂。
他没急着带她下舞池，而是挤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吧台先要了两杯鸡尾酒。
端着调好的鸡尾酒，递给林薇，“尝尝。”
林薇浅尝了一口，酒精的味道比吃饭时喝的葡萄酒更冲，但更多的是柠檬的味道。
“怎么样？”顾岩在她耳边大声地问。
“挺好喝。”
很多时候，人们总会被鸡尾酒那鲜艳无害的外表所迷惑，忽略了它的威力。
顾岩给林薇点的是一杯长岛冰茶，喝起来并不浓烈，实际上却很有杀伤力。
小口抿了半杯之后，她便觉得脸颊发烫，身上变得燥热。
音箱里传来的音乐声似乎没那么大了，舞池里斑斓的灯光也变得绚烂起来，人影晃动，像是默片里的假人。
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放松，内心所有的顾忌和担忧都放下了，她轻轻地握住顾岩的手。
顾岩看向她，黑暗中她的眸子在闪着光。
两人携手走进了喧闹的舞池。
强劲的节拍涌向身体，几乎不需要适应，她便跟上了节奏。
她放下了所有的拘束，跟着旋律和节奏轻轻地摇摆身体，并不刻意顾及姿态。
顾岩的手搭在她的腰上，她学着周围人那样，将手换在他的脖子上。
周围的一切好像不存在了，这世界只有他们俩。
这种感觉真好！
在舞池里玩了半个小时，对体力是很大的消耗，林薇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酒劲也散了大半。
强劲的舞曲结束，新换的曲子轻柔，被酒精麻痹的理智重新占领高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放开了顾岩。
“累了吧？咱们去歇一会儿吧。”顾岩说。
“嗯，好。”
两人坐回红丝绒卡座里，空气中全是洋酒、香水和汗液的味道，耳边传来的也大多都是英语对话。
林薇又有些紧张了，下意识地端起酒杯。
“你经常来这里吧？”她问顾岩。
“谁说的，我也第一次来。”
“我不是说这里，是说舞厅，那回碰见你就是在舞厅。”
回想起去年回龙观饭店的那次相遇，顾岩嘴角泛起笑意，“要不是陪你，这地方我可不会来。”
“骗鬼呢！”林薇撇了撇嘴。
歇息了一阵，舞曲再变，是Boney M的《Rasputin》，原本舒缓安静的舞池再次变得躁动起来。
林薇将半杯鸡尾酒一饮而尽，拉着顾岩走进了舞池。
她平时压抑得太辛苦了，迫切需要这样一个释放的出口。
时间渐晚，林薇跳着跳着舞动作突然停下。
“怎么了？”顾岩问。
“几点了？”她紧张地问。
顾岩看了看手表，借着幽微的灯光看到指针，“9点了！”
“丸辣！赶紧送我回去，再不回去就进不去宿舍了。”
舞池里的放肆被林薇抛在脑后，她拉着顾岩就往外走，剧烈的转变让顾岩哭笑不得。
走出舞厅，嘈杂的音乐声被隔绝，顾岩语气轻松：“回不去就回不去嘛，我给你找地方住。”
林薇回头白了他一眼。
半个小时后，雪铁龙停在学校门口，林薇下车步履匆匆地跑进学校。
“欸？”
看到林薇回来，几个舍友都感觉有些惊奇。
“薇薇，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黄秋竹说。
说着话，她嗅了嗅鼻子，问道：“你喝酒了？”
葡萄酒加鸡尾酒，林薇今晚喝了差不多三杯，身上自然有酒气，也没办法否认。
“嗯，喝了点酒。”
凌月调侃道：“哎呦，这是跟男朋友去哪儿潇洒了？”
最近几个月，林薇没事总往校外跑，虽然她死活都不说，但大家谁能看不出来，肯定是谈恋爱了，平时就没少拿这事调侃她。
林薇笑了笑，“吃了个饭，然后跳舞。”
“又是吃饭，又是跳舞，你男朋友真是下了血本，他舍得放你回来？”
林薇哼了一声，恢复泼辣本色，“以己度人，我看是你想跟男朋友夜不归宿吧？”
“死丫头，我让你胡说！”
两人笑闹起来，被吴娟拦下来，“好了好了，大家都睡觉了，别吵到休息的同学。”
两人这才安静下来，黄秋竹问道：“薇薇，你男朋友也处几个月了吧？我们还没见过呢，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见一见啊！”
林薇蹲下从床底将脸盆拉出来，“等以后有机会的。”
“上次我问，你也是这么说的。”黄秋竹穷追不舍。
吴娟解围道：“你别总操人家的心了。”
“我不是关心薇薇嘛。”
林薇抱着脸盆出了宿舍，身后仍传来舍友们聊天的动静。
“诶，你们说薇薇男朋友是哪个学校的啊？”
“就非得是大学的？也许是校外的呢。”
……
走廊里亮着昏黄的灯光，回想着半个多小时前舞池里的灯红酒绿、肆意快乐，林薇心生恍惚。
她感觉自己就像盛装出席舞会的灰姑娘，午夜的钟声一敲响，就要被打回原形，恢复本来的样子。
她从没有如此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够早点毕业。
不再需要在意同学们的眼光，她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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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周六，顾岩一早来到了王府井百货。
经过近一个月的筹备，联营柜台即将在明天开业，他借了王府井的会议室给柜台的姑娘们开了个会。
联营柜台的售货员都很年轻，平均年龄还不到二十二岁，花儿一样的年纪，聚在一起莺莺燕燕，让人心情都好了。
开完会，见顾岭正跟一个圆脸姑娘聊得火热，顾岩将他薅到一旁。
“瞎聊什么，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谁说的，我可没有女朋友。”
“外事高中那姑娘呢？”
“那个啊，我们就是朋友。”
朋友？
顾岩意外地看了老三一眼，没想到你小子还有当渣男的潜质。
“你别这么看着我，真的！我们俩性格不合，她那人太肤浅了。”
顾岭生怕二哥误会，急着解释。
顾岩摆了摆手，“我不管你们俩是不是朋友，少招惹柜台的这些姑娘，人家家里都是有根底的，小心沾上了就甩不掉，你应该不想现在就结婚吧？”
顾岭尬笑了两声，“我就是随便聊聊，保证不跟她们扯上关系。”
见他态度还算不错，顾岩岔开了话题，问道：“你那边怎么样了？”
“柜台和手续都弄好了，现在就差阿钊他们那边。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给你这边赶活儿，我那只能往后推一推。”
“打算什么时候开业？”
“下个月月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