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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饮马隅田川,马踏富士山(求订阅,求月票)

作者:猪头七字数:4.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0:55:00
第092章 饮马隅田川,马踏富士山(求订阅,求月票)

“伯约。”方既白看着情绪激动、神色慌张的陈孝安,正色说道,“你别慌,冷静,冷静。”

他拍了拍陈孝安的肩膀,“发生什么事情了?克明怎么了?”

“克明被车撞了。”陈孝安急切说道。

“被车撞了?人怎么样?现在人在哪里?”方既白也是脸色一变,问道。

“不知道,只知道现在人在陆军医院。”陈孝安说道。

“这样,你等我一下,我去见钱教官,销假再请假,然后随你去医院看看。”方既白沉声道。

“好,你快些。”陈孝安接过方既白递过来的烟卷,划了一根洋火点燃,猛抽了两口说道。

方既白拍了拍陈孝安的肩膀,急匆匆而去。

教官办公室。

“钱老师,方既白前来销假。”方既白向钱少白敬礼,说道。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钱少白打量了方既白一眼,微笑道,他并未过多询问方既白此行的情况。

事涉力行社特务处,他不想过多沾惹。

“钱老师。”方既白说道,“我想请假外出一趟。”

“请假?做什么去?”钱少白惊讶问道。

“与我一个宿舍的林致远同学遭遇了车祸,现在人在医院,我想去探望林同学。”方既白说道。

“林致远被车撞了?”钱少白讶然,林致远是中央陆军军官第十一期一总队的标兵学生,他自然知晓这位同学,急忙问道,“伤的严重吗?”

“具体情况暂不清楚,我也是刚刚听说此事。”方既白说道。

“行,你去吧,记得今晚按时返校,明天的总理纪念活动不得缺勤。”钱少白刷刷刷地写下批条,又摸出私章盖上,叮嘱道,“你拿假条去门口请书记员盖章就可以了。”

“明白。”方既白向钱少白敬礼,急匆匆而去。

几分钟后,他在校门口找到了正焦急等待的陈孝安,“走吧,伯约。”

两人叫了辆黄包车,多付了车资,请黄包车夫跑快一些。

坐在黄包车座位上,方既白神色严肃。

因为有此前对林聿衡同学那番话的警觉,他对于林致远此次遭遇车祸之事产生了高度的警惕和怀疑。

直觉告诉他,林致远遭遇车祸,有可能并非只是意外。

……

中山东路上的梧桐叶被热风卷起,又无力地落下。

陆军医院的走廊里,碘伏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担架队的志愿人员蹲在台阶上猛吸了几口烟,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掩面,既是疲倦,更多的是不忍去看。

淞沪激战正酣,日本人也更加疯狂的对南京展开轰炸,就在昨天,下关码头遭遇日机轰炸,市民死伤过百,现场惨不忍睹。

此外,从淞沪战场撤下来的伤兵也挤满了整个医院,到处都是血腥味,随处可听见士兵们的惨叫声。

就在前些天,他亲眼看到军医正用一把锯子,将伤兵被炸断的腿锯下,那血淋淋的一幕,让他当时几乎晕厥,而现在却对这样惨象已经习以为常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两个年轻军人穿过嘈杂的走廊,一路奔跑过去。

方既白面色严肃。

陈孝安此时也安静下来了,这是他在淞沪战事打响后第一次来陆军医院,沿途看到的惨烈景象,尤其是看到伤兵那凄惨的情况,以及在日机轰炸下死伤百姓的惨象,令他沉默了。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战争的惨烈,尽管这只是在后方医院,后方医院已然是如此惨烈,前线的情况更是可想而知。

“嗡——”

防空警报突然响起,撕裂了傍晚的天空。

方既白和陈孝安停下脚步,两人立刻找到墙角蹲下来,以应对可能的轰炸。

很快,巨大的爆炸声传来。

大地剧烈颤抖,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在猛烈摇晃。

两人缓缓起身,看向窗外,距离此地约莫两华里的地方升起巨大的黑烟和火苗。

“是奎园菜市场。”陈孝安咬牙切齿说道。

“这帮猪狗不如的畜生!”方既白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日本人狂轰滥炸,并不专以政府建筑以及军事目标,这是无差别的轰炸,甚至于日本人尤喜欢轰炸居民区。

国府此前多次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国联抗议日方无差别轰炸居民区,造成无辜市民死伤惨重,只是,这有什么用呢,国联只是说会例行调查,然后便没有了下文。

也就在这个时候,第二波爆炸接踵而至。

这一次,炸弹落在了离医院更近的地方。

冲击波裹挟着玻璃碎片横扫过走廊,一名正在包扎伤口的护士本能地扑在病床前,用身体挡住了飞向伤员的碎片。

“救人!”

方既白与陈孝安狂奔过去,看到救人的护士背部一片血红。

他抱起护士,招呼着陈孝安救助伤兵,发足狂奔。

将受伤昏迷的护士交给赶过来的医护人员,方既白返回找到了陈孝安,两人冲出了病房走廊,跑到楼下参与救助伤者。

连运送蔬菜的板车此时承担了救护伤者之用,菜农、车夫们赤膊拉着木板车飞奔而来。

车上躺着的,是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平民——有人半张脸被烧得焦黑,有人被炸飞的木楔刺穿了腹腔,鲜血顺着车板的缝隙滴落,在干燥的尘土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快!先抬重伤员!分类!分类!”一名三十多岁的军医带领医生护士狂奔而来,声音沙哑喊道,他挥舞着血红的双手,试图在混乱的人群中理出一条秩序。

方既白与陈孝安冲上来,帮助维持秩序,梳理人群。

约莫半小时后,两人疲惫不堪的坐在地上,方既白的手上满是干涸的血,他从身上摸出香烟,香烟盒子也已经沾染了伤者的血迹。

他咬出一根烟卷,又丢了一支烟给陈孝安,两人点燃了烟卷,闷闷的抽着烟,看着那被黑烟笼罩的天空发呆。

“给我一支烟。”嘶哑的声音在两人的耳边响起。

方既白扭头去看,正是方才那位医生。

他没有说话,直接将半盒烟都递过去,“都拿去吧。”

“谢了。”医生点燃了烟卷,将烟盒揣在了兜里,他猛抽了几口香烟,然后爬起来,狂奔而去,他还要去救人呢。

“狗日的。”方既白咬牙切齿骂道。

他抬眼看医院大楼上那红十字旗帜。

原本神圣的医疗机构,在侵略者的航图上被标注为需要拔除的钉子。

日本人简直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

夜幕降临,空袭也终于停歇。

医院的走廊、楼梯间、甚至太平间门口,都躺满了呻吟的伤者。

一名十二三岁的男孩蜷缩在墙角,腿上血肉模糊,手里紧紧攥着一片咸鱼。

他闹着要吃吃咸鱼粥,娘亲便带他去菜场买菜,只是,他再也吃不到娘亲做的咸鱼粥了,他眼睁睁的看着娘亲被日本人炸死了。

方既白与陈孝安经过,他注意到了这个孩子,俯身摸了摸他的头。

男孩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泪,只有茫然和恐惧,还有幼小心灵的巨大的懊悔和痛苦:“我,我不吃咸鱼粥,再也不吃咸鱼粥了,我害死了娘,我害死了娘。”

方既白嘴唇动了动,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个护士赶来了,将男孩带走包扎去了。

方既白站起身,他与陈孝安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远处还在燃烧的城市。

两人都沉默着。

深吸一口气,他们沉默的走向了走廊深处。

……

在三楼病房的走廊拐角,方既白与陈孝安找到了林致远。

他的右臂打了石膏,用绷带吊着。

此时此刻,林致远身上也满是血污,他身边的刘子睿也是如此,很显然,遭遇车祸受伤林致远与刘子睿方才也参与了救助伤者。

“克明,你没事吧。”方既白一屁股坐下,问道。

“有香烟吗?”林致远嘴唇因为缺水而泛白,嘶哑着嗓音问道。

方既白摇了摇头。

陈孝安从身上摸出了也已经沾染干涸的血渍的烟盒,用同样满是干涸血渍的右手递过来。

四人就那么的靠着墙壁,沉默的抽着烟卷。

“老子现在恨死了日本人。”家境优渥,出身世家,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的林致远咬着牙骂道,他猛然一拳头砸在墙壁上,“日本畜生都该死!”

刘子睿没有说话,猛抽着烟卷,他的眼眸中满是血色和恨意。

“槐花死了。”他突然说道。

方既白与陈孝安看向刘子睿。

刘子睿口中的槐花,两人是知道的。

槐花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父亲是十九路军的军官,一二八的时候在上海殉国,母亲后来也病死了。

槐花在奎园菜场买菜糊口,养活几个弟弟妹妹。

刘子睿与槐花是同乡,认了这个妹妹,平时多有接济。

“槐花死了。”刘子睿喃喃道。

在救助伤员的时候,他看到被板车抬进来的槐花,槐花也看到他了,眼眸中绽放出光芒,试图举起手,然后她那瘦小的手臂落下,整个人没有了声息。

刘子睿疯了一般上去查看,就看到槐花的右腿齐齐被炸断,胸口满是血,弹片将这个可怜的小姑娘的胸膛切开了大大的口子。

他整个人几乎要疯掉了,将这个可怜的妹妹的尸身紧紧地搂在怀里,感受着这具身体慢慢地变凉,他的心也无比冰冷。

“明远,振作些。”方既白看着刘子睿,低声道,“伤心是最没用的,吾辈军人,当在战场上以血还血,为死难的亲友、同胞报仇!”

“对,报仇,报仇。”刘子睿抬起头,看着方既白,他咬着牙齿,“报仇!”

“回学校吧。”林致远看着三人,说道,“我这样的伤,就不必留在这里占用医疗资源了,回学校吧。”

他猛抽了几口香烟,将烟蒂扔掉,吐了口浊气,说道,“回学校!”

林致远看着方既白等人,眼眶红红的,“吾辈青年军人,当苦练杀敌本领,与倭寇战场厮杀,总有一日,老子要饮马隅田川,马踏富士山!”

“饮马隅田川!马踏富士山!”

方既白上前将林致远搀扶起来,四人咬着牙,咬牙切齿说道。

……

回黄浦路的路上。

四人都很沉默。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一刻了。

“克明,没事吧。”

舍友同学关切的询问。

然后才注意到四人军装上的血污,血污已经干涸,在夜色中并不起眼,在灯光下才注意到。

“这是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日本人轰炸了奎园菜场和医院。”方既白代几人解释道,“在医院忙着救人。”

“天杀的日本畜生。”

“伤亡情况怎么样?”

众同学关切询问。

无论是林致远,还是刘子睿,即便是平时最活泼的陈孝安也一直沉默,不愿多言。

方既白代几人回答了几句。

看到沉默的几人,大家也都明白林致远等人必然在医院见到了太多惨象,不愿意说话,且这个话题太沉重了,大家也都识趣的闭嘴,一时间宿舍里沉默、寂静的可怕。

“日本人都该死!”有同学咬牙切齿说了句。

“启明,出去抽根烟。”林致远从床上起身,吊着胳膊,深呼吸一口气,说道。

“好。”方既白点点头。

走廊里。

林致远接连闷闷地抽了两支烟卷,并未说话。

方既白手指间夹着香烟,间或抽一口,也保持沉默。

“启明,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林致远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问道。

“是的。”方既白点点头,“你这次遭遇车祸,是个什么情况?”

“我就晓得你要问这件事。”林致远一脚将脚边那被碾灭的烟蒂踢开,说道。

方既白看着林致远,等他回答这个问题。

“中午的时候,我从茶巷那边的文渊书馆出来,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车撞到了。”林致远说道,

“也算是我命大。”他看了方既白一眼,挤出一丝笑意,“幸而对方急刹车了,我也只是受了轻伤,胳膊摔骨折了,不然的话可能会伤的更加严重。”

“对方是什么人?”方既白立刻问道。

“茶巷附近果岭粮行的车子,那车子和司机我都认识。”林致远说道,“对方看到撞人了,也非常懊恼,一个劲的道歉,开车把我送到了陆军医院。”

“果岭粮行?”方既白想了想,便知道这家粮行了。

这家粮行在坊间名声素来不错,曾经多次捐输粮食救济灾民、难民,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学员兵也对粮行老板黄大伟印象颇为不错。

“你去文渊书馆做什么?”方既白思索着,问道,“我的意思是,怎么会想着今天中午突然去书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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