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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梁城之战

作者:北城二千字数:6.1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0:53:52
第645章 梁城之战

“吁……”

日上三竿时,当阳光透过铅灰色的云层照亮大地,彼时紧赶慢赶十二时辰的岳讬也终于走出了永平地界。

“这是什么地方?”

昼夜疾驰的岳讬,此时满眼都是血丝,而他身后的满洲镶红旗和蒙古两蓝旗骑兵也是如此。

由于时间紧迫,他们只在中间休息了两个时辰,然后便利用剩下十个时辰,赶了一百七十余里的路程。

在岳讬的询问下,守在他旁边的康喀勒也拿出地图看了看,随后禀报道:

“主子,咱们眼下已经走出了永平,距离梁城只有不到二十里。”

得知消息,岳讬旋即吩咐道:“众将士原地休整,康喀勒你派两千人做塘骑向外放塘三十里。”

“若是汉军没留有什么手段,那我们便直取梁城。”

“奴才遵命!”康喀勒颔首接令,紧接着调转马头开始去安排塘骑。

与此同时,岳讬也翻身下了马背,然后吩咐麾下奴才将马身上的汗水擦拭干净,避免生病。

做完这些,他才拿着毡子清理了积雪,然后铺开休息起来。

那些接到休息军令的清军,也尽皆下马为自己的三匹马擦拭汗水,然后才铺上毡子开始休息。

一昼夜的疾驰,使得他们的精神与身体都格外疲惫。

不少清兵躺下后便睡了起来,甚至于岳讬自己都摇晃着躺了下去。

在他们休息的同时,康喀勒派出的塘骑也在以这两万人休息的地点为中心,向四周三十里外扩散。

只是随着他们放出塘兵,盘踞在芦台南边的汉军塘骑也利用望远镜瞧见了那沿着平原赶来的清军塘兵。

在发现清军塘骑后,汉军的塘兵开始主动向后撤退,但他们撤退的途中,却发现清军的塘兵还在向外扩散。

按照这样的速度,对方恐怕要探查到芦台才肯停下。

判断出这个结果的塘兵队长,旋即派塘骑往后方的汉军大营禀报。

那被派出的塘骑紧赶慢赶,约莫两刻钟便赶到了芦台县东部的原野上。

此时的唐炳忠和李沔已经点齐两万汉军骑兵,做好了侧击清军的准备。

因此当塘骑赶回,并将消息禀报过后,唐炳忠立即便看向了李沔。

李沔见状,旋即说道:“按照滦州那边传来的消息,带兵的人是岳讬。”

“这个人在建虏中也是战功赫赫的将领,只是不曾想到他这么警惕。”

“如果我们继续按兵不动,接下来怕是会与建虏的塘骑遭遇,而后想要突袭就困难了。”

“不如趁他们的塘骑才赶出十几里,现在便朝着建虏发起突袭!”

“好!”唐炳忠没有犹豫,见李沔都这么说,当即点头答应下来,同时看向身后的总兵周权。

“派塘马绕道前往永平方向,若是遇见追击而来的许大化,即令许大化伺机增援。”

“是!”周权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而后亲自点齐三队塘骑绕道前往永平方向。

待到周权安排好后,唐炳忠这才传令向清军塘骑来时方向行军。

在唐炳忠的吩咐下,近两万汉军明甲骑兵骑着乘马,牵着军马便往清军方向赶去。

随着他们行动起来,芦台地界也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这份动静持续了半个时辰,随着距离不断拉近而让前来探哨的清军塘骑发现了不对。

“停下!”

敖日格勒抬手拦住了身后的十余名蒙古塘骑,眯着眼睛看向南边平原方向。

跟着他的那些蒙古塘骑见他这样凝重,不由得跟着看去,却根本没有看到什么。

半盏茶的时间很快过去,就在四周塘骑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敖日格勒的脸色骤变。

“有伏兵!撤!”

说话间他调转马头,带着人便策马原路返回,同时取出弓箭,张弓搭箭地将鸣镝箭矢射出。

鸣镝射出后,眨眼间便在空中发出刺耳尖锐的啸声。

那声音不断朝着四周散去,而敖日格勒也在马背上驰骋地同时,再度射出第二箭。

“后面!”

在敖日格勒专心射出鸣镝的时候,他后方的塘骑忍不住拔高声音。

敖日格勒顺势看去,只见数百名似乎是塘骑的汉军骑兵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追来。

“驾!驾!”

敖日格勒等人见状连忙抖动马缰,挥舞马鞭,企图更快地撤回清军驻地。

只是他们不是满洲兵,骑得也不是精挑细选的军马,而是普通的蒙古军马。

面对后方骑着河西大马埋头追击的汉军塘骑,他们的蒙古军马显然马速不足。

双方的距离在马匹驰骋间不断拉近,而那数百名塘骑身上的明甲也在此刻被敖日格勒等人尽收眼底。

“明甲骑!”

“不要管,继续走!”

有的蒙古塘骑忍不住失声开口,但敖日格勒却依旧担负着队长的责任,指挥着众人埋头撤退。

在他们的埋头冲刺下,时间过得格外的快,而他们胯下的马匹也渐渐气喘,嘴边泛起了白沫子。

敖日格勒抓住机会,再度射出手中鸣镝,而这次鸣镝射出后,四周很快便有了其他的鸣镝声。

“援兵就在附近!撑住!”

敖日格勒脸上闪过欣喜之色,紧接着开始观察四周环境。

在他观察过后,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撤了十几里的路程,并且距离大军驻扎的地方也不过七八里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从左右两翼不同方向开始出现蒙古塘骑的身影,而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来驰援敖日格勒这部塘骑的。

只是随着他们靠近,当他们看到敖日格勒身后有数百汉军明甲骑在追击后,他们也果断地调转马头开始朝着中军撤退。

在他们撤退的同时,架不住疲惫并睡着的岳讬突然惊醒,紧接着便瞧见了推搡他的康喀勒。

“主子!有哨声和鸣镝声从南边传来!”

岳讬闻言,顾不得其它,只能抓住康喀勒的手臂站起身来,稳了稳有些摇晃的身体后,他这才侧耳仔细聆听起来。

果然,那哨声和鸣镝声确实从南边传来,而且似乎越来越大声了。

“全军上马列阵,面朝南方等待军令!”

“是!”

岳讬果断下令,而康喀勒也连忙调度各部兵马。

在他的调度下,近两万满蒙骑兵翻身坐上军马,并留出千余人做看马队,负责看守乘马和驮马。

两万精骑呈倒品字分列三阵,左右横亘二里有余,任凭寒风吹来,岿然不动。

随着阵仗列好,此时南边的哨声也越来越大,紧接着数百清军骑兵率先出现。

他们此时正狼狈地向北撤退,而岳讬和康喀勒、巴颜等将领则凝重脸色,原地观望。

在寒风的吹动下,所有清军旌旗猎猎作响,而那些竖起的长枪更是如竹林般矗立原地。

那数百清军很快撤回阵中,而追击他们的那数百汉军骑兵也放慢了马速,在数百步外继续观望清军阵仗。

“主子!南边还有汉军的骑兵在路上,距离此地最多不过十里!”

敖日格勒赶到中军,当着岳讬的面将自己所见全盘托出。

岳讬闻言,脸色便直接沉了下来。

此时的他已经反应过来了所谓梁城粮仓恐怕是汉军故意放出的鱼饵,而自己便是中饵的那条鱼。

若非多年征战的经验,让他下意识放出塘马并扩大范围,眼下他怕是已经在攻打梁城了。

如果在攻打梁城的时候,南边突然出现汉军来袭,那自己所部怕是只能仓促迎战。

眼下有了准备,自己倒是可以……

岳讬的想法还未落地,远处便传来了马蹄声和刺耳的哨声。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结果却见南边出现一条黑线,紧接着那黑线宛若江潮般向着自己这边扑来。

“来不及撤退了……”

岳讬的脸色难看,心里清楚若是以己方刚刚恢复少许的马力去对抗以逸待劳的汉军,那不管是撤退还是其它选择,下场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与其窝窝囊囊的死在撤退路上,倒不如与汉军作战并取胜,然后再从容休整后撤退。

他就不信以镶红旗打头阵,清军会输给汉军。

这么想着,岳讬咬紧了牙关,眼睁睁看着南边的黑潮慢慢浮现赤色。

一盏茶后,随着汉军在清军里许外停下并列阵,岳讬也看清楚了汉军的数量,心底不由得一沉。

汉军的数量,似乎与清军的数量相当,并且都是明甲精骑。

如果是这样,那彼时在滦东作战的那几万汉军骑兵便只是幌子。

他们根本不是骑兵,而是将真正的骑兵留给了自己。

“汉狗……果然狡诈!”

岳讬虽然感受到了压力,但他不认为大清的勇士会输给软弱的汉人。

“吁!!”

在岳讬沉下脸色的同时,带兵紧赶慢赶而来的唐炳忠和李沔也松了口气。

尽管没能按照计划从侧翼突袭清军,但只要这支清军骑兵没有撤走,他们就还有机会。

“娘地,果然不能用对付残明的手段来对付这些建虏。”

唐炳忠不由得啐了口唾沫,然后警惕地望向清军摆出的阵仗。

倒品字阵型,主要适合展开两翼包抄、中军诱敌或中军迟滞等战术。

面对这种战术,必须阻止他两翼合围,更不能傻等他的中军出拳。

这般想着,唐炳忠看向李沔:“用三重阵如何?”

“不!”李沔不假思索地摇头拒绝,而是举起马鞭指着清军的阵脚道:

“他们无非就是想两翼包抄,亦或者中军出拳。”

“咱们不用和他们硬冲,直接摆出斜阵,在左翼留少量精骑牵制或迟滞他们的左前队,然后中军和右翼集中主力,猛冲他们的右前队就行。”

“除此之外,后队留一支选锋,专门盯着他们的中军。”

“到时候真的打起来,先废他半边身子,等他等不及出拳的时候,选锋直接绕侧或绕后突击就行。”

李沔的话说完,唐炳忠便颔首道:“好!听你的。”

回应过后,唐炳忠便立即传令给周权,近两万汉军骑兵也开始调整阵脚,摆出斜阵。

在他们的斜阵调整好后,岳讬沉默盯着汉军阵型,片刻后冷笑道:“他们想先打本贝子的右翼?”

“既然他们想打,那我就把右翼让给他们。”

岳讬自言自语地说着,随后抬手吩咐道:

“传令,右前队缓进,遭遇后不与敌军浪战,旋即缓撤。”

“此外,左前队压上去,逼他们右腰!”

面对岳讬这番话,身后的甲喇额真则是愣了会儿,小心翼翼说道:“主子,右翼再退,阵脚怕是要乱。”

“乱不了!”岳讬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翻身上马,并用马鞭指向前方汉军。

“汉军打的是斜阵,最怕两翼不能齐到。”

“我右翼一退,他们追上来的主力就会和左翼脱节。”

“真到那时,便看是他先击垮我,还是我先肢解他!”

岳讬这话说得格外自信,而那甲喇额真听后也只能吩咐旗兵传令。

在他们军令传达下,清军各牛录都接到了军令,整个横亘二里的三大队型和无数小队开始前进。

眼见他们前进,唐炳忠和李沔也不由得握紧了马缰,相互对视。

在二人目光对视后,李沔点头示意,而唐炳忠也举起手中令旗挥舞道:“进!”

“呜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在凛冬的梁城旷野回响,紧接着由四大队阵组成的斜阵开始进逼。

四百步的距离对于步卒来说或许很长,但对于都是骑兵的两方来说,这点距离并不遥远。

清军那方,随着骑兵慢慢前进,右翼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将左前队顶了上去。

与此同时,作为中军的镶红旗骑兵也渐渐放慢马速,整个阵型就好像主动将左前队顶上来一样。

他们这样的改变,使得唐炳忠下意识便看向了李沔:“他们变阵了!”

“我瞧见了。”李沔先回应了唐炳忠,紧接着思绪飞转,立即吩咐道:

“右翼不能追深,左翼也不许被他的左前队牵进去,继续留选锋看住他们的中军。”

“他们能打的也就是中军的那些真虏,左右队伍不过是孱弱的北虏。”

“按照套南之战的经验来看,这些北虏除了骑射比咱们略胜,短兵则完全不是咱们的对手。”

“若是建虏后续再度变阵,那便不管其他,各队堂堂正正的斜压过去。”

“他们若是后撤,那来回拉扯几次,他们的马力就得被耗空。”

“咱们的马力虽然也因为突袭而消耗不少,但始终比他们充沛,不用担心马力不足。”

李沔眼看难以在阵型上反制,干脆发挥己方马力和短兵作战的优势开始作战。

唐炳忠听后也只能颔首应下,然后继续跟着中军前压。

眼看着他们没有改变阵型,对面的岳讬稍稍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便凝重起了脸色。

有些时候,阵型占优也未必就能取胜,关键看的还是两军将士的素质。

在这方面,有镶红旗压阵,岳讬有属于自己的自信。

与之相比,汉军那边也同样对自己有着足够的自信。

在这种两军士气充沛的情况下,骑兵的马速慢慢从慢走变成了快走,紧接着在两方距离不过二百步的时候发起了冲锋。

“杀!!”

“呜呜呜——”

喊杀声、号角声、马匹嘶鸣声和马蹄践踏声在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爆发开来。

清军的右前队没有发起冲锋,而是主动放慢速度,并更换弓箭开始调转马头,试图迂回绕射来吸引汉军来追。

漫天的箭矢在两军冲入百步距离时射出,乌泱泱的宛若蝗群掠过,最后噼啪落在各自阵中。

中箭的将士冷哼后继续射箭,而中箭的马匹则是不断嘶鸣,眼底流出浑浊的泪水。

泪水滑落的同时,两军没有如对方所想的那般碰撞,而是由于各自变阵而开始绕射。

双方射出的箭矢不是一丛一丛地飞,而是一大片斜斜地泼出去。

乌泱泱的箭矢擦过寒风,带着刺耳的尖啸,打在甲片、铁盔和马颈上,噼里啪啦像冰雹砸在瓦顶。

面对这携带沉重力道的重箭,两军阵中不时有兵卒闷哼一声。

尽管重箭没能射穿他们的甲胄,可那力道依旧像被人隔着棉被抡了一棒。

有人被箭杆撞得前仰后倒,也有的面部重箭,倒霉的坠马遭践踏而死。

更多的是马匹中箭吃痛,将骑兵甩下马背。

那些坠马的骑兵甚至没有机会撑住身体爬起来,就被后队收不住的马蹄踩中胸口,胸甲凹进去一块,嘴里喷出的血沫瞬间染红半张脸。

“放箭!别停!”

两军的死伤都在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增加,可岳讬却依旧拔高声音下令,指挥旗兵连续传递军令,催促骑兵不断放箭。

在这种两军绕射的战场上,个人勇武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所以唐炳忠和李沔也只能握紧弓箭,不断张弓放箭。

只是四周的场地终究还是太小,根本无法容纳四万骑兵长期绕射。

如果试图绕向更远处,那很有可能导致大阵崩解为小阵,所以岳讬在看到己方用弓箭射杀了不少汉军后,旋即改变口风。

“左前队接敌,先乱他们的侧翼!”

在岳讬的吩咐下,旗帜不断翻飞挥舞,而他的军令也送到了巴颜的跟前。

没有半点犹豫,巴颜直接带着镶蓝旗的五千多蒙古骑兵开始向着还在试图绕射的汉军右翼突袭。

察觉清军变化的李沔见状,旋即拔高声音:“令右前队接敌!”

“接敌!”

旗语从远处翻飞,紧接着负责右前队的周权立即高呼接敌。

在他的提醒下,四周骑兵开始收起弓箭,换成长枪朝清军的左前队慢慢靠近。

乱战中,军令的传递速度并不快,都是依靠骑兵自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判断。

眼见四周骑兵纷纷更换骑枪,清军和汉军那些即将接敌的骑兵也纷纷更换兵器为骑枪。

那些领头的骑兵见状,趁着对方还在试图绕行时,突然发起了袭击。

“杀——”

喊杀声中,驰骋中的两军将士纷纷露出狰狞表情,紧握长枪并朝着对方的头部捅去。

刹那间,无数血花在空中绽放。

那些被皮肉包裹的森森白骨,在长枪突袭时被掀开皮肉,暴露在冷风中。

战败的骑兵甚至反应不到自己已经中枪,整个人便脱力坠马,遭铁蹄狠狠践踏而没入染血的泥土里,彻底看不出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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