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安天大会就进行到了第二阶段,该是给道爷们换祖庭了。
赶来参会的道爷们一听此事勃然大怒,当即就要回去各自寻龙辅佐。
裴元见此,十分之卧槽。
这要事情没搞好,自己下半辈子就不用干别的了,天天平叛就完了。
好说歹说劝住之后,裴元对这些家伙大失所望。
他对这些张嘴就是“关我吊事”、“关你吊事”的家伙,已经没太大的指望了。
倒是有些刚刚崛起的小邪教对裴元的提议很感兴趣。毕竟罗教和玄狐教的例子在前,他们还是很希望能走到明面上成为正教。
有个叫做无为教的邪教萌新很好奇的多问了一句,能赏赐什么祖庭。
裴元正在沮丧之中,想着自己这个计划已经黄了,随口就打发了一句“昆仑”。
结果那个萌新邪教教主当场就背过气去了,缓过来之后就抱着裴元的大腿一个劲哭喊感恩。
裴元觉得这场面有点丢脸,感觉像是两支败犬在报团取暖。
他赶紧将那无为教主叫至偏殿,仔细一问,此人叫做罗清,乃是山东即墨人,原是军户出身。
因为人间多苦,所以求僧问道,学了一番道理。
原本他打算回老家山东好好干一番事业,结果没想到事业刚刚起步,就有一庞大罗教横空而生,完全让其他邪教混不下去了。
罗清实在混不下去了,只能改名罗梦鸿,前往临近的河南成立了无为教。
裴元听完此人经历略有些不淡定。
这特么不会就是罗祖本祖吧?这在原本的历史上,可是个有数的大邪教头子啊。
没想到这家伙被自己夺了气运,竟然又向自己来讨了。
莫非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裴元想了下,反正自己的计划推行的不顺利,干脆就胡乱分分得了。
他把代替陈头铁前来参会的田赋叫来,又把玄狐教教主樊伸叫来,直接将祖庭分了了事。
罗教是自己人,支持裴元的政策自然不能二话。
玄狐教因为裴元的缘故,供奉的玄狐被拜为平天大圣,樊伸这个玄狐教教主也算是秩比正三品的虚衔官了。
玄狐教一教兴盛来自裴元,自然不好推辞。
于是裴元就在碧霞元君的偏殿内,与三人分封。
玄狐教的主要信众都在陕甘一带,裴元将玄狐教的祖庭册封在了祁连山,指望他能稳守本地便好。
罗教这边在西北独木难支,裴元也暂息了宗教扩张的想法,便将其祖庭遥封在了天山。
罗梦鸿的无为教,裴元已经许了他昆仑。
裴元还特意对他说道,“你有能掌一大教的命数,不如就将无为教改名为玉虚教吧。”
“昆仑边鄙之地多有黄教、白教、花教流传,你且积蓄人力财力,来日定要夺回祖庭,在昆仑设一道场,教化当地百姓。”
罗梦鸿得了裴元许诺大喜,连忙道,“多谢裴真人赐名。”
裴元听完,心头暗乐,却道,“若你能做成此功,我当奏明天子,为你也赐真人之名,与龙虎山并立。”
罗梦鸿大喜,再三拜谢。
裴元当即为三人写了敕封,又让手下封存,只待韩千户到来后用印,便可焚表昭告天下。
接下来,就是裴元为打开南方商道的事情,与江南的各方豪强拉扯了。
裴元的主要势力都在北方,在南方几乎插不上什么手。
甚至因为立场和利益的原因,南方的各大豪强反倒在官面和地方上与裴元处处为敌。
南方的宗教势力也很难搞,不但有弥勒教这等邪教盘踞,甚至还有明教余孽,食菜事摩。
裴元对付这些人的手段也不复杂。
我得不到利益,你们也别想得到。
裴元就打算利用这些原本被当地豪强豢养做打手的民间恶徒,为他打通江南的商道。
山东在推行了备边开中策之后,新建了许许多多的作坊。
这些作坊慢慢地聚敛了一些能工巧匠,除了兵备所需的物资,也能做些别的事务。
裴元打算等田赋回去的时候,让他将这些人都捎着,好生的去山东看看。
凡是能够在南方卖上价钱的,裴元都打算利用这些人开启直销模式。
有富庶的南方消化那些产品,裴元相信一定能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等宁王叛乱的时候,依靠宁王的抽血,彻底崩溃南方的土地权贵,裴元就能直接接收胜利的成果了。
一场安天大会,纷纷扰扰的开了三天。
等到大会结束,各路牛鬼蛇神四散,裴元也得到了从山东来的紧急密信。
山东巡抚余琳以及牵扯此事的大大小小的官员四十余人,以及牵扯宝钞制版及印刷的匠人三百多人,以及所有印刷好尚未动用的宝钞,已经全部被秘密控制下来了。
裴元闻言总算松了口气。
自从杨褫告诉他这件事之后,裴元就有一个非常明确的判断,这件事极大可能是真的。
哪怕不是真的,当一个靶子被人用箭瞄了瞄之后,如果这个靶子还傻傻的等对方会不会射,那就纯属活该了。
裴元当即就主动向外放话,以安天大会结束,海疆不宁为由,打算回山东履任总兵。
几方正在消化胜利成果的势力一听,都十分欢喜,眼巴巴的等着裴元滚蛋。
毕竟这家伙的战斗力已经得到了公认。而且此人对裴党的影响力十分巨大。
就连杨廷和当初为了更轻松的解决裴党,也起过将裴元赶回山东的念头。
如今裴元竟然傻乎乎的自请要离京前往山东,这可真应了那句古话,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裴元此举,委实有些托大了。
大学士王华闻言暗喜,和毛纪一起来询问裴元的意思。
裴元只说了一句,“之后你们就明白我的意图了。”
两人见裴元不是冲动而为,知道他定然有所考虑,当今拍着胸脯保证,裴军门离京的这些日子,绝对不会让外人占了裴党的便宜。
裴元放出消息之后,也没立刻就走,而是又耽搁了一天。
随后提出了离京前的最后的要求,希望为了加强海防力量,希望能提升海防副使的品级,加牛鸾为海防使、兵部右侍郎。
本就等得不耐烦的几位重臣,听到是这么个事儿,也都懒得争什么。
自从倭国发现了金山银山的消息传出来后,振兴海防也算是朝廷当前的共同意愿了。
山东海防副使本就不受山东按察使直接指挥,两者地位独立,正好可以给山东海防副使提上半级。
至于兵部右侍郎的加衔,也算不得什么。
工部管理炭场的官员都能得到一个工部右侍郎的加衔,作为负责海防的最高文官,加个兵部右侍郎本就是应有之义。
何况这次的官职品级提升,也是为文官创造出来一个高品岗位。
于是裴元顺利的拿到了给牛鸾加封海防使以及兵部右侍郎的圣旨。
得到这旨意后,裴元也不耽搁便快速带着手下离京,南下前往山东。
一进入山东境内,陈头铁就亲自前来相迎,随后护送着裴元一起进入历城。
关押余琳和诸多官员的地方在镇守太监府上,至于那些工匠以及印制宝钞的铜板,新印制的宝钞,都被陈头铁另外监押。
裴元在镇守太监府上,和毕真碰了碰面。
毕真看到裴元时,仍有盛怒,刚寒暄了两句,就说道,“工部这些人简直不知死活!咱家恨不得现在就去拧下李遂的狗头,扔进永定河里。”
毕真和王敞、陈头铁这些人当初为了炒币,几乎把大半的身家全都换成了大明宝钞。
之后眼见宝钞的形势越来越好,他们也没有选择出货,而是继续将大量的宝钞攥在手里。
除了他们这个高品级官员,许许多多受其影响的官员也都手中拿着大量的宝钞。
毕真王敞他们这些人算是能看清楚前路的。
至于其他的山东官员,大多都是看到山东的这几个大佬拼命囤宝钞,觉得这些人肯定是知道点什么因此也都跟着屯宝钞。
除了这些文官,还有一个受到强烈影响的,那就是山东本地的卫所官员。
山东备倭都司的都指挥使时用深度的参与了裴元的东北亚贸易。
也见识了泉字号是如何使用大明宝钞从山东各地购买资源,然后从倭国换来一船船金银的。
山东备倭都司作为这个利益链上的一环,也从中得到了很多的好处。
在他们的交易链条中,既然宝钞就等于白银,他们自然不会有什么白银滤镜。
再加上大明宝钞,在正德九年正月的那次翻了两倍半的大暴涨,这让不少备倭都司的官军们,都成为了坚定的持钞党。
山东都司和山东备倭都司的高品级武官之间,互相通婚也是比较正常的事情。
彼此之间根本就藏不住什么秘密。
于是在整个山东的官场、民间,都有着浓厚的炒币的氛围。
这也就难怪毕真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亲自去拧下李遂狗头了。
裴元向毕真询问道,“该审的都审出来了吗?”
毕真答道,“都审出来了。这件事就是余琳主导的。”
“余琳一开始的时候,想要利用工部的势力,将备边的差事接过去。结果王鸿儒那里不肯通融,咱们又卡着泉字号这个生产链条中最关键的一环,总算是没叫他得逞。”
“他见山东的宝钞的贸易如此兴盛。索性便动了险恶心思,打算直接印钞,将我们的辛劳成果全盘抢走。”
“余琳与和李遂请示过后,得到了李遂的大力支持。随后,就接收工部从各地秘密调派来的工匠,开始筹备宝钞的事情。”
“之后他们做成了十八块铜版,又大批量的开印宝钞。若不是军门警觉通知了此事,恐怕那些新印的宝钞就要陆续流入市场了。”
裴元听了片刻,再三向毕真问道,“确定只有十八块铜版,有没有遗漏的?”
毕真闻言,虽然很想给裴元一个肯定的答复。
但他只能无奈地说道,“这谁敢说呀?山东有十八块铜板,焉知河南没有十九块,焉知南直没有二十八块?”
“这种事情只要开个头,谁敢保证以后没人打心思?”
“偏偏咱们还没法大张旗鼓的查下去,不然但凡稍微漏点风,宝钞的币值就会重挫。”
说到这里,毕真试探着问道,“军门,要不咱们先把手中的宝钞换成白银得了。真要是后续宝钞崩盘了,咱们也能少亏一些。”
裴元闻言淡淡说道,“尽管去换就是了,泉字号就在那里,我裴元断然没有让弟兄们吃亏的道理。”
在得知了余琳让人私印宝钞的事情后,毕真实际上已经偷偷的让人将一部分宝钞换成了白银。
这会儿和裴元抱怨,也不过是想知道是不是要彻底清仓了。
毕真见裴元丝毫没有慌乱,试探着问道,“莫非军门觉得这次的事情仍旧能够稳住?”
裴元说道,“我心中已经有些成算了。待我处理完余琳的事情,就把咱们的人都召集起来,到时候我会和你们统一说一说,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毕真这才松了口气,然后连忙在前引路,带着裴元往镇守太监府的大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