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320章 不甘人下

作者:北城二千字数:5.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0:53:52
第320章 不甘人下

“傅督师……殁了?”

崇祯十年七月十五,似乎是为了贴合中元节的气氛,傅宗龙的死讯最终传到了叙州与泸州之间的江安县。

县衙内的主位上,秦良玉拿着塘兵送来的军报,始终不敢相信其中内容。

傅宗龙阵殁,蜀藩诸王尽数被俘……

这则消息如雷霆般劈中秦良玉的大脑,使得她脑中空白,手指发颤。

面对她的这副模样,堂内的马万年忍不住道:“祖母,现在成都丢失,父亲被困忠州而无法撤回,就连叔父也被贼兵所俘。”

“贼兵占据四川,已然成为事实,我们难道真的还要继续与之为敌吗?”

自得知秦佐明被汉军俘虏后,马万年便仿佛失去了心气。

如今得知傅宗龙被击败,他心里更是只剩下了保全富贵与家族的想法。

这些年来,秦马两氏为大明朝死了不少族人,唯一信任他们的傅宗龙也阵殁。

如果藩王失陷贼兵之手的消息传到京师,即便朝廷碍于他们在石柱、酉阳的影响而不惩处他们,后续恐怕也难以如傅宗龙那般信任他们。

既然如此,那他们到底还在此处蹉跎什么?

在马万年看来,趁着新的总督还未到来,他们应该做的是将尚且掌握在他们手中的二十几个县给利用起来,给秦马两氏好好积攒些财富。

届时即便新的总督抵达,不肯重用他们,他们也可以保全实力,伺机撤回石柱、酉阳。

只是对于他的想法,秦良玉不想了解,也不屑了解。

在秦良玉看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如今汉军兵锋正盛,云贵两地经过几次抽调兵马,内部早已空虚。

如果自己不在叙州、泸州挡着,那汉军便可长驱直入贵阳与昆明,所以在朝廷没有旨意传下前,她绝对不能动摇。

“我秦马两氏受朝廷恩荣,如何能在危难之际动摇士气?”

秦良玉缓缓抬头看向马万年,沉声吩咐道:“传令,坚守泸州、叙州各城,并命快马将成都失陷的消息传往京城。”

“在京城发下旨意前,叙州与泸州绝不容有失!”

秦良玉那斩钉截铁的语气令马万年欲言又止,只是见她面容正色,马万年最终还是作揖应下了此事。

他转身离开了县衙,不多时便派快马沿着长江向湖广而去。

在快马前往湖广的同时,陕西的瘟疫却愈演愈烈。

孙传庭麾下的将士,果然在与李自成交战时染上了瘟疫。

整个上津县因为孙传庭大军的到来而彻底封闭,城外更是扎了三大一小的四座营寨。

那座小营寨被彻底戒严,控制营寨的明军用粗布蒙住口鼻,整座营寨只准进,不准出。

在这种戒严的情况下,每日都有人将染病的将士从三座大营内带到小营看守,交由大夫医治。

只是这些被送入小营的人,始终不见病愈出来。

“我不要进去!我不要进去!”

“拉住他!”

当押送病患来到小营辕门外的时候,马车上那瘦弱的兵卒突然发作,跳下马车便要往城西的金钱河方向逃亡。

负责押送他的明军试图追上去,但甲胄太过牵累,二人根本跑不快。

这种情况下,那名染上瘟疫的明军兵卒越跑越远,直到空气中传来刺耳的啸声,但见箭矢划过长空射入了那兵卒的后心,那兵卒则顺着惯性朝前跑了数步才彻底倒下。

在他倒下时,他这才看清前往金钱河的这片浅滩上,已然躺下了数十名被射死的兵卒。

眼泪从眼眶中缓缓流出,这兵卒只能在绝望中彻底咽气。

“黄昏之后,用猛火油将这片河滩都烧光,决不能留下一具尸体。”

“是!”

马背上的孙传庭收起手中弓箭,沉着脸色对身旁的孙显祖吩咐,孙显祖连忙应下。

此时他们在小营不远处的官道上,距离那名逃跑的兵卒足有七八十步遥远。

能够射中那么远的逃卒,可见孙传庭的武艺,但同时也足以说明,如今明军的情况有多糟糕。

将弓箭交给旁边的亲兵,孙传庭开始带着孙显祖、祖大弼他们在马背上,隔着数十步,通过栅栏的缝隙看向小营内的情况。

隔着数十步的距离,他们都能闻到那浓浓的药味,耳边则是充满了染病伤兵的哀嚎声。

“小营内,已经关押多少人了?”

孙传庭面色不改地询问,而后方的祖大弼则是低头道:“九百一十二人,另病毙三百五十九人。”

闻言,孙传庭的眼角微微抽搐,只因这已然是整支大军一成半的数量。

这还是他们及时控制局面,召集足够多大夫的结果。

见孙传庭没有说话,祖大弼继续说道:“汉中、凤翔、西安、延安、商州均爆发了瘟疫。”

“城内的百姓纷纷逃亡乡野,以至于瘟疫不断流窜。”

“许多乡里全村毙命,城内更是十病五死,人死过半。”

“照这样下去,恐怕不等贼兵打来,汉中和关中的百姓便要死伤大半,就连军中也……”

祖大弼顿了顿,而孙传庭则勒马看向他:“军中如何了?”

“军中同样有不少染病的,死伤也不小……”

祖大弼低下头,而孙传庭则是暗自攥紧了马缰。

他辛辛苦苦操训的四万秦兵,难不成还未对贼兵展露兵锋,便要倒在瘟疫前面吗?

“朝廷那边有何说法?”

孙传庭看向孙显祖,后者闻言则是低头道:“朝廷令我军封锁关隘,绝不可教瘟疫流入中原。”

“只是如今关内人心惶惶,许多百姓都开始跋山涉水的逃往邻境。”

“我军兵马虽多,却不可能谙熟出逃的每条山道,因此……”

孙显祖没继续说下去,而旁边的祖大弼见状直接接茬道:“汉中那边聚集的流民越来越多,眼下已有近二十万,且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入汉中。”

“我们虽说封闭了秦岭要道,但流民无孔不入,根本挡不住。”

“且就汉中知府王象潞所禀,许多流民得知汉中也有瘟疫后,旋即便开始向四川逃去。”

“末将以为,川北为刘逆所据,而汉中实在养不活如此多流民,更无法控制流民不染瘟疫。”

“既是如此,倒不如放开……”

“不可!”

不等祖大弼说完,孙传庭便开口道:“川北虽为刘逆所据,但川北百姓亦是朝廷子民,怎可放任瘟疫荼毒?”

见孙传庭这么说,祖大弼只能闭上嘴,但旁边的孙显祖却道:“如今军营以外尽是瘟疫,若是还要将流民挡在米仓山以北,不知将有多少将士在此期间染病身亡。”

“末将以为,不若将流民都限制在汉江以北,派人游走,凡有不听劝阻而执意南下者,唯有以雷霆手段将其镇压,不然瘟疫始终会荼毒大军。”

“若是大军因此被荼毒殆尽,那贼兵只需要以逸待劳,便可轻松夺取汉中,届时朝廷必然怪罪。”

孙显祖的建议,看似是在防止流民南下,但撤走川陕边境的明军,这等同于将汉江以南的饥民往四川赶。

届时挡住北边的流民,又赶走南边的流民,汉中自然没了瘟疫的困扰。

只是这么做,虽然不至于说主动驱赶染病流民南下,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

孙传庭稍作沉思,便觉得孙显祖说得有理。

倘若汉中的兵都病死了,那汉中就会改旗易帜,而更北边的关中也将步此后尘。

为了保住汉中和关中,他孙传庭必须做出取舍。

想到此处,孙传庭深吸了口气后看向那小营寨,眼神闪过瞬间的怜悯,但很快便消失殆尽。

“传令,凡染病并医治三日以上未曾好转者,尽数处死。”

“令流民居汉江以北,敢有逾越者,就地处死。”

“米仓山北麓各处塘兵撤往汉江南岸,防备流民渡江南下。”

三条军令下发,闻言的孙显祖与祖大弼连忙作揖:“督师英明。”

“希望是吧。”孙传庭没有回答,而是在心底默默想着。

他知道这样的做法不光彩,可为了保住大明朝的关中和汉中,他只能这么做。

思绪间,他调转马头,朝着远处的军营返回而去。

在他返回的同时,彼时距离他不过数百里的商洛深山的某处河谷内,一座村落就这样坐落在河谷之间。

没有什么旌旗,也没有任何明显的道路,这村落仿佛从天而降般落在此地,并将河谷内的那数百亩土地都开垦为了耕地。

村落内多为青壮,每个人的眉宇间都隐隐藏着煞气。

他们手上的虽然是锄头,但握着锄头的姿势更像是长枪。

“直娘贼的,现在四周都是瘟疫,出山便是死,看样子只能待在此处了!”

村中的某处院落内,当熟悉的声音响起,只见李自成那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院中正堂的主位上。

坐在他身旁的,是消失许久、连官军都怀疑已经死在山中的高迎恩。

在李自成与高迎恩的下首位置上,张天琳、刘宗敏、田见秀、高一功、李过、袁宗第等将领坐在下首左右位,安静等着李自成吩咐。

李自成刚刚发泄过后,高迎恩便开口道:“这地方有山有水还有耕地,养活我们这二百多人不成问题。”

“等外面瘟疫过去,咱们再走东边去河南便是。”

“可惜没有女人。”听到高迎恩的话,刘宗敏忍不住开口。

见刘宗敏还好意思提女人,李自成忍不住骂道:“当初教你莫要伤人,你不听我言,现在才晓得没人的坏处。”

“没忍住。”刘宗敏有些不好意思,但仍旧只用三个字便揭过了这个问题

李自成也不好一直骂他,于是便吩咐道:“这些日子就老实待在此处,等什么时候外面太平了,咱们再出去。”

提到此处,李自成又看向高迎恩:“此次说起来还是得多谢二大王,若非二大王出手为我等引路,我和麾下的弟兄恐怕就得死在孙传庭手上了。”

“无碍。”高迎恩摇摇头,接着说道:“我与这孙传庭也有仇,更何况大家都是营内弟兄,相互帮助也是应该的。”

见高迎恩这么说,李自成不免询问道:“听闻南边的刘峻闹得很大,二大王怎地不南下投奔那刘峻,而是在这山里待着?”

听到李自成主动提起此事,高迎恩也不由得深吸口气:“我倒是想去,只可惜我还没动身,孙传庭他们便围住了商洛山。”

“如此说来,确实是我们的不对了。”李自成爽朗笑出声,但笑声里没有任何愧疚,而高迎恩也不需要他愧疚,只是说道:

“如今咱们两部加起来才不过二百来人,听闻曹操那厮也只有百来人,因此能成事的也就只有南边的刘峻,以及东边的八大王了。”

“等官军撤走后,你们是准备南下投奔刘峻,还是去东边投靠八大王?”

高迎恩提出问题,李自成听后愣了愣,随后也沉默着思考起来前路该如何走。

刘宗敏见状,直接说道:“咱们虽说只有二百多人,但都有甲有马,只要裹挟些流民,很快就能拉出几万大军,何必投他们?”

“话不是这样说的。”听到刘宗敏这么说,旁边的张天琳却提出截然不同的看法。

“拉出几万人又如何,咱们前面拉的人还少吗?”

“官军一来,还不是被打得七零八落。”

“反倒是刘峻那边,当初谁都不认识他,可他在保宁举义后,这才多久?”

“要是我记得不错,这才两年左右吧?”

“瞧着架势,怕是四川都要被他给占了,这放在话本里也是曹操、袁绍、窦建德、王世充之流了吧?”

“与他相比,咱们就像是那臧霸、管亥、张燕之流的黄巾贼。”

“要我说,要是他真能成事,咱们投靠他也挺好的。”

张天琳这番话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与如今朝廷心腹大患的刘峻相比,他们确实有些上不得台面。

只是话虽说是实话,却有些刺痛人心。

“直娘贼的,谁说咱们就是臧霸、管亥之流?”

刘宗敏闻言起身,忍不住道:“那黄巢不是也遭朝廷几次围剿吗?最后还不是打进了长安城?”

“以咱们兄弟那么多人,难不成还比不上个黄巢?”

刘宗敏显然对黄巢的事迹并不熟,根本不知道黄巢打进长安后是什么下场。

张天琳见状,直接说道:“黄巢打进长安后没几年便被朝廷宰了,要是当黄巢,还不如去刘峻手下当个宋正本。”

“那是谁?”坐在旁边的李过忍不住询问,张天琳刚想解释,却见主位的高迎恩开口道:

“以眼下的情况来看,投奔刘峻总比投奔八大王要好。”

“八大王那边虽说闹得厉害,但终究只是小打小闹,不如刘峻直接占了大半个四川来的厉害。”

“再者,咱们如今被困山里,根本不知道八大王和刘峻那边如何。”

“要我说,眼下就老老实实地种地,等瘟疫过去了,再派人看看刘峻和八大王那边如何。”

“如果刘峻那边不错,咱们就去投刘峻。”

“如果刘峻那边不行,八大王那边不错,那咱们便去投八大王。”

对于高迎恩来说,他自始至终都是跟在高迎祥身后的二三把手,所以心里始终没有过自己扯旗造反的想法。

所以不管是投靠刘峻,还是投靠张献忠,他心底都没有什么负担,可以轻松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只是对于李自成来说,虽说也同样属于三十六营之一,但他跟高迎祥这群人更像是合作关系。

让他真的去投靠一方势力,从底层做起,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那刘峻是逃兵,他李自成也是逃兵,凭什么他刘峻做得成,他李自成就做不成?

想到此处,李自成只想揭过这个话题,所以便开口道:“先等等看吧,说不定等咱们能从外面打探消息的时候,刘峻都被朝廷剿灭了。”

“对!”刘宗敏不假思索地附和,而高迎恩则是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同意。

毕竟在他看来,刘峻能击退洪承畴,这就足够说明刘峻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存在了,更别提米仓山和岷山都在刘峻手上,官军想打进去也不容易。

在他看来,等瘟疫过去,说不定刘峻都已经拿下四川全境了。

李自成的小心思虽然隐蔽,但他却看得清楚,无非就是不甘心人下罢了。

原本还想着拉拢他们一起去投靠刘峻,现在看来,最后的结果可能是自己带人去投靠。

如果是这样,仅凭自己百来人去投靠,恐怕得不到刘峻的重视。

要是有机会,最好是裹挟些百姓,以壮声势,再占据几个相邻的城池去投靠刘峻。

虽说他可以屈居人下,但也不想做个芝麻绿豆的小官。

“既然如此,那便这么定下了!”

李自成对众人说着,同时起身。

众人见他起身,也纷纷跟着站了起来。

“接下来这段日子,外围的塘兵不能撤下来,若是官军冒着瘟疫来剿,咱们便朝着东边逃去。”

“只要逃入河南,总归能拉出些人马的。”

李自成这话算是在表态了,所以原本还表示支持投靠刘峻的张天琳也连忙改口:“闯王说的是,我等都听闯王的!”

见张天琳表态,众将也连忙道:“我等全听闯王安排!”

感受着众人那整齐的唱礼声,李自成也满意地露出了笑脸,唯有站在旁边的高迎恩在心底不断摇头叹息。

“若有机会,还是得带人去投刘峻才行……”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匹夫有责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