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
翌日,晨。
天方蒙蒙亮,长谷推开了门,深呼吸起了晨间新鲜的空气。
结果没料到今天慎独起得也很早,刚好也推门出来。
瞥了慎独一眼,长谷道了声早。
“......”
但诡异的是,慎独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突然露出了微笑。
“...咋了你?”
见状,长谷一头雾水,不晓得他大清早地搁这笑什么。
而慎独只是摇头,保持着微笑不变,
“没什么,只是想起高兴的事。”
莫名地,长谷突然觉得他的微笑有点讨打,便骂道,
“你高兴你的...”
“咿呀。”
结果,一句粗口尚未开喷,身后却传来了小哑巴可爱的声音。
长谷的话语戛然而止,与慎独一同回头看去,便见小哑巴正从楼上蹦蹦跳跳地走下来。
她穿着一袭白裙,长发翩翩,鬓角处还系了一朵小白花。
来到三楼后抬眸望来,先和长谷打了一声招呼,随后在看到慎独却也难免两颊生霞,露出了和慎独差不多的微笑。
“???”
见状,长谷更是大受震撼,心中隐隐有了极其不详的感觉,但却又说不上哪不对。
毕竟,他俩昨晚又没睡在一起,能发生什么?
“对了,老头,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
长谷回头看来,却见慎独捏着下巴轻声说道,
“你不是在学校里上课吗,想请你多关注一下学校里有哪个女学生比较受欢迎,很招人喜欢的那种。”
一听到这话,长谷神色古怪,打量了一眼眼前的慎独。
“关注学校里的女学生,还要受欢迎的那种...”
他有点被气笑了,直接反问道,
“你直接和我说要找漂亮的得了呗...”
一听到这话,身后原本蹦蹦跳跳走来的小哑巴瞬间身形一顿。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却瞪着眼不动声色地走到了长谷身后,听着慎独接下来的话语。
甜美的笑容间,隐隐有黑气闪烁。
“额,也算?哦对,尤其是那种有互相喜欢的对象的那种。”
长谷眨了眨眼,直接脸色一黑,
“你搁这选妃呢?而且这是什么破癖好?!”
慎独有些无语,真是想给这为老不尊的老头一锤。
他让长谷帮忙是为了针对苦笑先生下一步的行动。
苦笑先生此刻孤注一掷地想要驾驭那血伞肯定要筹备一番,此刻蛇沼镇内的俱乐部成员为数不多,那他自身的力量便是成败的唯一决定因素。
他驾驭的怪异慎独已知,短时间内增强力量的方法也很简单:
多转化女性变成鬼媒的回响。
根据鬼媒的名称,能转化为回响的女性大概率只能是未婚的女性,先前他转化的清水法子以及玻璃内出现的第二只女鬼回响能佐证这个观点。
而蛇沼镇内繁衍之风尚行,大多数人高中毕业后就会立刻成婚。
在前世慎独大学都没毕业的年纪,在蛇沼镇内却已然算是“大龄剩女”和“大龄光棍”了。
所以,苦笑先生能转化的范围已经很小了。
慎独把可能有人遇害的事解释了一通,长谷这才收敛了轻视,点头答应。
再转眸一看,长谷背后站着的小哑巴探出头来。
露着阳光明媚的微笑,一点瞧不出方才隐藏的黑气。
“......”
而慎独只是望着她,下一秒,却又喉头微微一动地默默挪开目光。
他又有点馋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小哑巴在现实里比梦境里更可爱。
可能是因为在现实中她没办法说话,给人一种非常好欺负、能惹人生起保护欲的感觉?
慎独不敢多想,强压住体内的欲望说道,
“总之,如果你发觉学校里有哪个不对劲的就回宿舍找我。待会我去下村把昨天答应你的事办完就会回来,昨天被打岔了...”
闻言,长谷点了点头,迟疑了一秒后却不由得说道,
“如果真要论起奇怪,我印象里前不久还真有一个你说的这样的女孩。”
“哦?”
慎独有点诧异,刚打算挪开目光又立马看回了长谷。
却听他有些迟疑,随后这才接着说道,
“自从清水家的事情后,野口英一不是一直都待在家里么。
“之前电话还没断的时候,我就听高三他们班负责的老师在说,他回家后一直有一个女同学在负责给他送每天的课本和作业去他家。
“那女生叫美智子,之前好像是暗恋过野口英一那混小子。”
这有什么奇怪的?
慎独和小哑巴同时露出了这样的表情,而一瞥他俩,长谷就知道他俩在想啥,于是轻哼一声道,
“这是没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那个老师说她在室内穿着一种很奇怪的鞋。”
“鞋?”
“嗯...”
长谷点了点头,用手比划了一下,
“反正他说从没见过那种鞋,就是一种很小的,看起来花花绿绿的小鞋子,非常古怪。”
要知道在蛇沼镇的高中里,室内一般都会换室内鞋。
蛇沼镇没什么特别的讲究,也不会集体采购室内鞋,就导致室内穿什么的都有。
把家里拖鞋带来的、穿家里编的草鞋的...
反正大多朴素,这恐怕也是为何那班导能注意到那鞋子的特殊。
“那鞋子有多小呢...嗯,听他说差不多十厘米?”
长谷这么说,慎独则皱起了眉头比划了一下。
十厘米...
这也太小了吧?
正常人脚长的一半都不到,这能穿得下去吗?
“她穿是穿不进去的,只能把半只脚塞进去然后踮着脚走路,一走起路来比平时高半个头,一上一下慢悠悠的...
“班导见了就问她为什么穿这鞋子,走起路来难不难受。
“她说不难受,还说这鞋子是野口英一送她的,她很喜欢。”
说着,长谷又眯了眯眼,接着说道,
“但那班导很快发现,随着一天一天过去,她虽然走路依旧缓慢,但却越来越矮,似乎没再踮着脚走路了
“可是,她又分明一直穿着那怪异的小鞋子的。
“就好像,她慢慢地适应了那小得不能再小的鞋子一样。
“与此同时,她还在每天去野口英一家给他送作业。”
“那班导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对,那天还和我说打算去美智子家做个家访,看看是什么情况来着。”
到此,长谷却戛然而止。
慎独挑了挑眉,却又问道,
“然后呢?”
“然后?家访的前一天就是我儿子儿媳回来的时候,一晚上给水坝炸了,下村烧了,学校也跟着停课了,此事自然也就暂时作罢了。”
“......”
听起来的确和怪异有关啊,但不确定是不是和苦笑先生有关。
不过,既然她说了“野口英一”的名字...
沉吟片刻,慎独还是决定走一趟。
毕竟他几乎可以确定,苦笑先生一定会再去找野口英一的。
那血伞怪异已经破出了封印离开阿磨山,行踪不定。
但野口英一只要口述之前的事就会触发那怪异的特性百分百召唤它,所以苦笑先生如果准备好了一定会去找他的。
“小哑巴,那天都那边就暂时交给你了。”
临行前,慎独看向了小哑巴。
“咿呀!”
而见状,小哑巴也立刻点头答应。
这是他们昨晚商量好的。
慎独这边做了两手进阶准备。
一边是阿磨山的,另一侧三昧的也没放下。
能受肉多重神秘的好处就在此了,这边进阶不了他一时半会地不需要死磕。
哪边有路就先走那边。
天都那边,蓬壶使徒的发展速度不慢,已经打探到了那所谓三昧庙的位置了。
等之后时机成熟,看看能不能把三昧的进阶物品取一点回来。
他之前听朔良提过,进阶所需的东西是一种火焰。
很特殊的圣火。
......
......
待得朔良起床的时候,天早已大亮了。
但饶是睡了不少时间,起来时她却还是有些腰酸背痛。
主要是...
昨晚虽说她依靠自己顽强的意志力制止了自己对慎独行不轨之事,但回到房间后那自己看到的慎独的睡颜却宛如梦魇一般一直在折磨她。
一闭上眼就是,一闭上眼就是。
她把风扇关了,让死吊的气味变得浓郁了一些都完全驱散不了这种味道。
没招了,只能用老办法入眠了。
虽说是入睡了,但一大早起来却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一种巨大的空虚感...
“哎...”
想到此处,朔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呵呵,你老实告诉我你后悔了没有?”
脑内,未来的自己如此询问,让朔良不由得脸色涨红起来,
“后悔?我会后悔?!我都说了,我要让慎独喜欢我之后才能...”
“所以,你和我说说,怎么让慎独喜欢你?”
“我...”
朔良大脑一白,默然一秒后,她轻哼道,
“我...我先去帮他解决成为人类热线的回响,然后...”
“然后?”
“然后,他...他可能就喜欢我了?”
朔良也不确定,于是用了疑问句。
“哎...”
未来朔良也是没招了,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哀叹一声。
而虽然看不见对方,朔良却感觉到了被羞辱,于是她立刻涨红了脸道,
“总之,先把成为人类热线给解决掉!你这么神通广大,肯定知道怎么找到它吧?!”
“呵呵...这样,你拿着手机,在镇子上一边跑一边打电话,打谁的都行。只要能打通,就说明成为人类热线的回响在附近。”
“...真的?”
“真的。”
未来朔良捂着脸,心如死灰道,
“但与此同时,你会被接通的成为人类热线给撕成碎片...”
“你!!”
朔良算听出来了,她完全就是在耍自己。
话说回来,过去的自己真有这么蠢么?
当初慎独到底是怎么喜欢上自己的?
真是个奇迹...
虽然不想承认,但未来朔良此刻却还是不由得如此作想。
“哼,不帮忙就算了,我自己去找。”
朔良冷哼一声,转身收拾起了衣服打算起床。
“嘎~嘎~”
结果刚刚起来,她就再一次听到了天空上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她抬眸望去,便看见了第二只渡鸦盘旋在了蛇沼镇上空,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上一次可能是在寻找土方的鸦羽,但这一次,它却是奔着朔良来的。
因为在朔良快速下楼,寻了个无关的地方再现身时...
它几乎是立刻就俯冲了下来。
“嘎!”
它的爪子死死抓着朔良的臂膀,随后歪着头,用难听的声音说道,
“稽查局调查小组已抵达上京市,预计一周后赶到蛇沼镇...”
一周...
“希望你在支援来临前保护好自己,坚持到支援的同事抵达蛇沼镇。”
“是,我了解了...”
“嘎...目前这具回响还具有一定的残余力量,在眼前的渡鸦消失后,它会留下一片鸦羽。”
“鸦羽?”
“嗯,这意味着,目前你被临时赋予了更高权限。”
眼前,渡鸦歪了歪头,接着说道,
“它可以连上我的‘渡鸦网络’,阅览近期稽查局内的同传各局的情报,在关键时刻也能主动联络我,但只有一次机会。”
“好...”
这东西就是之前土方和麻里保管的鸦羽,相当于链接入稽查局网络的接口。
不过因为不在分局管辖的城市里,她只能看不能发。
如果要主动联络上级,这鸦羽在外就只是消耗品。
“嘎...那就这样...”
说罢,那渡鸦开始一点点萎靡收缩。
直到下一秒,它彻底消散,徒留一支修长的玄色鸦羽待在朔良的手心之中。
握着那鸦羽,朔良心念一动。
一股无形的灵异力量扫过它的身体,在扫过了她身上的稽查局权限牌以及脸庞信息后。
立刻,她的眼前就冒出了一条条虚幻的文字。
“上京市第一课第八小组,上报信息。”
“盘踞着七号护士的一家医院于昨夜发生大火,起火原因不明。”
“但就在小组派遣特工前往调查后,进入的两个小组却莫名失联。”
“失联小队于今日早晨找到,该小组并无伤亡,只描述受到了不知名存在的袭击。”
“搜查后发现,该医院内的七号护士已消失不见。”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原本身处医院中的另一只B级怪异。”
“目前,现场情况还在调查中,后续工作转交给上京市第二课特工。”
“阅读权限:B”
见状,朔良一怔。
看来自己的权限被临时提到B了,不然之前她就算拿着鸦羽也是看不到这条消息的。
不过,护士不见了...
不知为何,见状,她倏忽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
......
“嗬...嗬...”
此刻,蛇沼镇内,野口英一家。
他昏暗的卧室内没有开灯,窗帘紧锁,哪怕大白天也导致他的房间宛如深夜。
其卧室地面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用品,却唯独不见野口英一其人。
可若是细细寻觅,你就会在那床底下听见一点微弱的喘息声。
“咔哒~”
看向床底,此刻一个穿着睡衣蓬头垢面的青年正匍匐在地上,满脸恐惧。
他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开门声。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呜...”
一听见那开门声,野口英一就不由得捂住了耳朵。
而外面,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下一秒,门扉徐徐打开。
他的眼眸一缩,呼吸也猛地一滞。
抬眸一看...
却见门口,一双绣纹精致、通体花红、极其小巧的诡异弓鞋就那样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为什么...
明明之前一切都好起来了的...
他还记得,自从自己遭遇了清水法子的事之后,天天窝在家里。
是美智子同学,每天晚上都过来送作业,安慰自己,才让自己慢慢有了活下去的希望的。
明明,都要把之前的恐怖给忘了的。
但是...
“那个,英一同学,其实我...我之前就一直喜欢你...”
当时,听见了她这样说后,自己也十分感动,也不由得生起了对她的好感。
他之前明明是不喜欢美智子这样的女孩的,她长得普通,除了温柔外别无长处。
所以这也是之前为什么他明知道美智子喜欢自己,却装作不知道,反而去勾搭小自己一个年级的清水法子。
但因为这些天一直受她照顾,所以渐渐的,野口英一也生出了“自己说不定喜欢她”的感觉。
所以,自己当时点头了...
可为什么...
“咚...”
此刻,十厘米不到,仿佛能用掌心承接住的小鞋就那样徐徐朝着床铺走来。
扫了一圈后,她似乎是没发现野口英一,于是,她便发出了苍白孔洞的疑惑声,
“哎,英一同学...去哪里了?”
“......”
“为什么,明明我们都在一起了...我都要嫁给他了...嫁过去了...”
“!!”
床下,野口英一捂着嘴,一动不敢动。
“嗡...”
可下一秒,客厅内,电视机却突然响了。
野口英一立刻露出了希冀的目光...
是妈妈回来了吗?
快来救救我,美智子她好像已经疯了,一直都在说一些很奇怪的话。
可就在他满怀希冀地抬眸看去时,他却首先看到了一根诡异的红线从自己的头上延伸了出去。
就那样,与近在咫尺的、站在自己床前穿着那花红小鞋的存在相连。
“!!”
见状,野口英一瞬间大脑一白。
因为下一秒,眼前的女性就微微一顿,随后...
“英一前辈,为什么要躲在床下?”
“呜...”
野口英一被吓得浑身颤抖,连忙后退。
因为他知道,穿着这双小鞋的美智子是没办法下蹲的,她的脚已经完全被那鞋束缚得扭曲了,稍有不慎就会重心不稳。
所以他才特地躲在床底下的。
不管那红线是什么,他只要不发出声音,不发出声音就...
“为什么不说话?明明你都答应了我的告白了,我都要嫁过来了哟...”
“咚!”
随着她幽幽的女声响起,野口英一头顶的床铺瞬间猛颤了起来。
她在用头撞床?!
怎么...
“说啊,前辈...为什么...我明明这么想...”
“咚!咚!!”
“嫁过来嫁过来嫁过来嫁过来...”
“咚!咚!!咚!!!”
下一秒,野口英一的头顶,那木制的床板整个被撞破。
美智子那苍白扭曲的脸就那样满头是血的镶嵌在床板中,就那样死死地盯着下方已经被吓得尿裤子的野口英一。
“呜...呜...”
野口英一说不出话来了,像是被吓傻了一样不断摇头。
而美智子那狰狞的脸在看到野口英一的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反而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只是此刻,她因为不断用头撞床,导致她已然血流满面。
潺潺鲜血流淌而下,好像红盖头一般覆盖住了美智子的脸...
而她甜甜一笑,望着野口英一幽幽道,
“我要嫁过来了哦,英一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