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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台方寸山。
第四层。
计缘站在【灵田】边缘。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灵田】，成百上千个尸傀正在这灵田里边穿梭。
尸傀这种东西不知疲倦，不需要休息，也不会偷懒。
实在不行了，让他们回【乱葬岗】睡一觉就好了。
用来种地，确实再合适不过。
除了灵谷，灵田中还散落种植着各式各样的灵植。
而在灵田最深处，则是还有一小块被单独圈出来的区域。
地里种着的，是计缘这些年来收获的各种天材地宝。
像是是什么九叶天芝啊，碧玉藤啊，赤阳花之类的等等。
这些珍稀灵植，全都是涂月一个人在照料。
计缘正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便悄然浮现在他身侧。
涂月今日换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几片竹叶，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瘦。
她的头发只用一根碧玉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主人。”
她轻轻唤了一声。
计缘朝她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灵田之上，同时唤出面板。
【灵田：lv6（可升级）】
【灵效1：作物生长周期缩减80%；收获时，有60%的概率收获双份作物，有20%的概率收获三份作物。】
【灵效2（种地成仙）：亲身种地增加木属性亲和，效果提升。】
【灵效3（形神合一）：每150年可收获1枚形神果。】
【升级条件：上品灵石×2000块；五阶木属性妖丹×2；玄冥土×1斤；神灵砂×1斤；四阶通幽蝗尸体×2具。（已达成）】
计缘的目光从前两条灵效上掠过，没有过多停留。
灵效1是产量提升，灵效2是木属亲和。
这两条当然有用，但对他而言……并无大用。
他真正在意的，是灵效3。
形神果。
这关乎着他的化神大计。
计缘深吸一口气，翻手从储物袋中将升级所需的材料一件一件取了出来。
首先是两千块上品灵石。
灵石被他整齐地码放在脚边，堆成一座半人高的小山。
接着是赵扶光和黄秉烛赠予的玄冥土和神灵砂。
这两样也是五阶仙资了。
再然后是两具四阶通幽蝗的尸体。
这刚从太乙仙宗搞来，都还热乎着。
最后是两枚五阶木属性妖丹。
计缘取出两只封灵木匣，同时打开。
左边匣中，是悬壶散仙给他的那枚翠绿色妖丹。
妖丹内部隐约能看到一株小树在舒展枝叶，生机盎然。
右边匣中，是刚从公孙冶手里换来的那枚深碧色妖丹。
碧眼金猊的虚影在丹内缓缓游走，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即便成了虚影，依旧透着几分凶戾。
两枚妖丹同时暴露在空气中，浓郁的木属灵气便从丹身上弥漫开来。
一切准备就绪。
涂月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主人将这些珍贵至极的材料一件件摆好，眼中既有期待，也有几分紧张。
她虽然不知道主人要这些材料做什么，但她能知道，一会这【灵田】又要变得强大了！
计缘最后看了一眼面板上那个“已达成”的字样，心念落下。
“升级。”
刹那间。
灵田上空那道淡青色的聚灵阵光罩猛地一震，随即从中间裂出一道巨大的豁口。
豁口边缘，阵纹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试图修补这道裂痕，可下一息，整个光罩便彻底炸开，化作漫天青色光点，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光罩破碎的同一时间，摆在地上的那堆灵石便开始融化。
灵石的边角率先化作青色的灵雾，然后是内部。
两千块上品灵石同时升华，那灵雾浓郁得近乎凝成了液态，在灵田上空汇聚成一片青色的云海。
云海翻涌，越压越低。
玄冥土飞起，再均匀地洒向灵田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粒玄冥土落入灵壤之中，都会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灵气涟漪。
涟漪朝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灵壤的颜色便深上一分。
再之后便是神灵砂。
两具通幽蝗的尸体则是如同灵石一样开始消散。
最后，是那两枚五阶木属性妖丹。
它们同时升上半空，悬停在灵田正上方，相距不过三尺。
翠绿色的妖丹与深碧色的妖丹隔空呼应，丹身同时震颤起来。
一股股纯粹到极致的木属灵气从两枚妖丹中倾泻而出，恍如两道瀑布，朝灵田倾泻而下。
碧绿光流落在灵壤上，并没有渗入地下，而是贴着地面朝四周铺开。
光流所过之处，灵田中那些原本还在生长期的灵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整片灵谷便从齐腰高的青苗，变成了一片金灿灿的谷海。
不止是灵谷。
那些灵植灵草，亦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了许多。
天材地宝生长虽然缓慢，但这升级的功夫，起码抵了它们数十年的生长时间。
涂月看得呆住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从碧玉藤上滚落的一滴灵露。
灵露落在掌心，温温热热的，带着一股让人通体舒泰的生机。
“主人……”
她喃喃地唤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照料灵田这么久，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而这，还只是开始。
两枚五阶木属性妖丹倾泻出的碧绿光流，在浸润了整片灵田之后，并没有消散，而是贴着地面重新升腾起来。
最后与天上的灵雾融合，化作一场灵气雨。
整座灵田，都在蜕变。
计缘站在田垄上，任由灵雨打在身上。
雨滴落在他的身上，并没有浸湿衣物，而是直接化作灵气，顺着毛孔渗入体内。
它沿着经脉缓缓流淌，将沿途那些细小的暗伤一一抚平。
计缘闭上眼，神识铺展开来，笼罩了整片灵田。
灵雨下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滴雨从云海中落下，那片青碧交织的云海也开始缓缓消散。
云层从中间朝四周退散，露出了上方重新凝聚成形的聚灵阵光罩。
新的光罩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倍有余，光罩上的阵纹也更加繁复密集，青色的光芒将整片灵田笼罩其中。
就在这时。
计缘面前的虚空忽然扭曲了一下。
随后两团光芒开始在计缘眼前凝聚。
光芒起初只是两个拳头大小的光团，朦朦胧胧，看不清内部的模样。
但随着时间推移，光团中的光芒越来越凝实，从气态化作液态，再从液态朝固态转化。
计缘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个光团，呼吸不自觉地放缓了下来。
灵田升级的刹那，触发了灵效1中那百分之六十的双倍收获概率。
所以这一次，他收获的不是一枚形神果，而是……两枚！
光团凝聚的过程持续了约莫盏茶工夫。
当最后一缕光芒被吸收殆尽，两枚拳头大小的果子便静静悬浮在计缘面前。
果子通体呈半透明的银白色，像是由月光凝练而成。
果皮薄如蝉翼，透过果皮，能清晰地看到内部流转的银白浆液。
浆液在果子里缓缓流淌，不时凝聚成各种玄妙的形状……时而像是一尊盘膝打坐的小人，时而像是一幅繁复的星图，时而又像是一道一闪而过的符文。
涂月站在他身后，也嗅到了那股异香。
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迷离之色，整个人像是喝醉了酒一般，身子微微晃了晃，连忙扶住了田垄边的白玉栏才站稳。
“主人……这是什么果子？好香……”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慵懒。
不过结丹期的她，自是承受不住这化神机缘的伟力！
计缘没有回答。
他翻手取出一只封灵玉匣，将两枚形神果并排放入其中。
玉匣合拢的刹那，那股让人神魂沉醉的异香便被彻底隔绝了。
涂月这才如梦初醒，她晃了晃脑袋，脸上的迷离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心有余悸。
“主人，方才那果子……我只是嗅了一口香气，便感觉神魂都飘起来了。”
计缘将封灵玉匣收入储物袋中，“形神果，突破化神期的机缘。”
涂月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计缘收好形神果，目光重新落回面板之上。
【灵田：lv7（不可升级）】
【灵效1：作物生长周期缩减90%；收获时，有70%的概率收获双份作物，有25%的概率收获三份作物。】
【灵效2（种地成仙）：亲身种地增加木属性亲和，效果增强。】
【灵效3（法则造化）：每280年可收获1枚云纹道果。】
【升级条件：下品紫灵石×5枚；极品灵石×10块；六阶木属性妖丹×2；虚空源石×1块；五行道果×1枚；五阶九幽火凤尸体×2具。（未达成）】
计缘的目光落在面板上，呼吸骤然一滞。
云纹道果。
法则造化。
灵效3的名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云纹道果，与法则有关。
而化神突破炼虚的关键，恰恰便是明悟法则之力。
化神修士修的是元神，炼虚大能修的，却是天地法则。
荒古大陆上化神修士虽然稀少，但七圣地加起来，也有那么十几位。
可炼虚境的大能，却只有一个。
即便是太一真人那等化神后期，距离炼虚不过一步之遥的存在，也卡在这一关不知多少年了。
不是他天赋不够，不是他资源不足，而是明悟法则这种事，靠的不是苦修，不是堆资源，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顿悟。
有人枯坐千年，一无所获。
有人睡了一觉，梦中便得了道。
而现在，面板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每二百八十年，可收获一枚云纹道果。
也就是说，只要将灵田升到7级，他便等于有了一条稳定通往炼虚境的通天大道。
计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将目光移向升级条件。
然后，他的心便凉了半截。
下品紫灵石，五枚。
紫灵石，那是比极品灵石还要高出一个层次的天地灵物。
计缘曾经问过悬壶散仙，荒古大陆上可有紫灵石矿。
没有。
那种级别的灵物，只能去更广袤的大陆才有可能找到。
比如中洲大陆，魔神大陆……
极品灵石，十块。
只能说有戏。
两枚六阶木属性妖丹。
计缘看到这一条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六阶大妖，那可是相当于炼虚期的大能。
别说猎杀了，以他现在的修为，遇上一头六阶大妖……简直不敢想。
想要六阶妖丹，多半只能去妖神大陆想办法了。
那地方别的不多，就是妖多。
虚空源石，五行道果。
这两样东西，计缘连听都没听过。
最后，两具五阶九幽火凤的尸体。
这玩意儿，怕是不比六阶妖丹好找多少。
计缘将面板上的升级条件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难。
太难了。
每一样材料，都难如登天。
但也正是因为这升级条件如此艰难，才越发说明7级【灵田】的价值。
若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凑齐的材料，那产出的云纹道果，又能有几分真材实料？
计缘将面板收起，心中有了计较。
这些东西，不是他现在能惦记的。
元婴中期，在荒古大陆上已经算是顶尖战力了。
可放眼整个人界，不过是刚刚有了行走天下的资格。
想要去图谋那些真正的天材地宝，至少得先突破化神。
化神，才是一切的起点。
……
几天后。
太乙城上空的某座浮空山上。
计缘刚从无极城回来，便见到了悬壶散仙。
两人相对而坐。
“公孙冶那老东西，没为难你吧？”
计缘摇了摇头。
“公孙前辈很爽快，交易已经成了。”
悬壶散仙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计缘一眼，笑了笑，不置可否。
不过很快，他便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你来得正好，蛮神大陆那边，有消息传回来了。”
计缘：“嗯？”
悬壶散仙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道：
“大师兄与玄天神师谈判的时候，便已将吞海大巫违背两洲盟约，截杀你的事情摆在了桌面上。玄天神师当场便应了下来，说会派人去追杀吞海大巫，给荒古大陆一个交代。”
“前些日子，蛮神大陆那边的确出动了三位化神修士，联手追杀吞海大巫。”
计缘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结果如何？”
悬壶散仙叹了口气。
“吞海大巫被堵在了无尽海深处一座无名荒岛上，三位化神围攻他一个，打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吞海大巫拼着自爆了两件本命法宝，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逃了。”
计缘的眉头皱了起来。
悬壶散仙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太过担忧。
“不过，他虽然逃了，但伤势极重。据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吞海大巫的肉身被打散了将近一半，神魂也受到了重创。没个一两百年，怕是休想恢复过来。”
说着他稍稍沉吟，转而继续说道：
“但说到底，人没死就终究是个隐患。”
“吞海大巫此人性情乖戾，睚眦必报，他此番吃了这么大的亏，难保不会狗急跳墙，在你离开荒古大陆之后，寻机报复。”
悬壶散仙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放在石桌上，推到计缘面前。
“所以，宗门给你准备了两样东西。”
计缘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
一枚水滴状的透明晶体，拳头大小，内部流转着柔和的蓝光。
另有一张五阶符箓。
以计缘的眼光来看，这乃是一张护身符箓。
悬壶散仙说道：
“那水滴名为遁空水魄，是大师兄早年在无尽海深处一处上古遗迹中得来的。催动之后，水魄会化作一团水雾将你包裹其中，届时你的遁速会暴涨至化神中期巅峰的水准。”
“不过此物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没了。不到万不得已，莫要轻用。”
“至于那张太乙护身真符，是大师兄亲手绘制的。你贴身收好，遇到危险时，以神识激活便是。
此符能抵挡化神中期修士的全力三击。三击之内，无人能伤你分毫。”
“有这两样东西傍身，就算吞海大巫伤势痊愈之后再来找你麻烦，也奈何不了你了。”
计缘将储物袋收好，转而郑重其事的朝着悬壶散仙施了一礼。
一番客套过后，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计缘也坐了回去，沉吟了一息。
“先回极渊大陆一趟，那边还有些事情需要安排，等一切安排妥当，便动身去寻星辰散人。”
悬壶散仙点了点头，也没挽留，只是在他临走之前，忽然叫住了他。
“计小友。”
计缘回过头。
悬壶散仙望着这位故人之徒，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出门在外，万事小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长辈对晚辈的真切关怀。
“荒古大陆虽然贫瘠，但好歹是自己人的地盘，出了荒古，便再也没有人能替你撑腰了，一切都得靠你自己。”
计缘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晚辈记下了。”
……
数天后。
极渊大陆，仙狱山巅。
大殿之中，灯火通明。
计缘端坐在主位之上，目光从殿中众人的脸上逐一扫过。
他率先开口，将荒古大陆此番大战的前因后果大致说了一遍。
从蛮神大陆入侵，到南二关血战，再到他斩杀赤魁，炮轰黑魔牛王，最后到蛮神大陆退兵、两洲缔结和约。
他说得简略，并未过多渲染自己的功劳，只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可即便如此，殿中众人依旧听得心惊肉跳。
两座大陆之间的全面战争。
元婴巅峰级别的厮杀。
化神大能的隔空博弈。
这些东西，对于偏安极渊大陆的他们而言，实在是太过遥远了。
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可他们的狱主大人，却是那个故事的主角之一。
计缘说完之后，凤之桃也站了出来，将她带领水龙宗剩余修士返回极渊大陆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水龙宗是他们几人原先的宗门，此番特意去接，自也没人说什么。
凤之桃将这些人全部安置在了仙狱山下的一座新开辟的洞府中，那里灵气充沛，又靠近仙狱的护山大阵，安全无虞。
接着，柳源上前一步，将极渊大陆最近数月的情况做了个简短的汇报。
简而言之四个字——风平浪静。
自从仙狱一统极渊大陆之后，整座大陆便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像样的纷争。
至于妖兽作乱，邪修肆虐之类的事情，更是一件都没有。
毕竟极渊大陆就这么大，仙狱一家独大，谁敢在仙狱的眼皮子底下搞事？
计缘听完，微微颔首。
极渊大陆这边风平浪静，他便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片刻后，众人散去，大殿之中只剩下计缘和云千载二人。
“是那机缘的事？”
云千载罕见的率先开口。
计缘点了点头。
之后两人一前一后，架起遁光，离开了仙狱山。
先从仙狱城到西境城，之后再一路向西，飞行了数日，最后停留在无尽海域上空，身前是罡风通天。
云千载打量着眼前的场景，微微皱眉。
“堕仙沟？”
计缘在他身旁落下，点了点头。
“嗯。”
堕仙沟，隔绝苍落大陆与极渊大陆的天然屏障。
堕仙沟上空终年刮着无尽罡风，那罡风之烈，即便是元婴修士深入其中，也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无数年来，正是因为这道堕仙沟的存在，苍落大陆与极渊大陆才始终被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云千载转过头，看着计缘，“那机缘，就在堕仙沟内？”
“不是。”
计缘摇了摇头。
“这堕仙沟本身，便是那直通炼虚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