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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美？”史经理神色一怔，“燕美怎么了？”
安信和燕美面对面，双方体量不一样。
但史经理身为安信的负责人，对燕美的动向自然要更关心一些。
这跟竞争无关，纯粹是面子问题。
顾岩故作淡然，“也没什么。我刚才也说了，我是帮朋友租的。我那个小兄弟跟燕美的关系不错，本来是想租那边的柜台的。
我说燕美屁大点儿的地方，有什么好的，要租肯定是租安信这边。”
他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史经理，我们这些个体户不像国营单位，没有讲资格的条件，能有个柜台就不错了。”
听完顾岩的话，史经理沉默不语，但他眼中的焦虑之色是藏不住的。
开年这几个月，燕京一些商店响应政策精神尝试着搞承包、对外出租、引厂进店这事，他是清楚的。
安信商行之所以没有动作，不是因为抵触改革，纯粹是在温室里待久了，没有行动力。
王府井百货搞引厂进店，对他们来说是个刺激，但刺激有限。
毕竟双方的差距太大了，王府井百货走在前面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要是连燕美这么个小店都走在他们前面，史经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接受的。
但他也没有偏听顾岩的一面之词，谁知道顾岩是不是唬他的？
“燕美嘛，地方小了点，客流也没那么多，要是小打小闹的话，也是不错的选择。”史经理说。
顾岩附和道：“确实。论硬件条件，燕美跟安信肯定比不了。如果可能的话，我们当然更想租安信的柜台。”
面对顾岩的表态，史经理仍旧一脸笑呵呵的模样，却并不接话。
直到酒宴结束，史经理离开，顾岩感叹道：“史经理这人太贼了，不好对付啊。”
廖主任打趣道：“这回折戟沉沙了吧？”
“那可不一定。”顾岩脸色轻松。
廖主任自然知道他的依仗是什么，如果燕美真的要对外出租柜台，那安信肯定坐不住。
只是他很好奇，顾岩是怎么知道这消息的？
他可不信顾岩在酒桌上说的是真话。
廖主任问出了心中疑问，顾岩轻笑着，一脸神秘地卖了个关子。
“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别管了。史经理这边你帮我盯着点，有动静知会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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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九点多，王府井周边的商店、大楼都开业了，街上人流与车流混杂，热闹非凡。
史经理站在安信商行的门口抽着烟，眼神不时向对面的燕美张望。
守着王府井这样的地段，燕美自然是不愁客流的，只是它的客流量明显不如安信。
史经理自矜地想到，就燕美这样的，凭什么压我们安信一头？
站在门口抽了两根烟，史经理回到行里，叫来了售货员小彭。
“小彭，我记得你有个初中同学在对面燕美吧？”他问。
“是啊。”
史经理跟小彭耳语了几句，小彭频频点头。
当天晚上，小彭宴请在燕美工作的同学小郭吃了顿饭，闲话之间问起了柜台的事。
“诶，我听说你们商店有柜台要往外出租？”小彭问。
小郭含糊道：“好像是。”
“什么叫好像？”
“没确定的消息啊，都是私下传的。”
“怎么传的？”
“你问这个干嘛？”
小彭强装镇定，“问问嘛，咱们两家面对面，你们要是搞出租的话，我们估计也快了，也不知道这事会不会影响咱们。”
“应该没什么影响。王府井百货那个雅薇你听说了吗？”
“谁不知道啊，前两天开业那叫一个热闹。”
“那个就是引厂进店租出去的柜台，你猜他们开业卖了多少？”
小彭被小郭的话勾出了好奇心，“多少？”
小郭比了个OK的手势，“三天，卖了40万！”
小彭震惊得嘴里能塞进鸡蛋，声音都变了。
“40万？”
“没想到是吧？我听着的时候也傻了。
三天40万，这是什么概念？
整个王府井百货一年才多少营业额啊！”
小郭的语气里同样满是惊叹。
震惊的情绪过后，小彭才想起来正事：“你说这事跟柜台出租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你知道王府井百货怎么收的租金吗？”
明知道小郭是在卖关子，但小彭还是配合地问道：“怎么收的？”
“按流水提点，8%。”小郭说着，又比了个手势。
小彭脑子里飞快地算账，40万，8%。
也就是说王府井百货这三天什么也没干，坐着就收了3万2。
好像也不对，人家把柜台租出去了，那可是王府井百货的柜台。
小郭接着说道：“咱们国营商店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你们单位一年的营业流水也过两千万了吧？利润率有多少？5%有没有？”
如今公有制经济占据社会经济的绝对主导地位，国营单位家大业大，像安信商行这样的大商店，每年的流水十分可观，但要说到利润率就有些可怜了。
这不仅是安信一家的问题，更是整个行业的普遍情况。
燕京市各大百货大楼、商店、商行的平均毛利润率常年在15%以下，而费用率却居高不下，导致净利润率只有毛利润的1/3，甚至是更低。
这还没算其中不少经营不善，持续亏损的单位。
听着这话，小彭没有说话。
小郭自顾自地说道：“人家把柜台租出去，省去了一大堆的麻烦，还能拿到8%的流水提成，这可都是净利润啊！”
小彭自然明白他的潜台词，坐着收钱，利润率还比以前高了，单位的效益好了，他们这些职工也会跟着收益。
“照你这么说，租柜台既减轻了单位的负担，又提升了效益，一举两得。”
“没错。”
“可这么干，以后企业只怕不用招人了，说不定还得减员。”
小郭悠哉地夹了口菜，“反正添人、减人跟咱们没关系，他们总不能让我回家去。”
作为已经上车的人，小郭确实不需要担心，小彭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了。
经理给他安排的任务顺利完成，小彭觉得他可以交差了。
他举起酒杯，“来，走一个！”
两人碰杯。
转过天。
安心商行，经理办公室内，小彭如实将他打探到的消息告知了史经理，还特地将雅薇的情况着重描述了一下。
雅薇的开业盛况，史经理是有所了解的。
但听到小彭报出的数字，他还是不免吃了一惊。
“这事他是怎么知道的？”史经理问。
“他小姨子在王府井百货财务部上班。”
史经理微微颔首，信源可靠，这么说出租柜台确实大有可为啊！
8%的流水提成，要是按照安信的情况，至少要做到18%以上的毛利率，才能保证这个利润。
但这可能吗？
史经理想到这里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国营商店所有商品的进价和定价都是有着严格的标准的，虽说这两年上面已经逐渐放宽了定价办法，但放开定价的商品种类还是太少了。
而且价格浮动的比例也有要求，上浮最多10%，下浮最多20%。
即便上浮以后，很多商品的零售差价率也不过百分之十几，能到20%已经是高利润率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小彭离开之后，史经理沉吟片刻，拿起了电话。
既然燕美都要把柜台租出去了，那他们安信也没什么可纠结的。
再说了，租出去还有那么高的流水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