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河培训中心去年成立,底子是首汽以前的培训部和电大,硬件条件相当出众。
占地数万平,除了有教学培训部、业务安全部、技术供应部等机构,下面还有6个培训队和140部教练车。
一大早,20辆汽车整齐地分列在教练场内。
车辆的最前面是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面还挂着红底黄字的横幅——首汽1985年第3期司机培训班开班式。
底下的80名学员被分成了20个小组,每组4个人,1辆教练车,身姿挺拔地站在车旁。
顾岩站在主席台前看着这场面,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这培训条件比在四环修理厂时,简直不知道要好了多少。
在开班式上,范启明和刘凤云分别做了讲话,顾岩作为月坛旅店的负责人也讲了几句。
等仪式结束,范启明又象征性地跟顾岩亲切交谈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培训中心。
看看时间,都没待上一个钟头。
顾岩本以为刘凤云也会跟着离开,没想到他却叫住了自己。
“小顾,走一走。”
教练场内,数十辆教练车散落在场上,各自做着不同的动作,唯一相同的是都很慢。
顾岩和刘凤云在场上转了一圈,一边观察着教练车的状态,一边闲聊。
刘凤云先是聊了聊琼南汽车倒卖案的事,这场大案经过半年时间,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听说法院不日就将进行宣判。
事情跟顾岩分析得一样,上面最终是雷声大、雨点小,这让刘凤云心里悬了半年的大石终于落下,也更对顾岩多了几分重视。
不过这跟他今天要跟顾岩谈的话题没有半毛钱关系。
铺垫了半天,刘凤云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我听说人事老张他侄子这回本来也报了名,结果你们那边审核没通过。”
顾岩装傻充愣,“是吗?那可能是条件不符合要求吧。”
刘凤云直直地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顾岩只得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跟老张有点过节。”
“我知道。去年他要调你去光大,你不同意。最后你不也没调过去嘛。”
“那是因为您把我留下了。”
刘凤云感受到顾岩的不满,语重心长地说:“老张这事做的确实欠考虑,我代他向你道个歉。”
“别介,您这不是寒碜我嘛,我把他外甥招进来不就得了嘛。”
既然知道了刘凤云今天找他谈话的目的,顾岩也没有再矜持,主动说道。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这回就当是我欠你个人情。”
顾岩嬉笑道:“那我可捡了个大便宜。本来我就是想卡他一下,等下次开班再收。”
“真的?”
“当然是真的。老张好歹管着人事,我犯不着把他得罪死了,让他知道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就行了。”
这次培训班80个名额,张素真身为公司劳动人事部的负责人,自家侄子没进培训班,已经足够落他的面子了。
刘凤云颔首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我们做事情,最忌讳的就是一时意气。”
顾岩苦笑道:“这话我前几天刚跟我弟弟说过。”
刘凤云笑起来,“这证明你不是说空话,而是知行合一。本来我还担心最近你风头正盛,咽不下这口气呢。”
月坛旅店为首汽解决了这么多就业岗位,连上级单位都跟着借了光,顾岩在公司的地位一下子变得水涨船高,成了许多人热议的焦点人物。
“您就别臊我了。”
从沙河回到月坛旅店,顾岩还没坐下,就听王海霞说廖主任上午来电话找他,他连忙回了个电话。
廖主任带给了他一个好消息,说史经理想跟他聊聊柜台的事。
顾岩沉吟片刻,对电话那头的廖主任说:“你先别给他回信儿,慎他两天再说。”
廖主任笑了起来,“行。不过你小心点,别把人慎得不耐烦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过两天再联系他。”
又过了两天,顾岩在傍晚时分出现在了西单同和居。
他今天是要请客吃饭,请客的对象是大红门时村的村主任谢保田。
当然,请客也少不了中间人,赵所长和他弟媳妇的二叔王满仓。
对谢保田来说,赵所长这个中间人的份量有点重,因而一见面,他的态度十分和气。
闲话一阵,顾岩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谢主任,我想在村里找块地方用来建服装加工厂。”
早在来之前,王满仓就已经跟谢保田通过了气。
谢保田对建厂房的事不置可否,只是答应了出来跟顾岩见面聊一聊。
顾岩的雪铁龙在如今很少见,他隔三差五就出现在时村,谢保田很轻易地就打听到了他和程阿钊等人的合作。
他要租地建厂房,肯定跟程阿钊等人有关系。
“顾经理,你既然找到了赵所长和满仓,我也不把你当外人。
你想在时村建厂房,这想法只怕不太现实。
我们村里的地是能占,但前提得是村办的集体企业。”
顾岩说:“占地确实比较麻烦,您看租地行不行?我可以答应您,等租期到了之后,房子归村里。”
顾岩既然要建厂房,房子的面积肯定小不了,租一回土地白得房子,谢保田有点动摇了。
可他很快又想到了一个现实问题,占用集体土地,哪怕是租,他跟上面也不好交代。
见谢保田面露犹豫,顾岩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谢主任,我知道您的担忧。我可以再给您个承诺,我跟村里签个租地协议,厂房我来建。
如果真出了问题,哪怕是今天盖了明天就被国家征走,我也没有怨言。”
谢保田没想到顾岩有这么大的决心。
他沉思片刻,说道:“这样吧,我们村里有个老仓库,面积不大,两三百平,漏得厉害,屋顶都要塌了,你要是愿意,这仓库可以租给你,你自己翻建。”
租土地涉及到占用集体土地的问题,但租房子就好办了,利用村集体闲置资产创收,村里有功无过。
谢保田这个想法不错,但两三百平的面积对顾岩来说完全是杯水车薪。
顾岩正要开口,谢保田却说道:“这仓库地方是不大,但院子不小,足有两亩地,以前是我们大队的晾晒场。”
两亩地?
倒是勉强够用。
有了两全其美的办法,顾岩欣然应允。
两人又详细商议一番,最后定下了以每年8000元的价格租用仓库那块地皮,租期5年,5年后顾岩拥有对地皮的优先续租权。
顺利地谈完了事,顾岩又请谢保田和王满仓吃了顿饭。
晚上九点多才将酒足饭饱的两人送回了家,临了不忘给谢保田和王满仓准备了一份谢礼。
等从同和居出来,顾岩将谢保田和王满仓送到了村口,然后才将车开到程阿钊家。
晚上九点多,程阿钊家院子里仍旧灯火通明。
服装加工厂只要生意好,就少不了点灯熬油的加班。
得知顾岩已经跟村里谈好了租地的事,程阿钊满心欢喜。
不得不再次感叹,办这样的事还是得靠在本地有人脉的人才行。
“顾哥,那接下来怎么办?”程阿钊问。
“接下来的事就由你来出面吧,对外你就说这块地是你谈下来要建厂房的。
我已经交代过谢主任和王满仓,他们不会对外提起我。”顾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