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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9 山东大定

作者:最爱睡觉字数:4.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0:54:50
0779 山东大定

裴千户拥兵浩荡而行,一路左顾右盼,不由诗兴大发。

于是即兴道,“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围簇的众将听得稀里糊涂,却都道好诗。

裴元也哈哈大笑。

大军接近登州水城,才有斥候上前询问来意。

得知这便是最近在附近平叛的那支兵马后,那斥候顿时大喜道,“时都堂正说让我等留心,没想到今日就遇到朝廷平叛的大军了。”

前去回话的武官,听着话里有些意思,就将那斥候带了,来见裴元。

裴元细一打听才得知,时用早就听说有人在调动底下的兵马平乱。

备倭都司的几个卫所动兵前,也都给登州这边打过招呼。

只是时用一直没有得到的朝廷的直接命令,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装聋作哑。

说起来,备倭军的三大营和各海防卫所的关系比较复杂。

在大明的统治体系中,各大卫所的地位,更类似于农垦军团。

平时主要负责屯田,以及负担巡查、护送之类的军役,偶尔会进行训练,遇到战斗任务时也要抽调士兵,组织作战。

但是像在九边,以及海疆一带,敌人随时可能会过来袭扰,那么平时要肩负屯垦经营的军队,就难以及时集结,战斗力也不足以应对凶残的敌人。

于是,朝廷就以若干卫所为单位,抽调一定人数,组成常备军。

也就是营军。

比如以“即墨营”为例,“概念上的即墨营”下辖鳌山卫、灵山卫、大嵩卫和安东卫四卫。

“军事意义上的即墨营”则是由四卫兵马抽调出来组成的一支千余人的常备军。

后来大臣们一看,你看起来这么专业这么叼,不会想吓我一跳吧?

于是就将卫所体制进行剥离,由兵备道层层管制。

以大明当前以文制武的大环境来看,时用这个山东备倭都司的都指挥使能直接掌控的也就是那三营兵。

想要对山东备倭都司辖下的十一个卫进行军事总动员,那就只有两个途径,要么由朝廷直接下令,要么由登莱海防副使紧急动员。

只不过这两件都不太凑巧。

负责平叛的石玠对自己的本事还是有点逼数的,他生怕各地的卫所兵抽走,会让教乱扩大的不可收拾,因此动用的主要都是外省兵。

就算要用到山东兵配合,也主要是从靠内陆的山东都司摇人。

至于牛鸾,他和裴元有密约在先,又见裴元连督军石玠的军令也搞到手了,那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自然是全力配合,让裴元可以调动各卫所的兵马。

随着裴元连战连捷,大片收复失地,原本是做政治交易的牛鸾竟然虚幻的产生了一种高尚感。

——大明能有今天,就是因为我,用错误的方法做了正确的决定!

到了后期,牛鸾这个海防副使干脆就跟着裴元的平叛军一起行动,以便让裴元的每个军令都能及时盖上海防大印。

这样一来,上边没人的时用可就蛋疼了。

他想要在这场乱局中有所作为,却没有办法对十一卫兵马进行总动员。

如果不进行总动员,他手中又只有三个分散在各处的常备营。

眼皮底下能动的,也就登州营的千把人,这还打个鸡儿啊?

堂堂山东备倭都司的都指挥使,总不能带着千把人出去,让教匪揍一顿吧。

时用在登州水城盼了许久,给他的命令迟迟未到,反倒是他手下的卫所,被督军石玠和海防副使牛鸾陆续抽调出去平叛。

这种情况,尴尬的就像是大家都去开会了,但是没人通知他。

他还得装着自己也很忙,生怕别人发现不正常。

好在平叛军的成果,也会陆续上报到他这里记功,时用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地图和战报,远程参与一下。

他对平叛军那个提督备倭诸军事、权知军务的裴元裴千户,是有着深刻印象的。

毕竟他这正二品的富贵,就是此人一手提携的。

是以别的指挥使,见到这提督备倭诸军事、权知军务的裴大将军还有些懵逼,不知道为何统帅这近万大军的大帅,只是五品千户。

但是时用就很淡定。

此人的牛逼已经无须解释。

只不过淡定了没几天,时用又慌了。

因为他忽然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按照常理来说,他和裴元是有交情的啊。

哪怕那裴元知道自己是忘恩负义之辈,至少也该打个招呼,试探下自己的意思。

自己还欠着他情呢!

没道理啊。

没道理这裴元一个个把底下人都拉出去了,偏偏就没找自己啊。

大家感情不会是淡了吧?

除了对裴元个人态度的变化,时用对另一件事情也很恐慌。

万一朝廷忽然发现,哪怕自己这个都指挥使不在,整个山东备倭都司集结平叛的也十分流畅,那他这个都指挥使还有什么用?

是以时用在留意到战线慢慢向北逼近的时候,就赶紧远远放出斥候,务必要与平叛军这边联系上。

裴元听了那斥候说,时都堂迫切与自己一见的消息后,对时用的处境也是了然。

山东备倭都司是海防前线,这里的上一任老大是谁?

戚景通!

戚继光的老子。

现在的都指挥使时用呢?祖祖辈辈是在徐州左卫造船的。

他最擅长的既不是奔袭,也不是水战,而是造船的手艺和商业上的应酬。

初到山东备倭都司的时候,时用仗着带来些心腹,还想着一点点的抓住备倭都司的权力。

只是这帮家伙在徐州左卫都称得上技术精湛,嚣张跋扈的工头,但是到了备倭军,直接老实乖巧的不像话。

时用不甘心,还想从专业角度入手,拿捏一下备倭军的把柄。

结果倒是发现了一些遮洋船有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嫌疑。

但是时用和那些工头却一看一个不吱声。

因为他们在检查的过程中,发现山东备倭都司的战船,大多是从卫河造船厂采购的。

卫河造船厂的出来的船,要么是徐州左卫参与生产的,要么是来自彼此联姻的军工集团。

憋屈啊,还特么不如回徐州左卫呢。

裴元从斥候那里又套了点话,感觉和之前让人调查的差不多,这才心态稳稳的对那斥候道,“时都堂那里我就不去了。我看这登州水城附近颇为整肃,不见有什么教匪作乱,想来也是时都堂在此坐镇的功劳。既然这边无事,我打算明日就再去莱州那边看看。”

“当初刚开始平乱的时候,罗教的形式还不太明朗,在昌邑杀伤很多,难保百姓没有怨恨。这会儿军容壮盛,正好再过去屯扎几天,争取让那些安稳下来的人,能自己想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日子的征战,让裴元那本就薄情的心更加硬了。

他竟然对毛纪当初那国家成立的秩序论,有所共鸣。

管什么对错公理,先安稳下来再说吧。

如果人的生命按一甲子算,那么上下五千年,能安稳一甲子的岁月又有多少?

好好活着,真的很难。

仅仅想要心安的过完这一生,大概也只能等到人民也万岁之后了。

裴元平定叛乱的这些日子,几乎将青州、登州、莱州这半个山东打了一遍。

不但帮着陈头铁理顺了罗教在各个州县的组织架构,还把登、莱二州的两个行百户所拆散,直接安插到一线掌握罗教的力量。

登州行百户所的试百户孙然和莱州行百户所的试百户马涛,每人得了一个度牒,地位对标佛教的“灌顶国师”。

罗教的成立有着东厂、西厂、锦衣卫的全程参与,具有一定的皇家背景。裴元也多次对朱厚照暗示,可以让他成为精神教祖。

因此在招安之后,整个罗教的体系确立的非常完整。

朱厚照内定的“罗祖圣君护国齐天大圣”对标佛教第一等级的大慈法王,陈头铁的这个“无生真空菩萨”对标的佛教第二等的“西天佛子。”

田赋这个“治头大祭酒”和齐彦名这个“死亡骑士”对标佛教第三等的“大国师。”

孙然和马涛则是对标次一等的“灌顶国师”。

至于等而下之的,则待遇依次对标“禅师”、“都纲”、“喇嘛”。

可以说,道教一直想做的事情,最终被罗教做成了。

至于孙然和马涛两个人直接都是懵的。

好好地办着差,怎么就成“灌顶国师”了?

好在裴元对此也给出了简单的解释:原先官职不变,逢年过节能从朝廷按级别多领一份赏赐。

多这一套宗教职称,一来是便于对罗教徒进行层级管理,二来是等以后依法办教的时候,应对当前社会主流的佛门徒众时,有一个对接标准。

在裴元梳理罗教基层组织的过程中,之前抓获的大齐王等白莲教高层,也被动的提供了很多宝贵的意见。

裴元对此十分重视。

因为他想要的,就是像白莲教那样,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让所有罗教的力量,绕开朝廷的监管,完成武装动员。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就算朝廷换个人来当这个“无生真空菩萨”,罗教也在裴元的掌控之中。

除了在这三府扎实的铺开罗教,裴元也和弟弟们在本地的姻亲家族打了打交道。

除了只收获两个秀才略显寒酸,山东士绅们对裴元的态度是中立偏向友善的。

裴元对此也不是很在意。

只要他们把那“一石”交上来,自己又能利用弟弟们间接掌控他们的力量就可以了。

皇权不下县,或许就是这种掌控力不足情况下的难得糊涂。

小阿照在,裴元没有办法大展手脚。

等小阿照无了,裴元的余生可能也就是用来扶持小天子,稳住朝堂,并一点点的消减和重建宗室力量了。

裴元或许能有成功的人生,但是对自己能改变这个时代多少,还是有些悲观的。

如今山东的情势已经逐渐明朗。

山东总共六府,青州、登州、莱州三府已经在裴元手里。

济南府本就是陈头铁用心经营的地方,罗教的势力十分稳固。

而且济南府有山东各大衙门的治所,裴元有山东巡抚王敞、镇守太监毕真、右布政使窦彧、按察使宋玉这些人的协助,也不怕有人会跳出来找死。

东昌府的情况更乐观,当初德王为了兼并东昌府的大片土地,甚至还让薛松奇将霸州军引诱到山东来,逼迫东昌府的百姓大量流亡。

这些土地在“山东案”结案的时候,都作为罪证被清退给了山东人民。

而作为山东人民的代表,十二弟弟和他们的姻亲家族,吃下了这里面的绝大部分。

也就是说,整个东昌府的小半土地和人口,都是和裴元直接利益相关的。裴元甚至都不需要官方层面的掌控。

再者说,济南府和东昌府的知府,都是来投奔王敞的,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忠诚度的。

王敞在历经“山东案”这样的大案后依然不倒,反倒是要接替他的两个右都御史纷纷扑街。

这让王敞的政治前景慢慢被人看好。

那萧翀和边宪,一个背后是杨廷和,一个背后是杨一清,他们都搞不定的山东,王敞能稳坐如山,甚至被召回京后还能重新启用,这一切都说明,王敞的政治生涯已经触底反弹了,至少现在山东离不开他。

哪怕王敞不能再进一步,但要是能像当年的于谦于老爷子一样,也经营地方十八年,就足以在政坛上举足轻重了。

唯一那个裴元还没动手的地方,就是兖州府了。

兖州府有和孔家盘根错节的鲁藩。

鲁藩不停的和孔家联姻,孔家又不停的和当朝的大佬们联姻,这让他们形成了一个十分难搞的利益集团。

上次霸州军进攻山东的时候,孔家就利用和李东阳的姻亲关系,影响朝廷的决策。

何鉴为了迎合李东阳,甚至还大量的撤换和抓捕山东的官员。

这件事后来被裴元利用,以毕真的露布上书开启了“倒何”的“边宪、萧翀案。”

毕真还在露布上书中喊出了那句“国家养阉士百年,仗义死节,正在今日”这般振聋发聩的话。

要对付鲁藩确实不好下手,但是裴元有一把磨了很久的刀,就是为了等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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