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热热闹闹的为毛纪办完接风宴之后,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朝中的节奏开始紧张起来。
毛纪开始做事的第二天,大学士王华和靳贵就一起向天子举荐,让杨一清入阁。
朱厚照也大致看明白了,前些时间这两拨人打的擂台,对他们一致举荐杨一清的动作,有些不明觉厉。
朱厚照按照惯例,让朝廷重臣们就杨一清这个人选表决。
在廷推中,杨一清几乎以众望所归之姿,被推举为新任的大学士。
结果报给朱厚照之后,朱厚照从善如流任命杨一清为武英殿大学士,入内阁供事。
杨一清没等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对朝中诸人如此不讲规矩,十分的愤慨。
然而,各方都给出了十分强硬的反馈。
要么就去当大学士,要么就直接滚蛋。
杨一清尽管虎落平阳,但仍旧对此勃然大怒。
这也太瞧不起人了。
于是杨一清态度强硬的表示,左副都御史金献民必须留下!不然我也不干了!
众人对杨一清的这个要求也不算意外。
如今杨一清势力非常薄弱,吏部的两个侍郎都是杨廷和的死党。就连吏部旧有的关系也靠不住了。
至于左都御史这个位置,如今可太禁忌了。
最早的时候,杨一清和梁储就围绕左都御史这个位置,以金献民和王缜斗了一场。
杨一清刚刚惨胜,朱厚照就让邓璋跑回来想要捡桃子。
等到好不容易斗跑了邓璋,让金献民继续执掌都察院,结果刚一过年,杨廷和又盯上了左都御史这个位置。
而且杨廷和还特意拿出了彭泽这个不论功绩、声望都碾压金献民的存在。
最后呢,彭泽因为谎报军情,隐瞒民变,被赶去西北应对吐鲁番了。
其后,得到了胜利果实的林俊更惨。
这位新任的左都御史,直接声名狼藉尊严扫地,上朝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请辞。
就这么惨烈的一个战场,爱他妈谁谁谁吧。
再说金献民本身就执掌都察院院务,如今也不过是把他扶正而已。
众人顺水推舟之下,就答应了杨一清这个要求。
于是在草草的三辞三让之后,杨一清就离开了吏部尚书的位置,进入内阁办差。
金献民也经过众人的一致推举,在没什么功劳的情况下破格由左副都御史晋升了左都御史。
至此。
朝廷又多了一位新的大七卿。
杨一清的事情搞定之后,众人也没在意杨一清的小情绪,直接就展开了对吏部尚书这个位置的争夺。
毛纪和金献民刚刚上任,资历功劳都不值一提。
罗钦忠和吴一鹏身为下两常,官职只有正三品,地位也就相当于六部的侍郎和都察院的副都御使。这两人都没资格参与吏部尚书的角逐。
少了大理寺卿力挺的刑部尚书张子麟也失去了原本的影响力。
如今最有竞争力的自然是陆完、王琼和李遂。
李遂对吏部尚书很是心动,但现在工部左侍郎夏昂刚死了,工部右侍郎暂时还空缺着,他还没把工部这一摊子收拾好。
再加上最近还有个大计划要执行,他实在有些脱不开身。
李遂的随缘,就变成了陆完和王琼的直接对决。
陆完在平叛之后,因为受到诸臣的霸凌,一度表现得十分路人,无论各方有什么提议,都掺和着凑凑热闹。
这种看上去有点好欺负的性格,再加上陆完本身还有历史错误,这就让不少人认为这是一个比较好拿捏的人选。
尤其是他们还有能够拿到明面上支持陆完的理由。
——陆完战功大啊!
不管能力如何,真到了硬比功劳的时候,王琼就有些干瞪眼。
而且以裴元这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
王琼虽然是个很有才能的干吏,但是陆完却并不差。
这个家伙虽然行为屡屡抽象,但却是一个能指挥几十万大军,把到处乱窜的霸州叛军包在天罗地网中的人。
如果不是陆完打完了仗就快速升官了,裴元甚至觉得陆完就是当前大明最好的统帅。
最起码,是远远领先丛兰和彭泽这一档的。
裴党有自己的目的,一边倒的支持陆完。
裴元亲自去见了陆完一面,与陆完秘密交流。
裴元手中有毛纪和金献民两票,本想借此换陆完支持王敞回来担任兵部尚书。
但是很可惜,罗钦忠和吴一鹏虽然是下两常,手中那两票的成色也相当。
杨廷和一党的想法则是争取让彭泽回来,担任兵部尚书。
陆完虽然更倾向于王敞这个当年和他同列阉党的难兄难弟,但是也不愿意把杨廷和一党的两票推到王琼那边去。
像是李遂、张子麟这等人既然没了争取的希望,自然是要打顺风仗好落人情的。
陆完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冒险。
裴元得了陆完两不相帮的承诺之后,也没有太失望。
因为兵部尚书是十分特殊的,廷推的时候,除了要有九卿投票,还要有五军都督府的五个左都督参与。
这里总共有十四票。
裴元有毛纪和金献民两票,还有萧韺这个中军都督府左都督一票。
另外四军都督府的票,裴元可以花钱买。
这种运作在上次帮丛兰运作兵部左侍郎的时候就已经练习过一遍了。
兵部尚书本身空缺。
吏部尚书陆完又表态两不相帮。
那么彭泽撑死也就是能拿到剩下的五票。
七比五,王敞赢定了。
裴元在心中大概有数之后,就告别了陆完。
随后,裴元就让人将萧韺叫了过来,然后让萧韺帮着从中牵线,从其他四个左都督手中买票。
裴元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这件事上做得十分大气。
直接让萧韺从家中抬走了四箱金银。
有萧韺这个中间人在,四位左都督收钱收的笑脸如花,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要把王敞投上去。
在随后的两天。
朝廷先后确定了吏部尚书的位置以及兵部尚书的位置。
陆完如愿成为吏部尚书,王敞也回到他曾经战斗过的岗位上,再次成为兵部尚书。
至此,裴元手中已有大学士一人,大七卿三人,五军都督一人。
另外还掌握山东都司五个卫所,山东备倭行都司七个卫所,备倭军及登莱水师三营。
另有天津三卫、济宁左卫,以及断断续续联系着的杭州前卫等作为羽翼。
除此之外,还有蓟州游兵以及辟邪营两支战力充沛的常备军。
从正德六年靠买官进入仕途,至今倏忽间四年过去。裴元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走的很踏实。
或许是顶层利益瓜分完毕的缘故,斗争不可避免的开始下沉,进入了互杀小弟的环节。
杨一清终于发挥了他的版本作用,在抢过京察的主导权之后,开始疯狂的追杀杨廷和的小弟。
可惜的是,因为已经失去了吏部尚书的位置。
新任吏部尚书陆完,又确实是个软柿子,在杨春和蒋冕这两个吏部侍郎的连消带打之下,杨一清的追杀没起到最佳效果。
好在金献民还没到公然跳反的时候,依旧维持了和杨一清之间的情谊,并且坚定的支持杨一清对杨廷和一党的清算。
前期没有分到肉的李遂和张子麟则开始了收服通政司和大理寺的过程。
他们虽然不能立刻扳倒罗钦忠和吴一鹏,但他们在这两个衙门经营多年,还是有很多能够发力的抓手的。
李遂和张子麟一边给罗钦忠和吴一鹏添乱,另一边则竭尽全力的压缩他们收附党羽的空间。
李遂和张子麟那咄咄逼人的姿态起到了不错的效果,通政司和大理寺的官员大多都认为新来的上官做不了多久,没人愿意在这种时候跑去表忠。
裴党这边自然也开始整肃自己的力量。
金献民开始把焦党和裴党中的御史力量整合,能晋升的都出来补位置。
毛纪也开始给仪制郎中贾咏穿小鞋,以便积攒足够让贾咏滚蛋的罪名。
邵锐天天乐呵呵地看着,知道这是大宗伯在帮自己腾位置。
裴元则在这时候,让王华提出了一个让大多数人不明其意的方案。
那就是让徐州左卫调拨至辽东的兴辽府驻扎。
王华给出的理由是,辽东的木材如果要向山东运输,就需要足够的船舶,所以希望将徐州左卫暂时移至兴辽府,用以修造大船。
等大船修造完毕,再将徐州左卫遣回原籍。
之前的时候,朝廷就已经讨论过了兴辽府的事情。
李遂听到辽东木材要入山东,这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之前朝廷要为山东新练兵马寻找财源,于是让工部免了山东的木材税,用以截留练兵。
因为当时前线的战局出现了有利的迹象,李遂动了让余琳前去摘果子的念头。并且还就这样的人事变动,征求了王敞及其后台的同意。
在双方已经形成共识的前提下。
李遂在木材税的事情上,不但很大方的同意免征,而且还主动的附赠了一个窑税,一个炭税。
当时工部左侍郎夏昂在旁边快急哭了。
李遂却依旧任性,表示连颜料税和油蜡税也都留给山东的家人们。
现在李遂听到辽东的木材要入山东,才隐约间恍然明白,那帮家伙当时打的是什么主意?
只不过,到底谁会成为那个得利者呢?
李遂对此笑而不语。
朝中的几个大佬都是文官,并不了解这个徐州左卫和其他卫所有什么区别。
了解徐州左卫特性的工部大佬李遂,又有着自己的打算。
于是这道任命便无波无澜地通过了。
只要兵部尚书王敞也对此认可,那等他回来签发完命令,徐州左卫就可以远迁辽东了。
裴元做完此事,才终于松了口气。
至此,他已经做好了和工部撕破脸的最后准备。
裴元的东北亚战略和大运河战略都十分依赖一点,那就是造船能力。
山东和辽东之间的沟通需要船,山东往倭国走私货物也需要船,想要利用大运河贯通南北,仍旧需要船。
这个造船就是工部能对裴元造成重创的最重要一环。
临清的卫河船厂、南京的龙江船厂和淮安的清江船厂都在工部手中,裴元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
裴元所能做到的就是把拥有造船能力的徐州左卫调走,然后再辽东重建船厂。
如果不是徐州卫还有被薅羊毛的战略价值,裴元都想把徐州卫也一块送去辽东了。
裴元先前的时候,因为忌惮辽东孤悬海外,容易形成割据之势,非常不愿意让辽东拥有大型船厂。
如今迫不得已,终于是被逼到了这一步。
如此一来,裴元倒是可以利用辽东丰富的木材,快速的扩张船舰。
争取在拥有一支战力不错水师的前提下,还能继续增大船运的运力。
待到诸事安排完毕,裴元就一边把精力转移到安天大会上来,一边默默的等着那个爆炸性的消息传过来。
朱厚照让人悄悄传来消息,这个安天大会能不能不开了?
裴元也知道骑脸没有好下场,于是思索一番,让人去回话:之所说称为安天,乃是因为陛下一掌之威,如同五指山镇压了妖猴,使天下方安。
听到裴元新的解释之后,朱厚照则火速让人回信,他能不能等参加完了安天大会再去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