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庵圭吾听了裴元此言,一时惊喜莫名。
棉布比起麻布更加柔软,而且经过了庵圭吾的切身体验,棉衣也确实十分保暖。
如果真能开拓市场,让珍贵的棉织品在日本流行,那必定能为东福寺带来源源不绝的丰厚收入。
东福寺最初是由摄政关白九条道家在两百多年前建立的,它在建立后,天然就获得公家和武家的支持,拥有广大的寺领地。
但东福寺作为和幕府绑定很深的政治势力,在四十多年前的应仁之乱后,就随着幕府慢慢开始衰落了。
如今的东福寺连做场大法事的钱,都得靠了庵桂悟前往大明朝贡来赚。
这么一条财路摆在眼前,当然让了庵桂悟有些喜不自禁了。
裴元又叮嘱道,“东福寺的领地没有好的港口,棉衣、棉被又是大宗物资。该与何人联手,你可得考虑清楚了。”
了庵桂悟闻言,先是心中一凛,不知道这个大明的武官为何会对东福寺的情况也有了解。
但旋即,了庵桂悟就不在意了。
管他呢。
东福寺的领地在京都附近,真要是大明对倭国有意,等打到东福寺的地盘,早就大势已去了。
先让东福寺壮大起来才是关键。
他当即回应道,“这件事虽是好事,但老僧做不了主,还要和主持、各位塔头以及长条家好生商量一下。”
裴元也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笑道,“那就等到了倭国再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了庵桂悟想了想回答道,“三五日间就该南下了,等到宁波和贡船汇合,就将东去。”
裴元闻言虽有些留恋不舍,但想要执掌备倭军,进而控遏辽东都司,都离不开这趟出使。
等拿到备倭军,山东、辽东才算是成为他真正的地盘。
到时候裴元内可以借助倭国的白银,进一步重创南方的白银集团,外可以依靠着经济手段,促成倭国的混乱。
说倭寇是因为倭国秩序混乱产生的,这只是表象。其根源还是南朝大名大败投降之后,不再需要养那些武士了。
那些武士没了用兵之地,自然就失去俸禄沦为浪人,之后漂洋过海,前往大明的东南沿海劫掠。
当倭国重新出现动乱之后,就能促进这些野武士的再就业,让他们在家门口就能上班。
裴元要做的就是三步走,先以棉衣、棉被打通日本的商路,然后用永乐通宝高位砸盘搜刮日本的财富,等到那些大名的领地经济崩溃之后,再把金山银山抛出来,让这些恶狗去抢。
那些浪人能在家门口996,何必跑去江浙沪996。
而且日本金山银山的发现,也会促成南方白银集团疯狂的阻击与日本的贸易,到时候,不用裴元出手,那些家伙就会把备倭军送到裴元手里。
甚至,只要让他们看到封锁日本的前景,那么用登莱水师远征济州岛的事情,都有可能得到他们的无条件支持。
有这诸多因素的考量,裴元也只能亲自跑这一趟。
裴元便对了庵桂悟说道,“既然如此,到时候本使就与你们同行。”
说完,顿了一顿,略带深意的对了庵桂悟说道,“咱们路过山东的时候,正好也可以见一些朋友。”
了庵桂悟会意。
就是大明内部协助走私的那些势力呗。
他满含笑意道,“甚好甚好!”
裴元送走了了庵桂悟后,陆永有些不解的询问道,“千户,既然东福寺势弱,咱们为何不找个强一些的势力联手?”
裴元听了笑道,“正是因为东福寺势弱,才有希望将贸易渠道铺遍倭国。”
“若是势力强的,手中又有了这样的财路,必然紧紧的攥在手中,谋求最大的利益。东福寺没有能力保住这样的财路,就要与众人分利,让大家都参与进来,这样才能得到自己的那一份。”
“再说,别看东福寺不大行了,但是其他寺庙却强盛的很。有东福寺的先例在前,也算是千金买马骨了。”
裴元对日本的佛教寺社有什么影响力,还是很清楚的。
这是一种特殊的政治、军事、经济实体,地位相当于一方诸侯。不提他们本身的僧兵力量,光是凭着对信众的影响力,就能让各方大名都忌惮几分。
裴元让人把要出发的事情去通知了王守仁,随后,便借着养精蓄锐的势头,赶紧跑去找好铁子邀功。
宋春娘正在西厂坐堂。
最近外面风声很紧,朝廷一边在盘查钱宁的余党,一边又因为臧贤的事情在加紧抓捕盗贼。
钱宁的余党大多在锦衣卫中担任着职务,这一上下清查,让锦衣卫直接瘫痪了大半。
张锐的东厂作为锦衣卫的指导部门,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面对朝廷催逼甚急的情况,张锐又不想将查案的功劳推给西厂,于是只能再次私下里来求西厂的掌刑千户宋春娘帮忙。
宋春娘也挺喜欢帮张锐去查案,这里面油水不少,出了事还不用西厂担责。
裴元到了西厂的时候,宋春娘刚清点完底下人送上来的收获。
见到裴元,心情甚好的招呼道,“你怎么来了?”
裴元连忙以目示意,让她屏退左右,“有好事告诉你。”
宋春娘有些无语,“现在啊……”
不等宋春娘发话,一旁侍立的西厂番子们就乖乖退下了。
裴元见状自然也不客气,上去就将宋春娘揽入怀中。
宋春娘也不争气,被裴元抱在公案上乱摸了一会儿,就细细的呼着气,自己也来了兴致。
好在两人都知道这会儿西厂事多,说不定会有不识趣的人打扰,于是一直黏黏糊糊,搂搂抱抱到了后堂,才开始剑及履及。
裴元想起上次从夏皇后那里的美妙体验,当即故意忍着先不说,只慢慢的折磨着宋春娘。
宋春娘也是识得其中趣味的,眉眼轻挑看着裴元,只轻轻呼吸着,在压抑中慢慢享受那过程。
反倒是她偶尔蹙眉,重重吐气的时候,让裴元有些按捺不住。
裴元感受着滋味正美,又察觉到宋春娘腿上的细肉有抽搐的迹象,当即附在她耳边,说了张太后的事情。
宋春娘听完还有些迷糊,好看的丹凤眼无辜地瞧着裴元,甚至还有些不满地皱了皱鼻子。
“你不喜欢的差事就推给我?”
裴元笑了笑,厮磨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还可以这样。”
说着,重重对着宋春娘一撞。
宋春娘先是身体意识到了,那之前的压抑的心情瞬间宣泄。
接着,心里也电光火石间,想明白了裴元的话,手臂缠上裴元,越发紧箍。
裴元能够感受到宋春娘那激动的战栗,她的眼睛亮亮的,看着裴元,想要张口,口中又激动地干咽了两下,然后才带着颤音问道,“能行吗?”
裴元动了动,从她那双臂的紧箍中适应过来,然后才笑着向她一挑眉,“试、试、啊!”
宋春娘几乎无视了裴元,两只眼睛亮亮的在发呆。
接着,双臂再次紧紧的搂上裴元,在裴元耳边道,“我想试试!”
裴元没吭声,呼吸也粗重起来。
宋春娘将裴元反推在榻上,坚定又主动的说道,“我、要、试、试!”
裴元一时乐不思蜀,当晚便依旧去了宋春娘的宅子。
第二天一早,找来的陆永就让人将裴元喊醒。
裴元有些不爽的询问道,“不知道老子就要出使了吗?这时候跑来打扰?”
陆永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千户,今天是石军门离京的日子,你还特意叮嘱了要去给他送行。”
裴元这才拍拍额头,“差点忘了正事。”
随即裴元便摇摇晃晃起床,换好衣衫。
向侍女询问时,却得知宋千户一早就入宫去了。
裴元没想到这妮子这么干劲儿十足,一时又担心她莽撞了,拿捏不好其中的火候。
那张太后的性子,现在可凶得很。
只是裴元身为贤君,也不能总想这些有的没的,当即也不吃饭,就和陆永一起,匆匆出城去为石玠送行。
石玠这次就比李士实好多了,除了有些同年来送,兵部的大小官员也都到场。
大家都已经知道,石玠单凭山东之功,就足以让他的兵部侍郎虚衔做实,这次的出使海西女真,无非是受了池鱼之殃。
如果这次事成,自然是喜上加喜。
就算这次出使没什么收获,但只要不出大错,那么那些火并的大佬们处于补偿的心理,也会让石玠得偿所愿。
所以石玠的这个兵部堂官是少不了,别说那些小吏了,就连兵部正堂陆完也来走了一遭。
陆完现在饱受排挤,完全称得上一句人嫌狗憎,已经丝毫不把面子当回事了。
面对石玠这个未来的属下,也愿意折节下交。
石玠心心念念都要进兵部,自然也给足了陆完情绪价值。
陆大尚书的心情就很美好。
特别是想到很快焦芳就要还朝,说不定大家还有抱在一起反攻倒算的机会,陆完就越发觉得头上的阴霾在消散了。
裴元远远的看了看城门这堆人,随即便带着陆永又出城了数里等待。
锦衣卫的身份成就了裴元现在的势力,又桎梏着裴元,让他连站上台面的资格都没有。
他能想象,他这个锦衣卫千户跑去给石玠送行,别人会用怎样怪异的眼光去看石玠。
石玠又会何等的恼羞成怒。
拿下备倭军洗身份的念头,在裴元心中越发重了几分。
裴元在道旁等了良久,石玠出使的队伍才逶迤而来。
裴元对陆永吩咐道,“去和石军门打个招呼,就说我裴元要和他见一面。”
陆永随即向石玠的队伍拦去。
这次石玠是正经的官方行动,配备了随行的官员和卫队,沿途还有各处的兵马可以受他节制。
若非陆永有镇平伯的爵位,兼且身份特殊,想要见到石玠一面都难。
等到石玠听说是裴元来送行,这次石玠倒是大大方方的下轿,走出人群与裴元相见。
两人见面甚是唏嘘。
裴元先道,“本以为再次相见,可以称一句少司马了,没想到好事多磨,石军门还要再往边境走一遭。”
石玠说了半句,“都是为了国事……”
后面实在编不下去了。
他受不了这个委屈!
当初让他出使海西女真,本身就是兵部侍郎的转职任务,如今自己打完了更难的山东之乱,结果这个出使海西女真的任务居然再次落到了他头上。
那他的山东之战不就白打了吗?
要不是眼前的裴元,是知道当初山东之战内幕的,他都要倒一倒苦水了。
好在石玠也是聪明人,见裴元跑这么远出城相送,必定也是有事要说的,便握着裴元的手诚恳地说道,“你我关系非同一般。当初在山东平乱时,就全靠你鼎力相助。如今老夫要去海西,贤弟有何可以教我?”
裴元连忙推辞道,“抚喻外藩的事情,不是在下一介武人可以置喙的,我岂敢在这样的事情上说三道四。”
石玠奇怪地问道,“那你此来……”
不会是真为了给我送行的吧?呵呵。
裴元果然说道,“小弟此来,自然是别的事情。”
石玠不出所料,不动声色地听着,谁料没听几句,就不由动容起来。
就听裴元说道,“小弟此来,倒是没考虑到国事如何,只是心疼、咳咳,只是心忧军门。”
“此去海西,路途遥远。不但有达虏随时突至,就是那女真诸部,也多是野蛮无礼之辈。军门只靠手下这么点京营的惫懒之兵,只怕不但功劳难建,还有无端受辱的可能。”
“军门以为如何?”
石玠的脸色变了变。
若是以往的时候,他石玠前去问罪,那海西女真的老鼠乃留,自然要敬畏他这个大明使臣。
但现在北境都快被小王子打成烂泥了,老鼠乃留又怎会不心生轻视?
更何况小王子用兵无常,也随时有攻击出使队伍的可能。
他心念一动,看着裴元,语气越发诚恳了,“那不知贤弟有何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