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老头!”
下午,蛇沼镇立高中内,长谷刚刚下课,便在走廊外看见了外面基本没来上过课的“极个别同学”,慎独。
这臭小子不知道要干嘛,反正在外面鬼鬼祟祟地朝自己招手。
而长谷挑了挑眉,装作没看到。
果不其然,这小子立马脸色一黑。
你看,又急。
年轻人就是这样...
“那个姐姐是谁啊?”
“不知道,但好漂亮啊...”
嗯?
但也就是此刻,长谷却听到了班上女生的窃窃私语。
于是他再度看去,便看见了慎独身后背着手笑眯眯打量着走廊内一切的美女姐姐。
嘶...
又来个女的?!
这回长谷也顾不上装作看不见了,立马走了过去。
来到门口,他瞥了一眼真夜,又看向慎独。
本来应该是要直接开口询问的,但出口的,却依旧是熟悉的冷哼,
“哼。”
好在,慎独懂长谷,就当他问“干嘛”了,便主动问道,
“老头,你那是不是还有间屋子空着?”
“嗯哼,怎么?”
“我这有个朋友,暂时没地方住...”
“等等等等...又是个女的,又是个朋友?你一天哪来这么多朋友?”
长谷有些无语地瞥了一眼真夜,而被看着,真夜也诧异地对慎独问道,
“哇哦,弟弟,你的异性朋友很多吗?”
“你少胡说八道...”
慎独脸色一黑,只是对长谷问道,
“你就说有没有屋子空着吧?”
听到这话,长谷诧异地看着慎独,就像是在看一只成精的木头妖怪一样。
只是口上,他却依旧疑惑问道,
“宿舍不是有很多空房间嘛,怎么不带她回去住了?”
“...你先别管。”
“哈哈哈哈!!”
长谷差点没绷住笑,但看长谷不愿意给,慎独也不强求,便带着真夜打算再去想想其他办法,
“算了,我再去看看。”
实在不行,给真夜去医院办个床位得了。
反正是绝对不能把她再带回宿舍了。
“哎哎哎,我也没说不行啊...”
长谷笑够了,这才又对着慎独招了招手。
慎独回过头来,却见长谷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钥匙,
“就当你这臭小子欠我个人情。”
“......”
慎独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点头。
看慎独老实就范,长谷仿佛抓住了制衡他的方法,立马调笑道,
“没看出来,你这么怕小哑巴?”
听到“小哑巴”三个字,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真夜便瞥了一眼慎独。
其实倒也不是怕吧。
主要是之前从医院回来的一天冷战给慎独整得有点不知所措。
而且慎独总觉得,再带真夜回去恐怕小哑巴还会复刻之前的情况。
索性,慎独直接选择避险。
“...你家在哪?”
看慎独又不回答这问题,长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了,
“跟我来...别忘了,你欠老头我一个人情。”
“你健忘是吧,一直提?记着呢...”
“哈!”
此刻,听慎独炸毛长谷也一点不恼,反而如听仙乐耳暂明。
他可太喜欢看这臭小子吃瘪了,尤其是因为女人。
他巴不得看慎独身处快要打起来的漩涡中心,然后给这臭小子尝尝什么是社会的险恶...
但为什么他不打算偷偷告诉小哑巴这臭小子要给真夜安排住处的事呢?
嘶...
主要是,小哑巴这姑娘生起气来,他这个老头子也有点后怕。
别看她不会说话,一旦低气压起来整个宿舍都不安生。
还是下次吧。
下次把自己摘干净,隔岸观火就好。
桀桀桀~
......
......
“这是你家?”
没过多久,蛇沼镇外围,慎独和真夜便瞪大了眼看向了眼前一间宽敞的古朴宅邸。
却见其砖瓦皆呈青色,透过围墙还能依稀看见那审美非常漂亮的庭院。
只是因为太久没人住的缘故,里面长了不少杂草,各种物品也都用防尘布盖上避免落灰。
这完全就是蛇沼镇内地主才有的规格吧?
“你不识字?”
长谷指了指门口的“长谷宅”三个字,如此说道。
而慎独则满脸诧异,抚着脸感叹道,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住桥洞呢。”
“你这臭小子!”
领着两人进了屋子,长谷给他俩找鞋。
屋子里的陈设看起来挺有格调的,只是因为之前拿了挺多家具去宿舍,所以看起来有些残缺...
一如那张放在书架上的全家福一样。
照片上,是头发远不似如今全白,看起来颇有精神的长谷。
长谷的身边,是一位身体被裁掉一半,依稀能看见穿着和服的女人,应该是他已逝的妻子。
而在夫妇之间,则是一位戴着眼镜、穿着黑色学生制服、头发被梳理得整齐的年轻男子。
和之前在忆泥构成的记忆幻境中看到的男人有些相似,应该是长谷的儿子。
却也不知为何,此刻这偌大的家里只剩下了长谷一人了。
“...你就住这边的客房,其余的东西不要乱动。”
见慎独一直盯着自己的全家福看,长谷轻哼一声将相框拿走,看似是在和真夜介绍屋子,实则还是在和慎独说话。
懒得和这个小气的老头计较,不看就不看。
“谢谢爷爷~”
被安排了房间后,真夜笑着感谢。
按理来说,人家如此客气,怎么都该回之以礼的。
但长谷依旧不言,只是一味轻哼。
“差不多就是这样,钥匙放门口的。我下午还有课,你们自己安排吧。”
“OK。”
慎独比了一个“OK”,而长谷则推门离开。
于是,这房间内只剩下了慎独和真夜两人。
一旁,真夜一直看着慎独。
她的眼中倒映着慎独的身影...
但那身影,却隐隐约约和另外一个人重合。
似乎那个人,说的话、说话的语气都很慎独非常类似。
OK啊,你也是直接就叫做真夜了好吧!
“...你看我做什么?”
见慎独看向自己,真夜噗嗤一笑,俏皮地回应道,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对你的小女朋友很好嘛,真让姐姐羡慕~”
小女朋友...
慎独一愣,还未反驳,怀中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滴滴滴~”
拿起一看,发现是护士康美打来的。
“喂...白川警官醒了吗?是么,太好了。”
刚刚白川在早餐店里昏倒,慎独把他送到医院确认无碍后才走的。
“他不记得也没事,太平间里尸体的事你还是不要和他说了吧?”
“......”
“嗯嗯。”
慎独觉得还是不要把他早上去太平间大吃特吃的事告诉他比较好。
随后,电话挂断,慎独又看向了眼前的真夜,
“这就是你说的‘尾巴’?”
提起这事,真夜也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弟弟,有时候追求者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吶...从之前在上京市的时候他们就一直跟着我,没想到跑到这地方了还不消停...”
她掀开了沙发的防尘布,翘着腿坐下后,可怜兮兮地看向慎独,
“人家现在全靠你了~”
但真夜也发现了,她的媚眼对慎独完全没啥效果。
这家伙听完真夜娇媚的话语后却只是挑了挑眉,追问道,
“他们?”
真夜也不恼,笑着点头道,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里面的人都挺魔怔的,以食人为乐。一开始我看都是不净世的使徒,后来不知怎么的,那群大喰的使徒也开始在里面出没了...”
大喰...
这不是稽查局掌握的神秘途径吗,怎么会出现在这种明显的邪教里?
得之后找朔良了解一下。
“行,那你在这待着。我先收集一下情报,尽快把他们揪出来。”
没更多信息,慎独便也打算动身离开。
“嘛,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他们是朝我来的,就算你什么也不做,他们也会自投罗网的。”
慎独却摇了摇头,说道,
“还是算了。以我对这群邪教魔怔人的了解程度来看,等他们出手大概率还要死人。今早是白川运气不错没死,但总有运气不好的人...”
“......”
见状,真夜微微一愣。
随后,她露出了更明媚的笑容,
“嗯呢,那就麻烦了,我在这等你的好消息~”
......
......
“咿呀?”
晚上,背着书包的小哑巴在楼下碰到了回来的长谷。
不知为何,长谷现在染上了一看到小哑巴就想笑的病。
不行...
还不能笑。
“咳咳...”
于是,他严肃起来,对小哑巴问道,
“小哑巴,晚上你想吃点什么?”
闻言,小哑巴眨了眨眼。
她只是一直看着长谷,看得长谷的额头都开始冒汗了。
“怎...怎么了?”
但长谷毕竟是老资历了,这点表面功夫还是有的,自然不可能露出破绽。
“咕噜噜~”
下一秒,小哑巴的头上就开始冒出气泡,上面用文字问道,
“是慎独出什么事了吗?”
“?”
看见气泡里的“慎独”两个字,长谷都懵了。
怎么跟开了一样?
我提慎独了吗?
“慎独?没...没有啊...”
长谷眨了眨眼,挤出了笑容,如此回应道。
“咿呀?”
但小哑巴却蹙了蹙眉,一副审视的目光,给长谷看得心脏一阵直跳。
也是此刻,长谷才突然理解为什么慎独一副有点忌惮小哑巴的感觉。
“咕噜噜~”
也就是在她那仿佛化作实质的目光中,长谷都准备松口的时候,小哑巴的耳边却倏忽传来了一阵虚幻的呼唤...
“神明大人,请您聆听我的声音...您的蓬壶子民,您最虔诚的侍奉者向您祈祷...”
嗯?
这是,有人在呼唤我吗?
小哑巴一愣,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不再看向长谷,而是看向了自己头顶的气泡。
冥冥中,她察觉到那声音是从那珊瑚宫殿中传来的...
她下意识地想要打电话去呼唤慎独,可转念一想,动作却又停住了。
慎独现在应该还在忙那个9号护士的事,抽不开身。
而且,每次自己这边一出事都要呼唤慎独,恐怕会让慎独觉得很麻烦吧...
自己想要受肉成为使徒便是为了能够变强,成为独当一面的存在。
所以...
“......”
如此想着,小哑巴捏住了手机,没有拨通电话,而是和长谷说了一句后便转身上了楼。
躺在了床上,她心念一动,立刻用气泡将自己的意识包裹。
于是,只是转瞬间,她又降临于了那七彩的珊瑚宫殿之中,坐于王座之上,宛如神明一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投去了瞥视...
......
......
“祖祖,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此刻,扶桑,天都。
那位于河畔边的简陋棚户区的某处空旷之地,蓬壶遗民阿胡低着头,黑着脸,连声音都带起了颤抖。
在四周其他蓬壶人不忍直视的目光中,他的头越来越低,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却见此刻,他赤着上半身,身上还佩戴着颜色各异的珊瑚饰品,看起来似乎是蓬壶地区传统的礼服。
而就在他的面前不远,那位须发皆白的蓬壶庙祝老人也同样黑着脸。
此刻,他穿着一身颜色更加丰盛的裙装,头带头纱,身上的珊瑚饰品繁多,在胸口处还有两个椰子壳制成的文胸。
这衣服,似乎是女子的款式。
他们俩所穿的是蓬壶神庙传统的受肉仪式所穿的礼服,传闻神明很喜欢珊瑚,所以礼服也挂满了珊瑚。
虽说只要是“心意相通”的两人就能同时成功受肉,但按传统一般都是夫妻两人,所以礼服也是按男女款设计的。
这么再一代一代地传下来,便有了一点“祖宗之法不可变”的意味了。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是爷孙两人,所穿的礼服还是有男女之分。
“还不是怪你这个臭小子!!”
一听到阿胡这样说,庙祝祖祖瞬间脸色涨红起来,对阿胡指指点点,
“要不是你这家伙找不到心意相通的女朋友,还需要老子我来顶替另一个使徒的名额吗?!”
“怪我咯?!咱们什么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就住这破地方,交往的女友一听说家住这一片直接打车就跑!要是祖祖你肯卖一点这些破烂,我至于到现在还找不到女朋友?”
“这些都是老祖宗的瑰宝,怎么可能卖!再说了,靠花钱得来的感情不可能和你心意相通!”
“都特么什么年代了还心意相通,有就不错了!”
“......”
此刻,四周围着的所有蓬壶人看爷孙俩吵吵嚷嚷的,都不由得窃窃私语,
“我看他俩就挺心意相通的...”
“仪式应该可以成功吧?”
总之,虽然再怎么不情不愿,随着夜晚将至,阿胡和祖祖却也还是屏息凝神,按照记忆中的传统开始进行仪式。
他俩同时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黑着脸握住了彼此的手,共同躺在了地上,宛如同床共枕...
就在他们的身前,是一尊由七彩珊瑚堆砌的诡异神像。
“神明大人,请您聆听我的声音...您的蓬壶子民,您最虔诚的侍奉者向您祈祷...”
看着两人躺下,一旁的蓬壶人立刻虔诚跪地,对着那神像默念起了古老的咒语。
“咕噜噜~”
扶桑天都的夜一直都是那样喧嚣,音乐声、引擎声、鸣笛声和人群的喧闹此起彼伏。
但此刻却也不知为何,那些噪音都宛如潮水一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只有那深邃的涨潮声。
“哗...哗...”
就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个个七彩的虚幻气泡竟然就这么从神像之中涌出,包裹住了下方共枕的两人。
两人的意识很快被抽离,由着那气泡的指引,想着那玄妙的神殿而去。
这回,他们不再出现在那神殿的极远处,而是被带着落在了神殿的门口。
“真的成功了!不会错的,这里是神明的梦境!这里是神明的梦境...”
刚一落地,祖祖便激动地跪地大喊起来。
过往,蓬壶神庙的庙祝都是一对,世代相传,自然也都是使徒。
但到了蓬壶淹没前期,神明不仅不再给出回应,使徒们也纷纷失去力量,身上的恶鬼失控。
传到他这里,他已不再是使徒,自然也不曾见过先辈描述过的景象。
只是现在...
“这就是,神明的梦境...”
此刻,阿胡也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参天巨殿。
他下意识地想要进入其中,可莫大的力量却桎梏着他,让他无法前进分毫...
就好像有力量在无声告诉他:
前方不是凡人能踏足的领地。
“铛~”
而就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宛如洪钟一般的奇特乐器响起。
在那神殿正中的王座上,一道由光芒汇聚,看不清面容的巨大女性身影居高临下地出现。
她的目光慈爱而富有威严,让人压根不敢直视...
是神明之子!
只是不知为何,此刻她的身边不见那满是不详气息的凶煞黑色男子身影。
“神明大人,请您赐予我们力量,让我们能够驾驭恶鬼,为您效劳!”
见状,祖祖首先叩首,如此虔诚请求。
阿胡还在愣神,却被祖祖一把拉着叩首...
随后,眼前陷入了一片沉默。
可两人却依旧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
似乎,神明之子是在审视他们之间的羁绊和对神明的虔诚。
过了几秒后,眼前,再一次传来了洪钟一样的奇怪乐器声,
“铛~”
随后,是一声仿佛从高天而来的威严女声...
“好。”
闻言,祖祖和阿胡两人同时心神一震。
成功了!!
......
......
却不知,此刻在神殿内。
小哑巴惊慌失措地看着不远处顿首磕头的爷孙,一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赐予力量?!
我...
我吗?
额...
我只能教你们怎么快速在写字板上写字呀?
其他的,我...
“咕噜噜~”
但就在此刻,一道道七彩的气泡汇聚而下。
小哑巴的目光刚刚看起,却陡然发现,那些气泡一下子破碎,变成了一粒粒黑色的米。
黑米...
是阿磨山大人!
打眼一瞧,那些米构成了文字,
【梦之海的力量未完全解锁,仅能赐予六人受肉】
【身为神子,代我选择合适的使徒,赐予他们受肉的资格】
【身为神子,你同样拥有梦之海使徒的性质】
【在其余使徒不使用怪异时,你将可以使用所有梦之海使徒驾驭的怪异的力量】
看着那最后的一行文字,小哑巴的眼眸不由得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