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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夜渡衔枚

作者:北城二千字数:5.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0:53:52
第639章 夜渡衔枚

“迁安、卢龙建虏东撤三十里,乐亭有两万余建虏突入滦西,直奔永平而去。”

“许总镇已经率二万马步兵追击而去,芦台那边也已经派快马通禀。”

申时三刻,随着天色开始慢慢变暗,滦州县衙内的王通正在心情沉重地禀报着汉军诱敌的结果。

在汉军付出四千多将士的性命后,清军成功分兵并按照汉军的意图朝着梁城赶去。

不仅如此,清军也确实没有察觉到,卢龙东岸的援兵大部分是马步兵。

汉军的计划到这里成功了三成,而余下七成就得看接下来的安排。

正因如此,在王通话音落下后,朱轸便直接开口道:

“入夜后,陈锦义便会带兵沿边直插一片石。”

“此外,为了迷惑建虏,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害怕梁城出事,所以现在必须将曹豹、王唄撤回滦河西岸。”

朱轸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始终盯着刘峻,而刘峻则是沉声道:

“黄台吉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现在是被滦东的胜利冲晕了头脑,但等胜利的喜悦过去,他很快就会察觉到不对。”

“陈锦义的速度必须要快,而且我们也必须借助他们试图拖住曹豹和王唄的机会,让滦河沿边的十几万步卒过河。”

“梁城方向,许大化继续紧跟,并在关键时候负责策应唐炳忠和李沔,务必要将试图突袭梁城的那支建虏吃下。”

“是。”朱轸颔首应下,同时对刘峻作揖道:“陛下,臣想为祖大乐、祖宽、贺人龙、白广恩四人请功。”

“可!”刘峻闻言,知晓朱轸是要借助封赏来安抚他们,于是开口说道:

“授四人世袭降等正二品上护军勋官,另擢赏白银三千两。”

原本四人的世袭降等是正三品和正四品,而今直接拔擢为正二品,可以说这仗的结果余荫了一两代人的富贵。

起码在刘峻看来,这样的封赏已经不低,而那三千两银子主要还是个安慰。

“臣代四人谢过陛下!”朱轸松了口气,而刘峻也直接看向庞玉,示意其去准备圣旨的事情。

庞玉起身朝外走去,而刘峻也继续开口说道:“若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朕配合,大可开口。”

“臣无事可奏。”朱轸开口回应,王通也沉默着作揖表示回答。

见二人如此,刘峻也颔首并看着二人起身退出了县衙。

在他们走后不久,庞玉便拿到了四份犀轴的圣旨摆到刘峻面前。

刘峻看完其中内容,确认无误后,这才盖印并交给庞玉。

不多时,带着圣旨的快马便赶往了前线的卢龙,将旨意分别发给了祖大乐四人。

圣旨发下时,祖大乐和祖宽正在自己的院中,因此当二人接下旨意,亲眼看着天使离开后,祖大乐便骂了出来。

“王全这个田舍郎!他是故意的!”

祖大乐的话,令旁边原本还在有些欣喜的祖宽愣住了,不由询问道:“军门,这是什么意思?”

见他不解,祖大乐直接拿出手中圣旨说道:“老子刚才瞧见了圣旨才想清楚,王全这厮根本就是故意的。”

“若非如此,这擢赏的旨意怎么可能会这么快送达,少说也得三天才是。”

“王全是想用这东西堵住你我的嘴,避免咱们舍他而去!”

阴沉天色下,祖宽听后也反应了过来,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不过他的脸色只难看了一会儿,很快便又恢复了正常。

“可即便知道是他故意的,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祖宽有些无奈的苦笑,接着拿着手中圣旨道:“难不成婉拒陛下的封赏,说王全算计我们?”

见祖宽这么说,祖大乐也沉默了下来。

如今是大汉朝,不是大明朝了。

在大明朝,他们自己手里有兵,只要别太过分,适当跋扈不会有什么事情。

可是在大汉朝,他们这点兵力根本不受重视,更别提他们如今遭受重创,手下兵马十不存三了。

“咱们撤回了多少弟兄?”

祖大乐攥紧手中圣旨询问,祖宽听后沉吟道:“八百余骑……”

“肯定还有弟兄没能及时撤回来,在某处躲着。”祖大乐闻言笃定开口,然后低头看向手中的圣旨。

正二品的世袭降等勋臣,不出意外可以保五代人富贵。

倘若日后还能立功,正一品的柱国,以及超品的公侯伯爵也未尝不能触及。

新朝新气象,他这种老臣想要过回曾经的旧朝日子是不可能了。

如今家丁的俸禄都由朝廷出,日子久了,家丁也肯定不与自己亲近。

兴许在这里葬送他们的性命,比日后看着他们无视自己要更好些吧。

祖大乐只能自己歪曲理由来安慰自己,随后看向祖宽道:

“这件事,你我就当做不知道,等汉军击退建虏,救回大兄他们再说。”

“是。”祖宽答应下来,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道:“您是说我军能击退建虏?”

祖大乐见他不敢置信,不由得继续低头看向那圣旨,露出苦笑。

“他们连自己人都瞒,手段也不拘小节,不能击退建虏才奇怪。”

留下这句话,祖大乐转身便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瞧着他离开,祖宽也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圣旨,最后深吸口气朝正堂走去。

如祖大乐所说那般,他们散落在城外的骑兵肯定还有不少。

眼下清军退兵了,那各处藏着的骑兵也差不多该回城了。

自己就坐在正堂,继续等着消息便是。

这般想着,祖宽的身影也走入了正堂内。

与此同时,卢龙县衙内的王全也听完了刘德的禀报。

“祖大乐、祖宽还算冷静,贺人龙和白广恩有些激动,但最后还是将旨意接下了。”

刘德向王全禀报着,而后者听完后则是放下茶杯说道:

“他们只要不愚笨,就不会主动揭穿这件事。”

“不过仅凭正二品世袭降等的勋臣位置,怕是不能彻底抵消他们的怨气。”

“你今日好好盯着,看看他们各营的死伤如何,好好记下来,等战后再为他们报一次别的功。”

“两个功都算上,差不多能平息他们的怨气了。”

“是!”刘德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同时继续向王全禀报道:

“曹总镇、王总镇也接了军令,正在从东边撤军向西。”

“他们传令给您,让您不用在意他们的动向,继续坚守卢龙城即可。”

“那就听他们的。”王全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随后摆手道:“退下吧。”

“末将告退。”刘德恭恭敬敬行礼,接着转身朝外走去。

瞧着他离开,王全也不由得将手放在额头,感受着略微发热的体温。

“这究竟是打仗……还是在猜谜底。”

不了解刘峻、朱轸等人用意的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他这口气叹出的同时,汉军开始后撤的动向也暴露在了清军的塘骑侦查下。

得知汉军开始撤军后,多尔衮、豪格、多铎、阿巴泰四人旋即派兵开始袭扰曹豹、王唄,不让他们轻易撤退。

这样的纠缠从黄昏持续到了入夜,最后曹豹和王唄撤到了卢龙城外,选择在城外扎营,做好随时西撤的打算。

多尔衮用望远镜在远处的某座矮丘上远眺,看着卢龙城的汉军布置,转头便向多铎吩咐道:

“派人回禀皇上,就说汉军的骑兵被我军缠住,斩获九百余,现在正倚靠卢龙城扎营。”

“好!”多铎答应下来,紧接着看向多尔衮道:“阿珲(哥哥),拖一晚上的时间也足够了吧?”

“差不多了,一晚上足够岳讬跑到梁城附近了。”多尔衮点点头。

见他点头,多铎这才开口道:“两白旗这几日折损了七个牛录,继续打下去,恐怕会把我们的底子都打没。”

“嗯……”多尔衮很是认可的点了点头,脑中也清楚黄台吉这么做的打算。

大汉朝取代大明朝,那代表着日后与清军交战的将是个新的王朝。

这个王朝还未解决北方的麻烦,便已经将清军逼得手段尽出。

如果再不遏制它,等他休息过来,大清怕是没有半点喘息之机。

除此之外,大汉朝的刘峻太年轻,听闻才二十六岁。

与他相比,已经五十岁的黄台吉自然正常消耗不过对方。

如果黄台吉死了,那本就面和心不和的各旗旗主绝对会内讧。

联合起来的各旗都覆灭不了大汉朝,那更别内讧后的各旗了。

黄台吉咬着牙用满蒙八旗来消耗汉军,除了打着削弱汉军实力,避免残明被迅速剿灭外,多半也存着壮大两黄旗实力,削弱其它六旗实力的想法。

唯有一家独大,大清才能继续维持表面的和气。

若是那样,即便日后黄台吉驾崩,大清也能有机会挡住汉军的兵锋,守住辽东。

不过……

“得先打赢这仗才行。”

多尔衮这般想着,目光也从远处的卢龙城收回:“传令三军,撤回本营。”

“是!”听到多尔衮的话,多铎、谭泰与明安达礼等人纷纷应下。

在他们应下过后,清军便向东撤退,准备回营后,明日再来与汉军交战。

只不过在他们筹划撤退的同时,滦州大营方向的王通则是已经开始等待天黑。

只要天色变黑,十万步卒便要过河。

“这风雪是越来越大了。”

站在滦州东城楼前,王通原本还在想着事情,耳边却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王通侧目看去,只见朱轸搓着双手走了过来。

瞧见他,王通沉默片刻,而后点头道:“风雪大些才好。”

“风雪越大,滦河的冰层就越厚,将士们过河就越顺利。”

“是啊…”朱轸也感叹着点了点头,同时看向那越来越黑的天色。

“对峙了一个月,真打起来,其实也就几日时间。”

朱轸这话说出后,王通忍不住看向他:“你觉得这仗过后,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十之七八吧。”朱轸这话说得很干脆,仿佛他早就在心底算过无数遍。

王通闻言,心底微微发沉,但同时又问道:“建虏呢?”

“不知道。”朱轸摇摇头,没有给出个答案。

因为随着他和刘峻谋划时间拉长,他也感觉到了黄台吉的嗅觉着实灵敏。

别看眼下距离发起决战只剩下六个时辰,但这六个时辰里会发生什么,谁都不清楚。

如果陈锦义顺利在这六个时辰里突袭到一片石,进入了山海关,那汉军便赢了一半。

可要是陈锦义出了什么事,或者梁城那边出了什么事,亦或者黄台吉及时反应过来,那就需要重新调整了。

“这战若是不能全歼建虏,那还得出关去辽东。”

王通听完了朱轸那没有底气的话后,忍不住吸了口气道:“去了辽东,死的人恐怕会更多。”

“不会的。”朱轸摇摇头,否认了王通的这种说法。

王通闻言看向他,似乎要他给出答案,朱轸也没有迟疑地给了他。

“这战过后,便能好好着手解决北方百废待兴的事情。”

“只要北方的秩序恢复,再平定了山西、宣府和西南的残明余党,我们就能腾出更多兵马。”

“相比较之下,建虏那边即便没有被全歼,也会遭受重创而元气大伤。”

“届时我军再去收复辽东,便不会有如今这般捉襟见肘了。”

朱轸的话音落下,便见王通颔首道:“好!我信你。”

王通的这话,令朱轸下意识感觉到了不对。

只是不等他开口,王通便开口道:“我从未后悔跟着陛下举兵。”

“只是……如今的陛下变了许多,我担心日后的陛下还会继续变下去。”

朱轸听到他的这些话后,脸色便一变再变,紧接着冷下脸道:

“军中禁止饮酒,下不为例。”

留下这句话,朱轸转身便快步离开,只留下王通忍不住苦笑出声:“喝酒?我都几年没喝酒了。”

在他低声呢喃结束的同时,远处的将领也迈步走了过来。

“王爷,天黑了,可以派塘兵通知各营了。”

王通闻言,不由得看向这名将领,一时间竟然想不起他叫什么,于是只能点头道:“嗯,你去操办吧。”

“末将领命告退!”将领恭敬行礼作揖,而后便转身走下了马道。

不多时,塘马开始在夜幕下的滦河西岸,分别向南北疾驰而去。

在他们疾驰下,驻守在滦河西岸的各营开始接收到来自滦州大营的军令。

二十余名参将在接到军令后,不约而同地召集麾下千总、把总,最终在将领们集结的同时喊出了军令。

“接陛下旨意,今夜各营兵卒穿上钉靴过河,火炮走最近的石桥过河。”

“明日天明前,各营必须在东岸扎营。”

“传令下去,令民夫现在就渡河前往对岸扎营,每队只准点火把一支,准少不准多。”

“两个时辰后,火炮与炮手走石桥最先过河,三个时辰后步卒起夜过河。”

“敢有怠慢军令者……斩!”

同样的军令,在夜幕下传遍各营,而各营也纷纷开始准备起来。

与此同时,卢龙县外的曹豹、王唄等人也接到了来自滦州的军令。

“大军今夜渡河,务必挡住建虏试探,必要时可与之交战,死伤不论。”

曹豹念出这条军令内容后,王唄立马看向他,瞪大眼睛道:“咱们这里都是马步兵,怎么挡骑兵?”

王唄傻眼了,原本以为带着马步兵装装样子就行,不曾想真的要拼命。

况且就军令的意思来看,他们还得继续保证自己马步兵的身份不暴露才行。

如果是这样,那就得把马步兵当做骑兵来用,而那样的死伤将会是个他们不敢想的数额。

曹豹的手不自觉攥紧军令,紧接着抬头看向王唄说道:

“城内还有四千多骑兵,把他们混在各营马步兵中,遇到不得不出兵的战事再动手。”

“此事若是能成,我亲自保举他们为伯!”

“你疯了?”王唄忍不住拔高声音,心道伯爵也是你能保的?

只是瞧着曹豹眼底的倔强,他最终还是没说出心里的那句话,只是咬牙道:

“马步兵当骑兵,也未尝不是不可以。”

“把鸟铳装好,用油纸塞住口子,然后交给两营鸟铳兵,充做骑兵。”

“只要少点些火把,建虏即便来犯也摸不清我军手段。”

“届时城内祖大乐那几支骑兵出战时,令鸟铳兵勒马在原地射击。”

“夜里什么都看不清,建虏肯定误以为是我军大股骑兵的三眼铳。”

“哪怕此举只能糊弄他们几阵,也足够让他们摸不清我军虚实了。”

“不过……关键的时候,还得让城里那四千多骑兵卖命才行。”

“伯爵的位置你我保举不了,但保举他们再升一级还是可以的。”

王唄虽然看着粗心大意,但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还是想出了能用的办法。

曹豹听后直接点头,紧接着伸出手拍在他肩头:“这仗结束了,你我顺路走临洮回松潘,去你家喝酒!”

“好!”王唄爽朗答应下来,随后便与曹豹共同起身,朝着帐外走去。

在他们走出帐篷的同时,帐外的风雪也吹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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