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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轻取灌县

作者:北城二千字数:5.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0:53:52
第197章 轻取灌县

“总镇怎地说的?”

七月十九日正午,经过两天两夜的等待,包围灌县的齐蹇与唐炳忠也怀着忐忑的心情,接到了刘峻派来的书信。

牙帐内,唐炳忠伸着脖子询问正在看信的齐蹇,齐蹇则是在他出声询问后放下书信,脸色变得轻松起来。

“北边的刘汉儒不知为何,集结兵马到了绵州。”

“总镇令你我攻下灌县,若是那刘汉儒再不动兵,便继续向东攻打崇宁、郫县,乃至成都!”

“甚?!”唐炳忠不由得说出家乡话,接着从齐蹇手中抢过书信,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在他看着书信的同时,齐蹇则是看向了帐中的那八名千户:“虽说军中大部分火炮都放在了石泉,但拿下这小小灌县,倒也用不了多少火炮。”

“传我军令,火炮出营列阵,闻哨而击,闻金而止,不可擅停!”

“末将领命!!”

八名千户纷纷起身接令,紧接着便各自离开牙帐,调遣兵马火炮去了。

半个时辰后,随着二十门火炮交错摆在灌县城北的集市官道上,守城的冯明遇顿时脸色煞白。

“都退下马道,退到城墙根下!”

“轰隆隆——”

在冯明遇下令撤离马道后不久,汉军那二十门佛朗机炮便喷出火舌与硝烟,炮弹呼啸着砸在了灌县城墙的墙面与垛口,乃至飞入城内,砸坏了民居与院墙。

“贼军要攻来了!”

“不要慌乱,城墙没那么容易攻破!”

炮弹再次砸中女墙时,砖块碎屑像瀑布般倾泻而下,使得所有快手民壮都面如土色,更有甚者直接尿湿了裤子。

硝烟混着尿骚味在人群里弥漫,便是那些弓马娴熟的生员都忍不住找到了冯明遇。

“冯千户,我等能守住吗?”

“贼兵拥炮甚多,且多为重炮,这……这如何守得住?”

“冯千户……”

穿着棉甲的生员们围着冯明遇诉说担忧,后者则沉着脸色,安抚道:“放心,刘抚台的援兵应该这两日便能抵达了!”

尽管这话中内容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但现在除了这个说辞,便再无能安抚人心的手段了。

“轰隆隆——”

炮声再度作响,二十门佛朗机炮喷出的火舌与硝烟在城外格外显眼,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更是让人牙酸。

在汉军炮击的同时,战场四五里外的官道两侧田埂上,此刻却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附近十里八乡的农户及未能逃入城内的小贩、匠户,甚至还有从更远地方赶来看热闹的百姓,此刻都在围观汉军攻打灌县,几乎把战场围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戏台。

“看!又中了!”

“好!好——”

一个赤膊的青年跳起来,指着城墙上新塌的缺口,紧接着人群爆发出喝彩声。

有人拍巴掌,有人将手中的锄头当做衙门内的大棒上下杵动起来。

几个半大孩子模仿炮弹飞行的声音,叫嚷着跑来跑去。

“快打吧!把灌县打下来,我们就能均田了!”

穿着布衣的青年农户高兴说着,四周的农户闻言纷纷看向他,其中居住较为偏远村落的部分农户忍不住询问道:

“这汉军的话是真是假,我等种的可都是王府的庄田和那些大人的私田,真会分给我等?”

“定然会分!昨日那些汉军来我村里买粮食蔬果的时候,我壮着胆子问过,那戴乌纱帽的说了会分,而且还会减赋,免了日后的徭役和杂税。”

“真的假的?真的会免徭役?”

“哼,当官的说话也能相信?……”

居住偏远村落的某名老农不屑说着,但却引起了居住就近的那些农户反驳。

“这汉军可与官军不同,买卖东西都给市价现钱。”

“没错,我还未见有当兵的按照市价给钱,往来多是折价要我等贱卖,这次却给的实价。”

“汉军说的定不作假,此前不就有人说过,汉军在北边均田减赋,还说将丁徭的银钱都折到田里,田多多交,田少少交。”

“要是如此,这每亩地得交多少银钱啊?”

“不知,但只要均田,莫说按照往年那般交粮,便是按照交租子那般交,我也认了。”

“是!是……”

农户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而这时汉军的火炮再度炮击,震耳欲聋的炮声顿时将所有人都吓到了。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狂热的呼喊,这欢呼声便连远处的汉军都能听到。

“我等这是成戏子了?”

齐蹇轻笑着将目光从远处的百姓身上收回,接着看向前方的阵地。

只见前方的炮兵阵地上,二十门佛朗机炮排成两列,炮身还在冒着热气。

待硝烟散开,炮手们便熟练地行动起来。

他们用浸了醋的羊毛毡包裹推杆清理炮膛,并用湿棉被披在炮身,使得棉被下冒出难闻的蒸汽。

瞧着火炮休息,唐炳忠不免心痒难耐,于是转身对身旁的齐蹇说:“我瞧着打得差不多了,让我带弟兄强攻一轮,保管两个时辰内拿下!”

齐蹇没回头,只是继续观察灌县马道上的情况,确认无人后,这才平静道:“不急。”

“咱们这炮声传得远,先打两个时辰,教崇宁、郫县的塘兵都听见了,好去禀报那刘汉儒。”

“倘若如此都激不起那刘汉儒,那咱们再继续东进攻打崇宁、郫县也不迟。”

不给唐炳忠继续请令的机会,齐蹇对身旁千总吩咐道:

“传令给炮部,令其按照规矩放炮,我要这炮声断断续续响到酉时。”

“得令!”

在齐蹇的吩咐下,命令很快便传了下去,炮阵的炮手们也继续忙碌了起来。

一刻钟后,炮声再度作响,铁炮弹也一轮又一轮地砸在了灌县城墙上,将本就不堪重负的女墙砸得破碎,砸出了一个又一个豁口。

这样的炮击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酉时如期到来,齐蹇这才看向了旁边急不可耐的唐炳忠。

“一部兵马,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若拿不下来,那……”

“一个时辰!”

唐炳忠不给齐蹇说完话的机会,主动缩短了时间,随后便离开此地,前去调动兵马及民夫去了。

一刻钟后,唐炳忠便集结起了一部甲兵,以及两千负责推动器械的民夫。

吕公车、云梯、壕桥等器械尽皆准备好了,唐炳忠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拿起木哨便吹了起来。

“哔哔——”

刺耳的哨声作响,两千民夫推动着云车、吕公车、壕桥等攻城器械在前,亦或者背负沉甸甸的沙袋。

唐炳忠率领甲兵跟在民夫与攻城器械身后,朝着城墙迅速推进。

一里多的距离并不遥远,在低头沉默的推动中,攻城器械很快便来到了护城河对岸。

不需要唐炳忠下令,跟随汉军打了一个多月仗的民夫们便自觉散开,将身上的沙袋排队丢入护城河,试图为军队铺设出一条路桥。

“噗……噗……”

“不对!这不是炮声!”

炮声的停下,以及沙袋密集落入水中的噗噗声,使得城内的冯明遇反应过来:“贼兵要攻城了,上马道!”

在他的招呼下,原本还在等待汉军下一轮炮击的生员、守兵和快手民壮立马跑上了那满是碎石的马道。

“弓箭手准备——”

冯明遇跑到尚完好的垛口后,看着城外已经将路桥铺设大半的民夫,不假思索的便回头下令放箭。

“刀牌手!”

始终观察着城头情况的唐炳忠在见到明军冒头后,立马下令保护民夫。

数百刀牌手立刻上前,把一人高的长牌竖起,组成移动的盾墙。

民夫们躲在盾墙后继续前进,每个人肩上都扛着浸透水的沙袋。

与此同时,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头射下,大多数还没飞到一半就无力坠落,少数几支扎汉军刀牌手中的长牌上,颤巍巍地立着。

“去敌台,用火炮和大碗口铳对付他们!”

冯明遇见箭矢都被挡住,心底破口大骂这些人平常疏于操训,但面上不能发作,只能招呼将士们去敌台内操作虎蹲炮和大碗口铳去杀伤汉军。

他将家丁分了下去,令家丁协助生员们去指挥卫所兵和快手民壮。

在他的指挥下,马道上这一千多兵卒、民壮及千余民夫很快被调动起来。

只是他们虽然被调动起来,但却是第一次守城。

手忙脚乱间,汉军的刀牌手已经掩护着民夫,将灌县护城河填平出三丈宽的路桥。

“民夫后撤,战兵杀!!”

唐炳忠眼见路桥铺设完毕,立马拔刀劈向虚空,而那经验老道的两千民夫也连忙开始后撤。

攻城器械由汉军的将士接手,成群的推动攻城器械冲过路桥,狠狠撞在了灌县的城墙上。

早有准备的兵卒在器械撞击城墙的同时砍断固定机关的绳索,吕公车的跳板与云梯的梯子顿时砸在了女墙及豁口上。

铁钩稳稳勾住了女墙和豁口,而冯明遇也在此时感到了头皮发麻。

“结阵!结三才阵!”

“准备御敌!!”

冯明遇拔出腰间雁翎刀,率领着十余名家丁及数百名还算镇定的卫所兵结阵,试图阻挡汉军攻城。

“杀!!”

“刺——”

穿着厚重布面甲的汉军爬上吕公车,顺着跳板便如猛虎扑向明军,而冯明遇则是高呼刺枪。

明军的卫所兵下意识刺出长枪,顿时在半空中就把这几名汉军戳翻跌落城下,但后续更多的汉军不断涌来,抓住他们余力耗尽的机会跳下了马道,并下意识背靠背结阵起来。

冯明遇见马道上落下汉军,顿时提醒道:“杀!”

反应过来的卫所兵们,纷纷举枪朝这几名汉军捅去,但汉军却直接挥刀劈砍在他们的那长枪上。

数杆长枪的枪杆被汉军手中长刀劈断,这情况不止吓住了明军,更是连挥刀的汉军都吓住了。

需得知晓军中长枪的枪杆都是经过处理的,便是斧头也不能三两下将其劈坏,更别提腰刀了。

可现实摆在眼前,明军守兵的枪杆就是晒干的木头,根本没有经过任何处理。

“杀!!”

反应过来后的汉军将士顿时来了勇气,朝着数量几十倍于他们的明军守兵便冲了过去,左劈右砍间,这些卫所兵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数百名明军守兵竟然被六七名汉军打得鬼哭狼嚎,不断后撤,而汉军将士身后的吕公车和云梯上,还不断有人登上城墙。

一时间,极少数的汉军先登士兵碾压着数量数十倍于他们的明军,冯明遇也被守兵裹挟着不断后撤。

“轰隆——”

忽的,明军左右两侧敌台作响,炮声伴随着火舌与硝烟,将葡萄弹密集打在了敌台之间。

这无差别地射击,致使十余名汉军中弹倒下,但很快就被后面的汉军搬往后外围战场救治。

与此同时,汉军已经控制了跳板口,越来越多的甲兵涌上马道。

他们五人一组,刀牌手在前,长枪手居中,弓箭与鸟铳在队末随时策应。

面对汉军的兵锋,数百守军的松散阵型根本挡不住,一触即溃。

冯明遇只能看着自己不断被守兵裹挟后退,看着登上马道的汉军数量越来越多。

绝望像冰水浸透全身,使得冯明遇大脑空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待到唐炳忠在亲兵护卫下登上城头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马道上躺满了守兵的尸体,鲜血顺着砖缝流淌,在低洼处积成一个个暗红的水洼。

所有守兵包括快手、民壮都被汉军赶下了马道,并头也不回的抛弃了冯明遇等人,逃入了那横七竖八的小巷中去。

不多时,城楼的机关被收起,甬道内的城门也被打开。

“太快了。”

城外,齐蹇看着已经插上汉军旌旗的城墙,又看了看那缓缓打开的城门,不由得询问身旁亲兵:“过去多久了?”

“不到两刻钟。”亲兵如实回答,但这回答却让齐蹇哑然。

原本以为川北的那些守兵就已经足够废物,不曾想西川这边的守兵连废物都算不上。

两刻钟,攻陷成都西门户的要城……

这若是评书人说出来的故事,齐蹇非得骂街不可,但这是现实。

“西川的兵……比我想的还要孱弱。”

齐蹇沉默片刻后说出这句话,接着对身旁的亲兵吩咐道:“将我军攻破灌县的消息送往茂州,禀明总镇。”

“是!”亲兵作揖应下,但接着顿了顿,试探说道:“军门,咱们什么时候动兵打崇宁和郫县?”

“明日吧,想来先登的弟兄没几个负伤。”

齐蹇本想说休整几日,但瞧着远处正在城楼摇旗欢呼的将士,他只能收回了这句话。

“走!”

交代过后,齐蹇便走下鼓车,朝着灌县城门走去,并派出两部兵马,彻底接管城防。

“哈哈哈,这西川的兵都是软脚虾,我还没用力,他们便都降了!”

灌县石匾下,唐炳忠站在城门前,对快步走来的齐蹇显摆着。

齐蹇闻言露出笑容,上前搂住他的同时询问道:“弟兄们死伤如何?”

“负伤三十七人,没有阵殁。”

唐炳忠的话,让齐蹇对于西川守兵的战斗力又有了个深刻的印象。

“既是如此,教弟兄们好好休息,抄没的事情便交给其他弟兄。”

“明日午时过后,倘若成都那边再无动静,咱们便拔营往崇宁去。”

齐蹇话音落下,唐炳忠便点了点头,毕竟他已经拿到了先登和破城的功劳,实在看不上那些小功。

“军门,抓到大鱼了!”

在齐蹇与唐炳忠交谈的时候,甬道内传来呼喊声,引得二人侧目看去。

只见一名千总正带着十余名将士,押着九名穿着甲胄和官袍的俘虏走来。

待到这九人被带到齐蹇跟前,齐蹇还未开口,其中八人便跪在了地上,只有穿着甲胄那汉子没有跪下。

汉军没有让人下跪的习惯,主动跪除外,所以齐蹇也没有要求这汉子跪下,只是道:“你便是灌县所的千总吧?”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灌县千总冯明遇!”

冯明遇虽然被俘,但还是咬着牙不肯跪下,而其他官员则是在跪下的同时,将头埋到了怀里,好似鹌鹑。

齐蹇瞥了这些人一眼,接着重新看向冯明遇,好奇询问道:“灌县被围三日,那刘汉儒怎地不派兵来援?”

冯明遇闻言哑然,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齐蹇瞧着他脸色黯然,便知道他也不清楚,所以对押送他们而来的那千总交代道:

“将人带下去,过些日子等佐吏们寻了证据,再评其恶行,依总镇军令惩处。”

“末将领命!”千总作揖应下,接着便带人将冯明遇这些人带回了城内,准备关入牢中。

“这厮倒有几分血性,可惜是个草包。”

瞧着冯明遇被押走,唐炳忠做出点评,而齐蹇则是并未将他放在心上,只是对唐炳忠道:“走,去县衙看看这成都门户的灌县是何等景象。”

“走!”唐炳忠闻言点头,与齐蹇一前一后走入了城内。

与此同时,已经涌入城内的三千汉军则是休息的休息,抓人的抓人。

一时间,整个灌县鸡飞狗跳,而那些隐藏在远处观望的明军塘兵在看到灌县改旗易帜后,立马便撤回了崇宁县。

几个时辰后,随着夜色渐渐变黑,数队快马分别前往了成都和绵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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