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1997年的春节在益丰年会带来的巨大震动中走来。
可以说，至少在汉州，整个市里上下都被益丰这一次的年会种种所震撼和笼罩。
三百部传呼机（影碟机），一百台长虹大彩电，三十台嘉陵125摩托车，最后还有直击人心的十套泰来春城！
可以说泰来春城直接未售先火，仅仅是年会后的三天时间里，泰丰置业泰来春城售楼部的电话就被打爆。
原本只有两线的电话不得不紧急扩充到五线，但即便这样也长期占线，以至于哪怕是年三十都售楼部电话都不得不排班值班。
如果按照意向性的预定（不交订金）来预测，春节前整个泰来春城的三百多套住房就已经被预订一空。
当然这种不交订金没有约束性的预定不能作数，但也能从中看出受到整个年会气氛煽动，也直接成了泰来春城项目的一次最理想的广告。
秦鹏简直对张建川的这一次把泰来春城五套小户型住房作为年会奖励的做法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比在报纸和电视台打广告简直有用得多。
十套小户型住房也不过五十万，如果要在报纸和电视台以及其他方式来打广告，五十万恐怕还未必够，但是论效果，那简直就不能同日而语了。
同样，一等奖获得者三十人骑着三十辆崭新的嘉陵125摩托车鱼贯而行的画面在汉川省电视台和汉州市电视台新闻中反复出现。
这也直接把益丰集团的名声推向了巅峰，以至于很多人只要一想到找工作就想直接奔着益丰集团去。
而大年三十的《经济日报》更是专门有了一版来刊载了题为《益丰集团效益率创佳绩，公司员工喜迎新春》的报道，介绍了益丰集团96年一年的辉煌表现，而新闻用的图片就是一幅益丰集团年会抽奖的照片。
可以说这一连串的宣传和报道直接把益丰年会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影响力，传呼机，电视机，摩托车，商品房，这简直比彩票还要让人刺激。
张建川把童娅送到机场回来之后已经是快十一点半了。
童娅是赶着三十才飞回去的，玉梨带着她去了一趟峨眉山，两人都累得精疲力尽，弄得张建川都有点儿怀疑玉梨是不是有意如此，明知道童娅买了第二天回广州的机票，愣是5号晚上才回来。
好在周玉梨把童娅交到张家父母这边就回去休息了，其意思也不言而喻。
总算是给张建川和童娅有了一晚相聚的时间，童娅哪怕再是精疲力竭也得要舍命承欢，要不第二天一大早就得要去机场回广州了。
中午饭还是在自己家吃，要晚饭才去周家，不过今年不一样，玉梨和玉桃他们一大家子一大早就回嘉州了，要初三才回来。
周铁锟的父亲身体不太好，说不定都熬不过今年，所以一大家子都要回去，张建川也把董办那辆雪佛兰鲁米那借给了周强。
这样一来一大家子坐这辆雪佛兰鲁米那加上周玉桃开玉梨那辆凌志300，就够了。
让周玉梨开车去嘉州，张建川还真的有点儿不放心。
倒是周玉桃这半年来开着那辆RAV4飞天遁地，车技早就把她姐甩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张建川也很放心。
正准备出门，苏桐推门进来了。
“川哥，我就看门还虚掩着，所以就进来看看，没想到你还真没走？”苏桐和张建川之间很随便，歪着身子一下子就坐在沙发里。
张建川笑了起来，放下手中的皮包：“都快十一点半了，我也刚从机场回来，在办公室里做几分钟，喘口气，就准备回去吃饭了，你姐呢？不是说你们家今天团年吗？许茜呢？”
“他们在家呢，我在家也闲着没事儿，你这几天又太忙，我都没时间和你聊聊呢，
尼葛洛庞帝访华的事情好像都差不多了，要搞一个演讲，国务院信息办主办，但实际上是瀛海威张树新在负责运作，
我通过关系，拿到了几张入场券，川哥你要去吗？咱们集团还有谁要去？”
苏桐眼巴巴地看着张建川。
这一年苏桐奔走在燕京、上海、广州、深圳之间，在燕京呆的时间最多。
拿他自己的话来说，就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晃荡，哪里有光亮，哪里有腥膻，他就往哪里钻，就是想要寻找发现能带来灵光一现的东西。
可这么久了，工资奖金一分没少拿，但是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来却真没有，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见张建川。
对这一点张建川却不太在意。
因特网本来就是一个新生事物，现在大家都还处于一个混沌状态下，都在尝试着摸索寻觅，看看这里边究竟蕴藏着怎样的机会，如何将内里的乾坤转化为市场商机。
大家都对这个新生事物充满了兴趣，张建川也不例外。
直觉告诉张建川，这里边绝对商机无限，但怎么找到其中奥秘，他没有头绪，还得要懂这一行的人来慢慢摸索。
所以张建川也专门叮嘱过苏桐，自己在摸索的同时，更要注意发现有没有其他先行者找到了路径。
不一定非要自己找到路，别人找到了更清晰明确或者更有价值意义的路径，己方一样可以参与进去。
投资也好，合作也好，甚至收购也好，都不是不可以，甚至可以成为更好更便捷的进入方式。
张建川可没有太多顾忌，只要有商机，任何方式都行，尤其是这本身就不是自己所擅长的，哪怕是让出主导权也不是不行。
“去啊，我当然要去，集团里边，简总也去，晏总也去，王劲松、袁钧还有曲涛、祁珏以及赵广珉、贺向洋他们这些人，
懂点儿这方面的都可以去，想去的都去，能去的都去，该去的都要去，活到老学到老，你姐她们董办的也去，
我觉得这个东西可能未来会改变世界，汲取一些新鲜的知识，对于开阔眼界拓展思维大有帮助，……”
见张建川如此重视这样一个演讲，反而又让苏桐有些惴惴不安了。
毕竟他把这场演讲以及可能带来的新的思维观念吹得神乎其神，万一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大家听后都觉得不过如此，没啥收获，这不成了自己吹嘘欺骗了？
“川哥，不用怎么这么大阵仗吧？”苏桐舔了舔嘴唇：
“尼葛洛庞帝的确在美国那边很有影响力，被誉为最懂因特网的人，但是咱们国内因特网还只是一个概念，很多人连内里的意思都不明白，
万一去听了之后云里雾里，没明白，……”
张建川斜睨了对方一眼：“不明白就问就学啊，真没听懂也没啥啊，谁也不能报称你去听一场演讲就啥都懂了，
这本来就是一个新知识新观念的启蒙教育，不代表着你必须要从事这一行，也不代表你必须要精通这个，但至少你要有这方面的印象和概念，明白这样一个新生事物，
只要达到这一点，我觉得集团出几张机票和酒店住宿费，就值得，我都不心疼这点儿钱，你担心什么？”
张建川的回答让苏桐也只能挠头，他不是担心费用问题，而是担心大家都兴冲冲而去，这么大阵仗，可万一和想象的差异太大，罪过就全是他的了。
“行了，你也别在那里愁眉苦脸了，这是我定下来的事情，我相信无论多少进益都是好事。”张建川摆摆手：“你这几个月也一直在燕京，有没有什么收获，说来听听。”
“嗯，要说新的消息和故事还是有，就前段时间，人民日报社和美国新闻集团合作笔电公司搞了一个新闻网站，ChinaByte，
他们的发布会我也去看了，最开始以为他们会依托《人民日报》或者新闻集团做时政新闻内容，
但后来发现没做我想的这些东西，而是做了比较狭窄但相对专业的IT行业内容，……”
苏桐的介绍让张建川兴趣浓厚起来，“做内容网站？意思是在网站里编发新闻或者文章内容，供上网者浏览阅读？
但只是IT行业专业内容？那就太狭窄了，国内从事IT行业的有多少人？就算是全部都去看，也就是一个公告栏一样的东西吧？”
“可能是国内对时政新闻通过这种方式来传播有限制吧？”苏桐沉吟着道：
“如果可以随便编发时政内容方面的新闻甚至评论，几乎就相当于一份报纸了，
只不过这份报纸是通过因特网方式分发到全国甚至全球，万一有什么出格，甚至都无法弥补挽回，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苏桐的话让张建川陷入了沉思，良久才点点头：
“话是这个理，但是你用这种自我约束的方式来限制，我觉得这有点儿怎么说呢，像是固步自封，难以维系，
新生事物出现，你不能用老一套的方式来管理，而应该考虑以什么样的规则制度来应对才行，而不是讳疾忌医，……”
苏桐也在思考：“川哥你的意思是迟早会出现突破这方面壁障的新网站？”
“这应该是必然吧，单一IT业知识消息能吸引多少人观看浏览？现在看起来不少，那是因为能上网的大概都和IT行业有关系，但是往后呢？
我相信越来越多各行各业的普通人都会慢慢能上网，希望看到新的更为丰富多彩更为及时的内容消息，甚至可能比报纸比电视都更及时，
而当因特网越来越方便地做到这一点时，我觉得这就是机会。”
张建川一边思考一边道。
苏桐沉吟着道：“你说的就像是一个不断更新内容的流动新闻栏或者知识文章栏？
每天或者每半天，甚至每个小时都会更新？这对消息更新和内容原创要求太高了啊。”
“也就是说从技术上这是可以做到的，就像BBS一样，但关键在于要有足够的内容来源，可如果做到了，这是不是算是可以取代报纸了呢？”
张建川反问：“当然，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上网的便捷程度要达到现在暂时还无法想象的那种程度，
嗯，或许电脑就像电视机那样普及了，几乎家家都有一台甚至两台了，可能就能取代报纸了。”
苏桐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电脑都能普及到那种程度，那当然有这种可能，但要做到那一步，不知道还需要多少年的发展？
“川哥，现在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美国电脑的普及程度好像百户人也不到三十户，也就是不到30%，
我们国家，听说上海做过统计，去年上海电脑的普及率高达0.5%，这就是全国最高的了，也就是说两百户人才有一台，
而且这大概率还是指不联网的电脑，能联网的电脑恐怕更低的可怜，
要实现你说的那种家家户户都有一台，得多少年，二十年，三十年，能行吗？……”
张建川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这个世界的发展变化远比我们预料的快，从现在的眼光可能觉得家家户户都要有电脑，这怎么可能？
改革开放多少年了，连电视机洗衣机冰箱这些东西农村里绝大部分家庭都还没有呢，更别说电脑这种很多人连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
可你想一想倒转去十年，我们听说过手机吗？但现在手机还算是稀罕品吗？虽然还谈不上普及，但绝对不算什么新鲜玩意儿了吧？
那如果再有十年时间，是不是电脑也会像手机一样迅速普及开来呢？
工业品一旦进入大规模制造阶段，其成本下降的速度快得惊人，只要有需求，这种普及率会非常快，
尤其是从我们国内经济发展速度来看，人民生活水平提升必然会爆发出惊人的购买力，这一点我毫不怀疑，……”
苏桐也承认张建川的观点更有说服力，转回老话题：“这个ChinaByte网站川哥你觉得没搞头？
可他们是有人民日报社和美国新闻集团支持的，既不缺钱，又相当专业，听说招人还很挑剔，条件非常好，……”
“有没有搞头我不好说，但光做IT内容肯定不长久，除非他们能迅速改变模式，
至于说有谁做靠山背景，这只能说明他们可以坚持更久一些，但如果路径没走对，一样没戏，……”
张建川摇头：“当然这只是我这个外行从市场角度的判断，不一定对，……，还有其他吗？”
“还有一个网站论坛，四通利方，好像也挺有名气，不过热闹归热闹，也就只是热闹而已，
大家喜欢上去看看，发表一些观点言论，但也算是咱们国内因特网头部了吧，毕竟你能热闹起来，吸聚到人气，那也不错了。”
苏桐笑了笑，“背后好像有四通集团出资支持，要不也不能维持下来，每个月光是要维系网站论坛服务器都不便宜，……”
张建川有些失望，无论是刚才苏桐提到的ChinaByte，还是这利方论坛，背后都已经有深厚背景了，人家也应该不缺钱。
不过四通集团那边倒是可以搭上关系，毕竟都属于泰山产业研究院这一帮的，可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看看有没有机会。
“还有么？”张建川再问道。
“川哥，你说这因特网上大家都在鼓捣着的也不少，但真正能像那么一家人的还真没几个，大家都是谈得热闹但你要让他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的没几个，
我得对你负责，你也忙，总不能随便什么人都往你面前引，结果折腾许久，啥都不是，吃喝几顿都是小事，关键是浪费你的时间啊。”
苏桐说的是实话，这一年来他在网上往下扑腾，也接触了不少业内人士，但说起理念想法都是头头是道，但是要落到实处，很多就拉稀摆带了。
张建川想了一下：
“行吧，不过苏桐，你也别把我想得日理万机一样，如果真的你觉得不错，甚至有点儿意思的，我们都可以接触一下，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如果我的确来不了燕京，你可以请他们来一趟汉州嘛，来回机票和住宿饮食我都全包了，花不了几个钱，就算成不了，权当认识几个朋友了，……”
听得张建川说得认真，苏桐也想了一下：“行，我再梳理梳理，如果不行的话，那就带到汉州来你见一见，聊一聊，就像你说的，就当认识几个业内朋友了，万一以后能用得上呢？”
“嗯，有时候说不定就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呢，你觉得就那样，甚至不行，但换个角度，或者就能有些不一样的感觉呢。”
张建川笑着看了看表：“有时候这种事情也讲缘分的，走吧，都快十二点了，该回家吃饭了，没地方去，就上我家去吃。”
苏桐赶紧摆手：“别，我家我姐和许茜她们都还在呢，我就是来看看碰得上你不，顺带聊一聊，那去燕京听尼葛洛庞帝演讲的事儿就这么定了，可能二十五六就得出发去，……”
张建川自己开那辆佳美送苏桐回家，陆地巡洋舰被田宗喜开去送姚薇回南梁老家了。
本来姚薇是要自己坐长途客车回南梁的，但张建川不太放心，这年边上本身民工潮涌来回乡，一些车匪路霸说不定就要趁机找过年钱，出点儿事情也不好，所以坚持要送，最后姚薇还是同意了，让田宗喜跑一趟。
虽然姚薇表面上不太高兴，但是张建川却知道对方内心是感激和满足的，女孩子不都这样，表面上不要不要，但你要真的说那就算了，没准儿就记下一笔了，张建川还不至于那么不懂事。
何况让田宗喜跑一趟也不是啥大事儿，来回就七八个小时，早上一大早就出发，不到晚上六点钟就能回来，不影响田宗喜家里团年。
对于替老板送女人回老家这种事情，田宗喜本人是乐此不疲的，甭管是哪个女人，只要是老板安排，那都是比送老板本人甚至更有意义。
回到家里，张建国、蒋芸带着凤旒都先回来了，一顿团年饭，却还是张建川孤家寡人，自然少不了引来张建国两口子的批评。
张建川也懒得多解释，玉梨不在，童娅也回广州了，难道自己还能去把唐棠或者单琳拉来凑数，那家里恐怕才真的要炸了。
席间张建川也问起了张建国两口子带二胎的事情，两口子的确想再生一个，但是还没有考虑成熟，觉得即便是要带，也准备再等一两年来，反倒是问起周玉梨和童娅生孩子的事情。
张建川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家里人多聊，打了个哈哈，吃完饭就溜了。
出了门，天上开始飘起了雨夹雪。
雪花落在头上迅速化为了冰水，张建川却不在意，甚至很有点儿享受这种独自一人在街上行走的味道。
脸冻得有些发僵，张建川搓揉了两把，走出门，漫无目的地随意而行。
许久没有这样无牵无挂地走在大街上，街上依然热闹，忙着回家赶路的行人和自行车，还有那依然在忙碌工作的公交车。
无轨电车去年中就彻底消失在汉州街上了，这让张建川一度很感触，承载了一代汉州人的记忆就这样走进了历史故纸堆，大概率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电话响起来，张建川拿出来接听，有些惊喜：“九妹儿？我在哪儿，在家呗，你在哪儿？我没在家，你咋知道？啊……”
张建川回头，看着那辆墨绿色的美洲虎XJ已经缓缓跟着自己身后不知道跟了多久了。
许初蕊是真喜欢这辆车，在天姿生物那边给庄红杏配了一辆奔驰S500之后，这辆美洲虎XJ就被许初蕊“独占”了。
96年一年应该是天姿生物最辉煌的一年，虽然张建川没怎么问过天姿生物第四季度的销售状况，但是从前三季度的情况来看，也基本上保持了令人满意的势头。
区区一辆奔驰S500也就真的不在话下了，哪怕庄红杏其实并不太喜欢这种太招摇的车，但从维护企业形象的角度来，她也只能坐上那辆虎头奔了。
***
还能有几张月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