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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靳虹从床上醒过来，望着洁白的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燕京的小洋楼里。
昨晚那阵哭声忽远忽近，如泣如诉，持续了好长时间，搅得她前半夜一直半梦半醒，到了后半夜才睡踏实了。
起床之后，靳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
客厅里没人，整间房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走出来，在餐厅和客厅的连接处定定地站了好一会儿，心想雪姐和顾大哥八成没起床呢，得先把早饭准备好。
来燕京之前，父母反复交代她，眼里一定得有活。
一百块一个月，县里的干部也不一定能拿这么多工资。
不用父母叮嘱，靳虹也很珍惜这份工作。
她走到冰箱前，在昨天以前她还没见过冰箱。
拉开冰箱门，里面空空如也。
靳虹为难地挠了挠头。
得出去买菜，可她连菜场在哪儿都不知道，万一走丢了雪姐还得找她。
没办法做饭，只能干点别的了。
她到卫生间找到一把拖布，拧开水龙头，将拖布打湿拎到客厅里，又注意到身后一地的水点子。
才想起雪姐接待过，拖地板的拖布得拧干，要不然地板受潮容易变形。
她又回到卫生间，手忙脚乱地拧干了拖布，弓着身开始拖地。
一边拖地，她的思想又开起了小差。
城里人的日子真好啊，家里铺的全是地板，干净整洁，哪像她老家的房子，屋里全是土。
她在学校打扫过卫生，但学校不需要拖地，家里就更不需要了。
因而她拖地也没什么章法，就是拎着拖布胡乱挥舞。
拖了一遍，见地面还有些水渍，她又去卫生间涮拖布，使出几乎吃奶的力气，将水分榨干，又来了一遍。
笃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靳虹莫名地有些紧张，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望去。
顾岩走下楼梯，一见她在干活，便笑着说道：“呦，小虹，起这么早啊！”
“顾大哥您也早，雪姐她起来了吗？”
“没呢。”
靳虹犹豫着说：“我想做早饭，可家里没菜。”
“我去买吧。”
顾岩说着返回楼上，过了几分钟又穿好了衣服重新下楼。
他走到门口，正要开门，却发现身后多个小尾巴。
“干嘛？”
“我跟着您去，认识了地方，下回我自己去就行。”
顾岩打趣道：“好，那我今天给你当个导游。”
盛夏的早上，空气中多了几分燥热。
靳虹跟在顾岩身后出了门，眼神不由自主地左顾右盼。
来到燕京之后，堂哥带她游玩了几天，直到昨天才把她送到这边。
但送她的不是堂哥，而是一个女的，堂哥管她叫南姐。
靳虹听堂哥说过，南姐是他们领导的女儿，他们领导是个大官儿。
昨天到这里，是靳虹这辈子第一次坐小轿车。
到了园区门口，车子被拦住了。
南姐带她走进了保卫室登记，身着制服的保卫员像审犯人一样看着她，让靳虹有些害怕。
等问明了她的身份，又登过记，那人才拿起了电话。
原来进这个地方竟然是要打电话的。
跟着南姐走进外交公寓的园区，靳虹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眼睛都快不够看了。
她从小在太行山区长大，日日走的都是坑洼不平、崎岖蜿蜒的黄土山路，入眼的要么是连绵的黄山，要么是错落的农村土坯房。
可齐家园外交公寓的园区，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两栋高耸的大楼让她只能仰望，平整干净的柏油路面一尘不染，草木郁郁葱葱，路边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处处透着规整静谧的气息。
这里没有山村的荒芜杂乱，也不同于燕京市井街巷的喧闹，安静得能听见鸟叫。
她在老家时也能听见鸟叫，但跟在这听到的感受完全不同。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受，只觉得内心有一股震撼。
“小虹，你会做西餐吗？”
顾岩突然的问题打断了回忆，靳虹有些措手不及。
西餐？
“不……不会。”
靳虹有点惶恐。
顾岩说：“你雪姐在国外生活了很多年，有时候可能会想吃点西餐。”
被他这么一说，靳虹更紧张了。
从昨天到现在，她觉得自己除了卖力气，好像什么都不会。
雪姐会不会把她撵回家去？那样她就赚不到一百块了。
“别紧张，不会可以学嘛。
等回头有空了，我给你找个地方，保证你半个月就精通中西餐。”
听着顾岩轻松的语气，靳虹心里轻松了几分，又有些高兴。
要是能学会厨师的手艺，她就算被雪姐撵回家也不怕了。
“谢谢顾大哥。”
“甭客气。”
住在太行山里，没有买菜一说，连乡里都没有菜站，只有乡下的农民会在农闲时担着家里吃不了的蔬菜到乡上卖一卖。
靳虹以为这里会跟乡里一样，是到街边买菜，直到顾岩领着她走进了外交公寓的专属菜站。
没有满地飞扬的尘土，没有又蔫又烂的菜叶，没有横七竖八摆在路边的箩筐。
新鲜的肉品用挂钩挂在高大的木杠子上，斜靠着墙的大货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新鲜蔬菜，红绿黄白相间，不光好看，有些菜她都叫不出名字。
再往前走还有水果柜台，水果分门别类地码放得一丝不苟，横平竖直，疏密均匀，竟有一种奇妙的美感。
菜站的中央还有个用白瓷砖砌成的四四方方的水池，里面卖的是各种鱼类和海鲜品。
靳虹看得眼花缭乱，连买菜都顾不上了。
顾岩买完了洋葱，从兜里掏钱，花花绿绿的纸张她同样没见过。
“这边是外交公寓，住的都是各国的外事人员，要买东西只能花外汇券。”
顾岩说着，将一张十块钱面值的外汇券递给靳虹，“拿着，等中午自己来买菜。”
见靳虹犹豫，他将钞票塞进她的手里。
靳虹说：“顾大哥，我会记账的。”
顾岩笑了笑。
靳虹收下钱，低头的瞬间恰好注意到油光可鉴的地面，她那双布鞋踩在上面，显得格外刺眼。
买了几样菜，顾岩又说：“走吧，再到隔壁买点奶酪，你雪姐早上习惯吃那个。”
靳虹跟着顾岩向外走时，迎面撞见了一个褐瞳深目的老外走进菜站，忍不住紧张起来。
直到老外走过去，她才吐出了一口气。
她这辈子第一次见外国人。
菜站只是整洁和蔬菜副食种类丰富，而外交商店带给靳虹的震撼更大。
一排排通透的玻璃柜台整齐排列，里面摆放的都是她这辈子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稀罕物件。
她怔怔地望着琳琅满目的柜台，直到出了商店，还有些缓不过神。
她又想起就在刚刚的几分钟里，顾大哥掏了好几次钱，花出去至少几十块钱。
她提起手里拎的东西，怯生生地问：“顾大哥，外汇券比咱们的钱便宜吗？”
顾岩随口道：“理论上，外汇券跟人民币的兑换比例是1:1。不过这玩意比较紧俏，能买很多进口商品，所以在社会上要比人民币更受欢迎一些。
如果你到黑市上去换的话，便宜点就1:1.3，也就是10块外汇券换13块人民币。”
靳虹的认知再次被打破，原来外汇券比人民币受欢迎。
她一边消化着这一早上的见闻，一边跟紧顾岩的脚步。
回到3号楼，她按照顾岩的吩咐将东西分门别类地装进冰箱。
这时候，楼梯处再次传来脚步声。
“醒了？”
“你们出去了？”
上官雪的声音响起，慵懒而沙哑。
“买了点菜。”顾岩说。
上官雪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衣，胸口大片的雪白，裙摆才到大腿根。
靳虹只扫了一眼便感到面红耳赤，不敢再看。
“雪姐，我给你们做早餐吧。”
“我来吧。”顾岩主动开口，打趣着说道：“正好你跟我学学，以后出门就可以说是我的关门大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