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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催战甚急

作者:北城二千字数:5.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0:53:52
第215章 催战甚急

“陛下,贺阁老已经走远了……”

云台门内,曹化淳提醒着站在窗台前久久不说话的朱由检。

在他的提醒下,朱由检回过神来,侧目看了眼曹化淳,面色闪过几分纠结,但他还是询问道:“大伴、你说朕做的对吗?”

“陛下所做的都是为了天下,没有对错之分。”曹化淳躬身回答着朱由检。

朱由检听后不自觉点头,接着才想到自己前番只顾着将话题结束,却不想想如何惩治那丢失四川二十余城的刘汉儒。

想到此处,朱由检深吸了口气,继而开口道:“派人去主敬殿走一趟,提醒提醒温阁老,好好处置此事。”

“奴婢领命……”曹化淳颔首应下,随后便派人前往了内阁当差的主敬殿。

云台门的太监踏入主敬殿时,温体仁与贺逢圣、钱士升、张至发、黄士俊五位阁臣坐在堂内,谁都没有离去的意思。

因此当太监将口谕传来,几人毫不意外的接下了口谕。

他们并非有事,而是因为了解皇帝性格,知晓皇帝有个习惯,那便是越是棘手的人事,越不会在众人面前定夺,总要将问题留给内阁自己商议。

前番的朝会上,皇帝对四川巡抚刘汉儒连失二十余城之事的处置只字未提,所以阁臣们都知晓散朝后还有一场争辩,故此留了下来。

这般想着,传口谕的太监已经离去,而殿内的气氛也在其走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中。

半晌过后,眼见没有人主动开口,温体仁这才主动说道:“四川之事,耽误不得……”

“刘文卿失陷二十余城,寸功未立,险些失陷蜀藩,这些都是其罪。”

“依老夫所见,理应将其夺职罢黜,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温体仁与刘汉儒有旧,心里还是不太想把刘汉儒弄得太惨。

夺职罢黜,这惩罚虽然重,但只要有他在这位置上,刘汉儒还是有复起的可能的。

众人都看出了温体仁的意思,钱士升与孔贞运不想与其为敌,所以默认了此举。

贺逢圣和黄士俊则是各有心事,无心落井下石。

见众人没有反对,温体仁松了口气,随后想到了刘汉儒被罢黜,四川巡抚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四川粮食事关江南安危,他不能将这个位置让出去,所以在众人沉默过后,他便主动说道:

“如今刘逆虽被洪亨九牵制于宁羌,然其部将仍据守保宁、龙安等处,故此四川巡抚不能久缺。”

“老夫以为,新任巡抚,需得有过兵备的经历,如此方能稳住四川危局。”

“故此,老夫举荐原兵备王维章为四川巡抚,加右佥都御史衔,令其戴罪立功。”

王维章曾担任兵备道,并且是北方人。

自己举荐他,旁人自然无法弹劾自己结党营私,而自己只需复起王维章,王维章必然感恩戴德,继而为自己所用。

温体仁细想着其中关键,不曾想旁边却有声音响起。

“温阁老此议,恐有不妥。”

黄士俊上前半步,平静着脸色拱手道:“王维章虽任兵备,但其屡次怯战,也正是因此而被夺职。”

“此事朝野皆知,温阁老若是举荐他巡抚四川,恐怕又是刘文卿第二罢了。”

“在下以为,川抚当选真正知兵善战者。”

“如两广总督熊文灿,又如前福建巡抚南居益,再如前蓟辽总督傅宗龙……”

“此三人皆久经战阵,又有过治理地方的经验,正适合坐镇四川,配合洪亨九剿贼。”

黄士俊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骤然变得冰冷,而温体仁心中更是波涛翻涌。

单从能力来说,黄士俊举荐的这些人确实优秀,但这些人与自己没有什么交集。

这些人若是入川,那四川还将陷入不可控中,这是他无法忍受的。

想到此处,他面上依旧平静,甚至朝黄士俊微微颔首,但心底却已闪过无数念头。

半晌过后,温体仁突然开口道:“黄公所举,确是国家干才。”

“熊文灿平定海患,南居益大破红毛,傅宗龙安定苗瑶,皆有战功在身,然……”

温体仁突然停顿,这使得所有人屏息以待。

“然弗朗机及红毛夷在南海交战不休,熊文灿分身乏术。”

“南居益虽善战,可毕竟年过七旬,垂垂老矣。”

“傅宗龙虽有功,然此前建虏入寇,其怯战不前,负罪在身,无陛下旨意,恐怕无法将其复起。”

温体仁几番言语下来,立马将黄士俊举荐的人否了个全部。

黄士俊闻言脸色微变,正欲发作,不曾想贺逢圣却在此时开口道:“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不如请示陛下,能否复起傅宗龙。”

贺逢圣这话打得众人一个措手不及,而黄士俊则眼前一亮,顿时召来门下官员,吩咐其前往云台门询问陛下旨意。

温体仁有意阻止,但刚准备开口,便见贺逢圣接着说道:

“王维章实有干才,然确少兵略,倒不如令其前往陕西担任右参议,可助孙伯雅丈清屯田。”

贺逢圣不想在这些国家大事上争论太久,所以他选择了为傅宗龙和王维章都谋了个官位。

尽管右参议远不如巡抚四川,但王维章能复起,这也算卖了温体仁面子。

只是这个卖面子的行为,温体仁心中并不买单,毕竟在他心里,黄士俊并不是他对手。

反倒是贺逢圣跳出来的这个行为,倒是有些配合黄士俊,有打压自己的意思。

这般想着,温体仁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异色,而主敬殿内众人沉默许久,终于在两刻钟后等来了云台门的旨意。

“陛下有旨,傅宗龙实有罪,然正值用人之际,复起为四川巡抚兼右佥都御史,即日赶赴四川剿贼。”

“臣等领旨……”

得知皇帝竟然真的复起了傅宗龙,温体仁心中闪过不安,但很快被他压下。

待到他直起身来,他这才看向贺逢圣及黄士俊,既是如此,便依照此前贺阁臣所说,复起王维章为陕西布政司右参议吧。

二人并未回话,只是躬身行礼表示同意,而殿内其余人也是如此。

眼见事情终于解决,温体仁这才起身走出了主敬殿,而其余阁臣也纷纷离散而去。

在他们散去的同时,复起王维章和傅宗龙的旨意开始经司礼监、内阁、六科后,由通政司发出。

在旨意发出后不久,温体仁也来到了其府上,继而在几名婢女的服侍下脱下常服,换上了居家的道袍。

随着他穿上道袍,他这才回想起了今日皇帝的种种不对。

尽管这些不对并非针对自己,但他也隐约感觉到了皇帝的态度正在逐渐强硬起来。

“是什么原因让皇帝变得渐渐强硬?”

温体仁没费什么脑筋,便想到了京城之中的勇卫营。

“兵权……”

温体仁眯了眯眼睛,心中渐渐有了思量。

半盏茶后,他提笔写下了一封书信,随后命人将书信送往了南京。

做完这些过后,他总算有精力休息了起来。

只是在他休息的同时,送出旨意的快马则埋头疾驰,不过几个昼夜便将旨意送到了陕西,同时旨意的内容也早早通过朝廷的《邸报》流了出来。

“抚台!”

九月初一,当关中的粟米已然成熟,正在咸阳原上带着秦兵丈量屯田,分发屯田的孙传庭也突然听到了孙枝秀的呼唤声。

穿着战袄的孙传庭转身看去,只见孙枝秀快步走来,手中还拿着朝廷的《邸报》。

“抚台,朝廷的邸报。”

孙枝秀递来邸报,孙传庭皱着眉头接过,随后便大致看到了清军往冷口撤军,同时朝廷令张凤翼领兵出战,以及复起、任命一些官员的内容。

在这其中,与孙传庭相关的,无非就是傅宗龙和王维章的复起。

孙枝秀便是看到了这些,这才着急递来邸报。

“王维章此人虽说怯战,不通兵事,但治理地方还是有些能耐,影响不了我军清丈屯田。”

“傅宗龙此人敦厚正直,昔年在平定贵州和镇守北疆时,多有建树,想来由他出镇四川,应该能遏制刘贼南下。”

分析了局势后,孙传庭放下手中邸报,放眼看去。

只见咸阳原上的粟米已然成熟,而军户们正在按照要求收割粮食,每个人脸上都闪过了担忧和不安,时不时便往孙传庭这边看来。

孙传庭心里清楚,这是这些军户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欺骗他们,会不会在收割完粟米后,便将粟米全数征走。

想到此处,孙传庭刻意拔高声音对身旁的孙枝秀说道:

“传令下去,凡清丈出来的屯田,军户领六成籽粮,军中领四成。”

“除此之外,按照太祖年间旧制,从四卫中挑选三成青壮为战兵,依嘉靖旧制,编为营兵,每月领月饷一两,粮一石。”

“余下皆为守兵,每半月操训一次,余下时间尽皆种粮便是。”

“末将领命!”孙枝秀心领神会,当即拔高声音领命。

二人这番话后,田间收割粮食的那些军户,积极性显然提高了不少。

对此,孙传庭则是转身沿着官道向不远处走去,孙枝秀跟在其身后。

“抚台,按照赵、张二人交出的黄册,我等此番清丈恐怕只能清丈出四十二万亩,而关中屯田十有五六都在秦藩手中,余下则被士绅侵占。”

“仅凭这四十二万亩屯田,不仅要分出六成给军户,另还要从军户中征募三成青壮为兵。”

“以这批屯田产出,恐怕养兵万人都略微困难,如何保障援剿官兵足够钱粮?”

孙枝秀心中不解,而孙传庭则是说道:“四十二万亩屯田自然不够,所以需要让军户们去复垦那些荒田。”

“这些荒田虽然抛荒,但只要稍加耕种,来年夏收便能收到不少麦子和豆子。”

“除此之外,便要拿一些不法的商贾开刀了……”

孙传庭毫不避讳,直接说出了心中所想,这让旁边的孙枝秀咽了咽口水:“这些不法的商贾,身后大多有士绅和秦藩诸王撑腰。”

“若是贸然对他们下手,您恐怕要遭受不小的非议……”

孙枝秀说的还算委婉,若是直接些,那便是弹劾了。

对此,孙传庭停下脚步,脸上闪过犹豫之色,但很快又坚定了想法。

“时不我待,如今洪督师虽与刘贼对峙于宁羌,然刘贼南掠粮草甚多,加之朝廷催促,我担心宁羌会生出变化。”

“若是不能全力支持洪督师在宁羌重创刘贼部众,四川恐有倾覆之危。”

面对孙传庭这番说法,哪怕是孙枝秀都不由得哑然:“四川局势,已然如此危急了吗?”

“可此前我等平定高闯及张显时,末将并未感觉到这些贼兵有多难对付。”

“那刘逆虽占得四川数州府之地,但起势不过二载,难不成比高闯还难对付?”

孙枝秀不明白,而孙传庭听后也沉吟道:“我虽未曾与之交手,但听闻其麾下明盔明甲精兵甚多,更别提大青花的重甲了。”

“如此精兵,便是只有几千人都难以对付,而今刘贼竟敢赶赴七盘关与洪督师对峙,而洪督师麾下兵马如何,你我皆知。”

“刘贼有如此胆量,这说明他有把握能在洪督师手中保住宁羌城。”

“高闯名声虽大,可你何时见过他在面对全陕精兵时,有如此胆量的情况?”

“这……”孙枝秀被孙传庭说服了,或者说通过孙传庭的描述,他大概对刘峻有了个了解。

在他哑然的同时,孙传庭则继续说道:“我征募卫所战兵,惩治不法商贾,不仅仅是为了给援剿官军输送粮草,更多是想多操训兵马,在关键时派上用场。”

陕西多边镇,所以在工匠、兵源上并不欠缺。

只要拿得出足够的钱粮,制作甲胄和招募兵马都很快,所以摆在孙传庭面前的只有钱粮问题。

解决了钱粮的问题,其它的问题就不再是问题,而要解决钱粮就必然会触犯藩王和官绅的利益。

孙传庭可以仗着先前功劳,从赵、张两个将门手中夺回这四十多万亩军屯田,但是却没办法用兵马来直接压制关中的秦藩和官绅。

因为他一旦这么做,那就会被弹劾乱臣贼子,而这是孙传庭无法接受的。

他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大明朝,如果大明朝将他判定为乱臣贼子,那他做的这些还有什么用?

正因如此,他只能钻空子,想办法。

通过抄没那些私下与蒙古、西番贸易的走私商人家产来充实府库,便是他想出的办法。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不法商人背后站着的是秦藩的诸王,以及将门、士绅。

但只要自己掌握了证据,这些人就不敢直接跳出来。

想到此处,孙传庭对孙枝秀吩咐道:“先暗中监视他们,找到账本后再一并动手。”

“唯有让他们反应不过来,我们才有成功的机会。”

“是!”孙枝秀颔首应下,紧接着便与孙传庭继续朝着前方的卫所走去。

在他们向着卫所靠拢的同时,携带旨意的快马却仍在疾驰。

九月初四,当快马通过金牛道疾驰来到宁羌河谷的时候,他所见的便是正在发作的红夷大炮,以及远处那被炮击得破破烂烂的宁羌城。

除此之外,便是几乎占据宁羌水北岸全部土地的明军营盘。

一个月的炮击时间,几乎将宁羌城上的女墙轰塌近半,而城墙的墙面更是布满裂纹。

若非宁羌城包砖厚实,恐怕墙面已经垮塌。

不过即便宁羌城的包砖足够厚实,照眼下如此情况,被轰塌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快马这般想着,同时也来到了牙帐面前,翻身下马后将朝廷的旨意呈了出去。

洪承畴率领众将走出牙帐,俯身接过圣旨,随后将其张开。

当其中内容呈现在面前,精神头十足的洪承畴,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头,但又迅速恢复。

他转身走入帐内,而快马则是被黄文星安排人带往下面休息去了。

重新坐回主位,洪承畴这才看向帐内坐下的众将,拿起圣旨说道:“陛下旨意,若刘逆拒守,十月十五日即强攻宁羌。”

面对这份旨意,马祥麟与孙显祖、王承恩等将忍不住皱眉,曹文诏和贺人龙虽然也觉得不妥,却感觉十分畅快。

“十月十五,距今也不过四十余日时间。”

“刘逆这些日子倒是增派了探哨的塘骑,不过并未有出兵的打算,莫不是怕了?”

“此贼诡计甚多,野心极大,不可能放弃宁羌如此要地。”

“依我之见,他恐怕在调集兵马,打造甲胄。”

“管他作甚?如今朝廷来了旨意,届时他不出关,我等只管强攻便是。”

“话虽如此,若是放弃此等良机,后续便要深入保宁、龙安与之交战,若是其撤往松潘,那才是最难对付的。”

众人各自说着自己的判断,而洪承畴则是坐在主位,目光古井无波,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盏茶后,眼见众人商议差不多,洪承畴这才缓缓开口道:

“朝廷既有旨意,我等只管遵从便是……”

他这语气有些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奈,哪怕隐藏极好,却也还是被众将所察觉。

只是他并未停顿,而是扫视众将,压下语气。

“若十月十五日前,刘逆不敢出关来援,我军即强攻宁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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