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真赶忙回应:“上次在老师宅邸喝得非常尽兴,我也在期待再次与老师共饮。”
杏奈叹气:“那我就不能喝了,上次哥哥喝得酩汀大醉,是我把车从镰仓开回来的。”
在场的另外两个年轻女孩都惊讶的看着杏奈。
这个时代至少在日本,女孩子会开车的并不算多。
艺伎的动作很快,已经把酒拿上来了,后面更是有长长一列的仲居排着队上菜。
中岛议员抓住机会对川端康成说:“听说川端老师喜欢吃鱼子酱,我提前几天让新喜乐准备的最高档的鱼子酱。”
川端叹气:“鱼子酱最近有点吃腻了,但是家里还有很多,不吃完我都不好去京都继续赶《古都》的稿子。”
中岛议员尬住了,堂堂地方大名,完全没想到川端老头不给面子。
仔细想想,川端康成可是能跟首相把酒言欢的地位,一个地方议员的面子确实可以不给。
老头驳完议员的面子,直接转向和真:“鬼立老弟,我们来干杯。你之前评价我《雪国》的那篇文章,我又找出来看了看,很有见地啊!你没有去当文艺评论家可惜了,现在那些歪瓜裂枣写的都是什么啊!”
和真举杯:“干杯!”
他一口喝完,酒碟里的酒,杏奈立刻跑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拿起酒瓶倒上。
和真惊讶的看着杏奈:“为什么今天你跑来倒酒了?上次在镰仓你可一门心思的大快朵颐,还不断的提奇怪的要求,比如要看松尾芭蕉和与谢芜村的真迹巴拉巴拉的。”
“今天我心情不一样,你别管那么多,喝就好了!”杏奈直接把酒碟端起来,空着的手按着和真背脊,强行灌了和真一杯。
和真注意力全在灌酒的时候贴上来的时代限定大杯上了,酒没喝出味道来。
川端康成哈哈大笑:“鬼立兄妹的互动,时不时给我一种在看狂言的感觉啊。”
狂言就是日本传统的搞笑剧,经常插在能剧之间,用来调节气氛。
杏奈笑道:“我们是关西人嘛。”
正宗大阪人岚露出苦笑:“我觉得这和关西人没关系。”
杏奈又给和真满上,拿起酒碟。
和真赶忙把酒碟接过来:“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你也自己去吃吧,中岛议员听说老师喜欢海鲜,所以专门准备了这么多海鲜呢,你也喜欢吃海鲜,去吃吧。”
其实杏奈并没有表现出特备喜欢吃海鲜,和真这是借这个提一下中岛议员的准备。
杏奈马上会意,说了句“既然哥哥这么说了”,就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樱鲷,放进嘴里一口吞下,便对川端康成说:“川端老师,这个鱼很不错耶,我很喜欢!”
中岛议员立刻接过话茬:“这是真鲷,马上要产卵了,抓上来的时候母鱼的鳞片有樱花的色泽,我到后厨亲眼确认过的!加上新喜乐的手艺,直接入口即化!”
川端康成这才拿起筷子:“那我来尝尝看。”
一筷子入口,老头的表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哦,确实非常鲜美,中岛议员有心了!”
中岛议员明明和川端康成差不多年龄,现在却笑得像是给老头献殷勤的小登一样。
【直观的见识到日本社会的阶层化,你发誓要打破这个现状,摇滚灵感+1】
和真心想我没有要打破的意思,倒不如说我准备利用这个尽情的当人上人。
这时候矢波天苍岚直接跪坐到和真身边斟酒的位置:“接下来就由身为弟子的我,帮鬼立老师斟酒吧。”
说着岚拿起酒壶。刚刚杏奈拿酒壶就这么攥着,岚则保持小指伸直,摆出兰花指,和艺伎们斟酒的时候一样。
和真看杏奈,发现她和镰仓那次一样,对桌上的美味发起了进攻。
接着和真看向中岛美由纪,却刚好对上了小姑娘的目光。
然后小姑娘站起来,跑到中岛议员身边:“爷爷,我也给你斟酒吧。”
“哦?好好好!”老头立刻眉开眼笑。
川端康成来回看着和真和中岛议员,正要说话,一名艺伎在老头身边坐下:“川端老师,川端老师,您来了也不叫我,我等得好辛苦啊。来,我给您斟酒吧。”
“哦,小百合啊,不是我不叫你,我问了,他们说你今天要陪松之间的客人。”
“只要您叫我,我肯定扔下其他客人过来啊。”
和真用专业的目光扫了一下叫小百合的艺伎,心想川端老师也是个会享受的人啊。
这时候杏奈举起手:“我也要个斟酒的!”
宴席上所有人都扭头看着杏奈。
和真提醒:“你待会要开车,还是别和为妙,万一车祸了,我和岚都一起交代了。”
“你看我都开车了,那有个人来斟酒不正常吗?你看现场会开车的人里,就我没有人斟酒了!”杏奈怪话连发。
川端康成反而很开心:“杏奈果然很前卫啊,鬼立老弟,这也是受新浪潮影响吧?”
和真点头:“对对,新浪潮。我们兄妹俩都深受新浪潮影响。”
话音刚落,一名艺伎跪坐到杏奈身边:“我来给小姐斟酒吧。”
“嗯,好!”杏奈刚说完,新的菜端上来。
中岛议员立刻介绍:“这是萤乌贼,也是今天才到的!川端老师,鬼立老师,都尝尝看吧!”
和真成功升格为“鬼立老师”。
他夹起乌贼尝了口,味道还挺普通的。但是他刻意装出感动的样子:“哦,美味啊。”
杏奈一口乌贼咽下,张口就来:“萤乌贼啊,就该带着海潮原味,大口食之。”
现代俳人高木晴子的俳句么,和真决定用松尾芭蕉的名句回应。
他还没开口,川端康成哼了一声,把不屑摆在脸上:“高木晴子的俳句什么时候听都是这么的粗鄙,她也就是靠着父亲高滨虚子的名头,在俳句领域招摇过市罢了。我看这俳句,是药丸啊!”
看来川端康成不怎么喜欢高木晴子的俳句。
杏奈连连点头:“老师说得对,我也觉得吟诵这一句之后,萤乌贼的味道变差了,还带着海潮的咸腥味。”
好变脸!
和真看出来了,其实杏奈非常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但是她在极力否定自己擅长这些,故意搞怪,特立独行,表演一个坏孩子。
结合她和父亲的关系,和真隐约能猜到她这么做的原因。
他看了眼身边的天苍岚,心想这俩姑娘说不定在这方面会很有共同语言。
这时候岚小声说:“管理员小姐今天很努力呢。”
“努力?”
“对啊,既要不给鬼立老师添麻烦,又要把父亲的阴影赶走,不努力可不行。”
和真看着天苍岚,心想难道单纯的孩子反而能一下子抓住问题的关键?
【你产生了和另一位相处时截然不同的感受,情歌灵感+1】
这时候,可能是看川端康成酒已经喝了不少,中岛议员说:“川端老师,明天我和几位同僚在樱丘的高尔夫球俱乐部约好了,请问您有没有时间赏光?鬼立老师和妹妹,还有弟子都会来。”
川端康成摆了摆手:“我今天喝了不少,预计还要喝不少,明天肯定起不来。就麻烦中岛议员照应鬼立老弟了!”
老头不给面子啊。和真心想,其实今天老头能来已经很出乎意料了。
刚刚老头自己不去,但还是提了一句“请帮忙照应鬼立老弟”,抬了和真一手。
看来以后得找机会多送点鱼子酱了,和真这样想着,端起酒碟。
中岛议员则连声应道:“那当然,那当然!鬼立老师才华横溢,前途无量,我们当然要趁现在还能照应,多多关照啦。对了,川端老师,不知道您听说没有,鬼立老师送了一首曲子给我孙女呢。”
“哦?还有这事情?”川端康成兴致勃勃的看向和真,“没听你说啊。”
和真:“只是当时现场的游戏之作。”
“但是大藏大臣田中克泳大加赞赏啊。”中岛议员说。
川端康成:“那我可要听一听了。来把,鬼立老弟!”
和真却看向中岛美由纪:“是送给美由纪的歌,请美由纪来演唱一遍吧。”
中岛议员看起来对这个展开也很满意,便对美由纪说:“来,这一周你一直在练,现在唱给鬼立老师和川端老师听听吧!”
美由纪点点头,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用还未变声的声音唱起《团子大家族》。
说实话,中岛美由纪唱团子大家族,有种腾格尔唱宝可梦主题歌的感觉。
不过现在她的嗓音相当的纤细,完全没有后来那种女王怒音的感觉。
一首歌唱完,川端康成笑道:“填词很有想象力啊,尤其是给每一种团子设想了性格,看似随意,仔细想想都很贴合。”
杏奈:“那天哥哥唱这歌的时候,我以为当时竞马场VIP室的团子真有这么多口味,就把桌上的团子全吃了,结果全是花见团子。”
川端康成笑得更开心了:“哈哈哈哈,杏奈妹妹的做法也非常有个人特色啊!下一本书说不定我要写一个像杏奈这么有趣的女孩子当主角。”
和真笑道:“那我可太期待了。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独一无二。”
“鬼立老弟你这话说得也相当有水平啊!我要借用到下一本书里去,就让主角来说吧!”
杏奈皱着眉头,掏出化妆用的手镜看着里面的自己:“我哪里千篇一律了嘛!”
“好看的皮囊和有趣的灵魂你就这么全认下了吗?”和真吐槽道。
“这是一种漫才技法啦!哥哥你吐槽不合格!”
川端康成哈哈大笑:“果然是有趣的灵魂啊,杏奈妹妹。”
这时候和真听到天苍岚在小声说:“原来如此,关键在于有趣的灵魂啊。嗯,我会努力的。”
和真:“不用勉强自己变成杏奈那个样子,你现在就很好。”
“对对,”杏奈吃了一大口萤乌贼,没怎么咀嚼就一伸脖子吞下,然后用筷子指着天苍岚,“小提亚拉,有个成语叫‘东施效颦’,意思是学习别人,反而会弄得不伦不类。”
和真:“关键不是学习别人,而是不顾自己的条件,强行在表面模仿别人。考试的时候你已经失分了。”
“咦,是吗?等我记下来,笔记本笔记本。”
“你不用记,回去辅导你功课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和真说。
这时候一直倒酒的艺伎小百合好奇的问:“杏奈小姐还要考试,所以还是高中生吗?”
“我今年春天已经高中毕业了,考试是指明年的东大入学测试啦。”
“哇。”小百合捂着嘴,“杏奈小姐要考东大吗?我还以为你一定是某个大户人家的未婚妻了,正在进行婚活。”
“很遗憾,我不是。明年春天,我就是东大的一年级新生了!”杏奈如此骄傲的宣布道,仿佛那已经是事实。
和真惯例拆台:“你先保证写论述大题的时候不要自己瞎编名人名言做论据吧。”
“我在努力背名人名言录啦!”
和真:“其实与其背名人名言录,不如去看岩波书房出的《鲁迅选集》,东京大学的文科考试出的题目大部分都能用上鲁迅的文字作为论据,而且你引用鲁迅的文章,容易获得判卷老师的好感,得高分。”
在这个时代是真的。
川端康成哈哈大笑:“看准了丸山助教授也会参加判卷这一点吗,鬼立老弟你这个后门开得太明显了吧。”
和真:“其实对仓石教授也非常有效啊。”
然后和真和川端康成开始聊鲁迅,杏奈时不时插嘴,三人就这样形成了一种排他的气场,仿佛宴会上其他人,都成了《陋室铭》里面说的“白丁”。
天苍岚还有点参与感,毕竟要不断的斟酒。她跟川端康成那边的小百合对视了一眼,一起露出苦笑。
————
和真睁开眼,看到的是彼岸庄那熟悉的天花板。
昨天聊开之后,记忆就越来越模糊,只依稀记得九点所有散场,川端老头还拉着和真去续摊,喝到最后老头的司机直接订了酒店,把老头带了过去。而和真被杏奈和提亚拉扶了回来。
杏奈开的车。
和真依稀能回忆起手搭在两个妹子肩膀上的感觉,四舍五入就是左拥右抱了。
他抬起双手,看着掌心,回忆昨晚抓着妹子肩膀的手感。
不对,只是肩膀啊,回忆个什么啊。
这时候,杏奈的脸闯进了和真的视野:“哥哥,你两个手一开一合的在做什么?”
“在回忆昨晚左拥右抱的感觉。”和真很直白。
“是吗,便宜占爽了对吧?”杏奈俯视着和真,露出和善的笑容。
和真坐起来:“什么时间了,是不是该去樱丘俱乐部了?”
“早上八点哟,浓咖啡和梅子茶我都准备好了,哥哥你快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