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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8 如触逆鳞

作者:最爱睡觉字数:4.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0:54:50
0918 如触逆鳞

裴元在教场上口口声声喊着好兄弟,转头就在奏书中把好兄弟都卖了。

这倒不是裴元太薄情,实在是这件事搞得太大,已经难以收场。

如今看来,也只有这些宣府镇戍兵这个体量能够挺得住。

只要朝廷不犯蠢,就应该明白,在小王子大军压境的情况下,这些原本可以任意盘剥的宣府镇戍兵,现在就是大明的大爹。

而且既然宣府是这个烂样子,那么大同呢?

真要讲规矩的话,宣大两镇十三万镇戍兵,他们现在就是大明最大的规矩。

裴元要是自己捂盖子,说不定,朝廷还要又当婊子又立牌坊,在坐享其成的情况下,还要把面子争回来。

到时候,裴元就是那个最大的倒霉蛋。

与其让朝廷那么轻松的下庄,裴元还不如把事情抛到明面上。

反正裴元已经把台阶备好了,就看朝廷会不会往下走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裴元就打着安抚诸军的名号,在各个宣府镇戍军营头中来回乱窜。

各个营头的武官见是裴军门来了,也都笑脸相迎。

毕竟,得让士兵们记牢了,这事儿到底是谁干的,这锅可得分明白。

这些天的时间,关于裴元杀光了宣府镇城中的皮货商人和马匹商人的事情,也传入了军营之中。

好在这些士兵身上穿着新甲,旧甲也被裴元烧掉了,他们倒是不太担心,这些商人的事情会牵连到自己身上。

因此军营中整体的氛围还算安稳,也没有人趁机跳出来挑唆闹事。

毕竟裴元在点燃那些旧甲的时候,也把自己身上的甲扔了进去,还让那些在场的武官也都将自己身上的甲,与士兵们的铠甲堆在一起,混在一起烧了。

那些大火堆里还是能烧出不少铁的。

既然弄不清楚谁是无辜的,那么每个人都有可能是无辜的。

每个人都能信誓旦旦自己的甲是好甲。

裴元的这点心思,倒是和楚庄王当年的那场“绝缨之宴”略有相似。

当年楚庄王在宴请群臣时,因为喝的尽兴,天色又晚,于是就让人掌灯,继续饮宴。

刚好有一阵大风刮过,将灯烛吹灭,就有人趁机偷摸的拉扯奉酒美人的衣服。

那奉酒美人也不是好惹的,随手从他的头上,拔下了冠上的缨子。

还跑去向楚庄王告状,同时喊人赶紧将烛火点亮,好抓到那个头冠上没有缨子的人。

楚庄王听闻之后,立刻下令,让所有的大臣都把冠上的缨子拔掉,然后才让人点燃烛火。

这场大宴尽欢而散。

在三年之后的晋楚之战中,有楚将奋死赴敌,报效沙场。

楚庄王让人询问他为何如此勇猛,对方回答,他就是那个绝缨之人。

裴元不指望这些镇戍军能领自己的人情,只要他们能看懂自己这绝不追究的意思,不被人煽动蛊惑起来,裴元就已经知足了。

或许是裴元的举动真的起到了些效果。

也或许是裴元这些日子的来回窜访,让不少人心里慢慢踏实。

更或者,是这些天士兵们津津乐道裴家四代人的蹉跎崛起史,让他们真的将裴家当做了他们看着成长起来的身边人。

总之,整个宣府镇城的情况异乎寻常的稳定。

而且据锦衣卫陆续打听来的情报,其他几路分守参将,在听说了宣府镇城中发生的事情后,都纷纷向刘淮表示,希望裴军门去他们那里也走一遭。

刘淮当然也知道那些分守参将到底是什么心思。

反正裴元在宣府镇城闯的祸就够大了,也不差这一点儿,不如干脆把他们那里的账也一块儿平了。

刘淮心里还算清楚,谁是他的真兄弟。

于是就向裴元建议,要不要也去别处转转看。

裴元现在还等着朝廷的态度,并没心思理会这些事情。

真要是他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那他除了背锅,还有什么剩余价值呢?

裴元见宣府的官军操练懈怠,闲来无事之下,也时常挑一营兵去校场练练。

在士兵们的鼓噪怂恿之下,裴元还给他们复制了当初在奉天殿前大杀特杀的名场面。

裴元全身披挂之后,靠着一支木棒,一把木盾,直接打的大群的宣府兵哭爹喊娘。

慢慢的,备倭大将军的威猛名号也在宣府军中渐渐叫了起来。

到了十月中旬的时候,朝廷终于就先前宣大兵败以及这次的烧甲案,吵出了个结果。

“御史于鏊劾奏总兵官刘淮、副总兵陶杰无勇寡谋,参将王忠、胡炳、都指挥余震、刘璋等不能防御,太监王纲、都御史孟春素乏军威,请执淮等究治。巡察使裴元轻狡妄为,处事专断,亦当查办。”

“十三道御史吴祺等亦为言,并劾宣府总兵官刘淮、太监王纲、都御史孟春等罪。且以军器多有遗失,请都察院及户部清查此事。”

隔壁的大同镇和山西那边也没得好。

“六科都给事中安金等以虏数入寇,劾奏镇守副总兵神周、总兵官叶椿、巡抚都御史高友玑、王珝,劾镇守太监孙清、宋彬、总制都御史陈金、总兵官白玉、副总兵温恭之罪,乞逮问周、椿等。友玑虽以刘滂自代,不掩无能之实,亦当追罪。”

内阁那边似乎早就套好了词,这些人的弹劾一上,处置意见就下来了。

丢了大脸的山西副总兵神周和山西总兵叶椿直接下旨逮问,高友玑因为已经离职,朝廷并没多追究。

刘淮因为部下在战斗中有微功,只把右都督降为都督同知,宣府总兵的官职稳稳的保住了。

陶恭等人逃过一劫,并没有获罪。

至于他们为什么这么走运,那是因为被用来顶包的大同总兵官白玉扛下了所有。

“大同总兵官白玉先事不能防御,致虏深入,越过三关,直至崞、忻等处,残害州县。宣府、偏头、宁武及山西地方,失事尤重,当械系重治。”

简而言之,就是因为白玉在前面没挡住,后面才吃了那么大亏。

如果白玉直接挡住了那不知多少万的达虏,大家不就都没事了吗?

逻辑很正确,就是有些不当人。

至于裴元本人的责任呢?

朝廷给出的态度是……,先查查看吧。

裴元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看来朝廷诸公都不是傻子,都明白此刻真理掌握在谁手中。

能够大事化小,已经算是他们尽心了,至于能不能小事化无,那就是裴元自己的本事了。

等消息传到宣府镇之后。

所有人都大松了一口气,刘淮和陶杰等人,更是恨不得拿出鞭炮来好好庆祝庆祝。

刚刚经历了血腥屠杀的宣府镇城,也像是没事一样,洋溢着热热闹闹的氛围。

刘淮趁着兴头,再次向裴元提出了让他去其他五路巡视的看法。

宣府的五路参将也慌忙赶来镇城痛心疾首的表示,底下人之前都上了那些商人的当了,就等着他裴军门去主持公道呢。

裴元呵呵,向刘淮打听起了查抄那些商人的事情。

刘淮老老实实的报了一个数字。

裴元算了下,要是按照这个数字,不但填补亏空有余,竟然还能有很大一笔额外的结余。

刘淮倒是想在这笔钱里沾沾手,只不过这些财产因果太大,刘怀可不愿意因为这个,就被那些商人后面的人惦记上。

裴元思索了一下,直接说道,“这里的盔甲还要重新采购,把缺损的数字填上。”

“这笔钱就不要走兵部和户部了,你写一本奏疏,将此事的详情说明一下,我会走锦衣卫的路子,帮你给陛下递过去。”

“重新采购盔甲的钱财,直接运到山东,交到户部右侍郎王鸿儒那里。然后由王鸿儒替你采购盔甲,尽快运回来。”

“如此一来,打个擦边,不要把事情做的太显眼,不然就太难看了。”

刘淮见了白玉的下场,胆子已经有些小了,嗫嚅的问道,“这,这合适吗?”

按照他的想法,这些重新采购的钱财既然有着落了,还是要给朝廷通通气儿。

至于朝廷怎么办,那是他们的事情,哦不对,还有裴元的事情。

可要是按裴元说的这么操作,私下里从地方购买盔甲,可就说大能大,说小能小了。

但裴元却没刘淮这么天真。

这笔钱到了兵部和户部,就会融入一堆烂账之中,找不明白了。

只要有什么急用、催饷或者是赈灾的名头,他们就可以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将这些钱暂时挪用。

哪怕后续立刻用其他的钱来补上,但是只要账目混乱一下,从裴元和宣府这边的角度,事情就说不明白了。

甚至很可能会变成这样的叙事。

宣府把朝廷下发的军器搞丢了,朝廷后续又从其他地方挪了银子,买了军器补上。

至于宣府上交的那笔银子,已经进入了另外一个叙事的框架。

而且宣府上交的这笔钱是查抄商人得来的,和军器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后续也很难摊开来说明白。

一旦时过境迁,朝廷的边境平稳,官员们再拿着这个由头,顺着线往上开始翻旧账,那可就是自找麻烦了。

裴元果断的对刘淮说道,“怎么不合适?钱是给了户部的侍郎,事情也是由户部办的,王鸿儒会帮我们顶。”

“王鸿儒顶就是户部顶,王琼不会坐视。何况,王琼是个明白人,不会让我们为难的。”

刘怀又不放心的问道,“那王鸿儒岂会平白担这么大的事情?”

裴元笑道,“此事不好细说。”

想了想又说道,“还有,多出来的那些钱。你单独造册,写明来源,然后交给王纲王公公。让王公公往上报,剩下的咱们就不用管了。”

刘淮听裴元安排的井井有条,心中顿时踏实不少。

和这位裴军门的手段比起来,大同那边三天两头的搞兵变,实在是太粗糙了。

裴元原本并没想掺和宣府这边的烂事,但是上次的介入,好像效果还不错。

他帮着宣府镇解决了军备上的顾虑,杀光了那些吃里扒外的隐患,还在宣府镇官兵中,狠狠的刷了一波友好度。

怎么看都算是远超了此行的预期了。

现在朝廷的处理结果出来了,裴元也该和其他的五路守备打打交道了。

只要这宣府的五六万镇戍军都知道他裴元的名字,那裴元后续就可以派自己人来,慢慢经营这个地方了。

裴元大略的和几个参将谈过条件,他们都默认了镇城的分配方式。

裴元当即就带着蓟州游兵动身,前去宣府镇的各处地方巡视。

因为裴元的名头已经打出来了,这次在各地的行动进展的十分顺利。

到了十一月初的时候,裴元已经彻底的将宣府兵,上上下下的捋了一便。

随后朝廷派来查案的御史也到了,人选是金献民亲自挑的,一个是庄遇,一个是方骏,都是裴元的好兄弟。

裴元亲自设宴,热热闹闹的接待了两人。

刘淮一见前来查案的御史和裴军门如此亲热,也放下了心中大石。

他甚至还颇有遗憾的对两人表示,可惜他们现在官位还差一些,不然的话,顶替孟春那个狗日的该有多好。

裴元在边镇待了有些日子,不念惦记京中的事情。

他有些纳闷的对庄遇和方骏询问道,“陛下受伤不重,怎么到现在还未能成行?”

这两人没有裴千户这等影响力,自然不清楚朱厚照的事情。

不料,有些事情就是经不得惦记。

裴元刚说完那番话的第二天,智化寺就派人送来密报,陛下短时间来不了了!

裴元闻言皱眉,连忙问道,“莫非是百官阻止?”

那来送信的锦衣卫连忙摇头,然后小声说道,“并非百官阻拦,是陛下又受伤了,来不了!”

裴元闻言,顿时如触逆鳞,勃然大怒。

竟然有人敢趁他裴阿元不在京中,伤害小阿照!

他当即按剑,厉声喝问道,“是谁干的?!”

那锦衣卫有些慌,连忙回答道,“是狗还有猴子。”

裴元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到底是狗还是猴子?”

那锦衣卫这次回答的严谨了些,“是猴子骑着狗。”

裴元:“???”

等到裴元赶紧接过密信,拆开仔细一看,直接差点气晕了过去。

——“陛下御奉天殿,令近侍以猴坐犬脊,惊以爆竹。猴犬皆跳走,上大喜。正戏际,忽雷火降殿中,随上追之。”(真事)

简而言之,小阿照这家伙,让猴子骑在狗背上,然后丢爆竹吓它们,看猴子和狗到处乱窜。

结果正玩着,忽然赶上打雷,于是猴子和狗都追着朱厚照撵,撵的朱厚照到处乱窜。

然后就受伤了。

裴元看完气的咬牙切齿,恶狠狠的吐出来一句,“回京!今天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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