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灵域居然是以妖族为尊?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不过……万妖域!这灵域的名字已经说明店小二不是信口胡诌,若非以妖族为尊,怎么可能是这个名字?
杨义来到此域后的种种经历也从侧面印证了店小二的说法。
此域之中,妖兽和妖族的数量应该不少。
这无疑是他渴望的,妖兽越多,他越能更容易地完成法仪和身剑法的修行。
不过让杨义感到疑惑的是,这个灵域怎会以妖为名。
要知道灵域的名字都是域主拟定的,域主是人族的话,就算此域妖族势大,也不该拟定万妖域这个名字。
只可惜此域域主不在家,否则杨义倒是可以去找他问问情况。
店小二继续说着,杨义一边胡吃海塞一边倾听,也不打断他。
渐渐地,对这个万妖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按店小二的说法,此域地貌多以山川大河为主,这种地貌最适合妖族妖兽生存,所以才能滋养出那诸多妖物。
在这样的环境下,人族的生存是极为艰难的。
自古以来,此界妖物食人之事便多有发生,甚至在古籍记载中,曾有大妖一夜吃掉一城生灵的先例。
杨义终于知道那些人族为何长期处于一种忐忑惶恐的氛围中了,这城内没有太强的人族修士坐镇,真要有妖族来袭,根本抵挡不了。
而此城距离那所谓的鼠王山应该不远,如那金丹鼠妖若是跑到这里来,简直可以将这满城居民当成自助餐,随取随用。
想到这里,杨义忍不住道:“若如此,你等人族是如何生存下来的?不应该早就被妖物吃干净了吗?”
店小二道:“大人有所不知,本城托庇在鼠王山的鼠君名下,寻常妖物不敢来这里放肆,所以倒也能勉强生存。”
什么?杨义大惊,他刚才还在想若是那鼠君跑下来吃人,此城应该没人能挡,却不想这城池居然托庇在那鼠君名下?
难不成鼠君还是个好妖怪?自己这是杀错妖了?
不应该啊,那鼠君瞧着就不像是好东西,怎么可能做这种善事?
“鼠君庇护你等,你们需要付出什么?”杨义想到了关键。
店小二恭恭敬敬道:“每月只需给鼠君上贡三十肉食即可。”
杨义眼帘微微一眯:“肉食?”
店小二低着头:“便是城中居民……”
就说那鼠君不可能是个好东西!每月三十,听起来不多,可经年累月累计下来数量就不少了,若是鼠君心情好了,那一次性抓一百人走都是有可能的。
“你们如何上贡?”这数万居民选择三十,总有一个标准。
“鼠君每月会派麾下族人入城,谁被选上便是谁的荣幸。”店小二战战兢兢。
被选上还能是荣幸?
所以这每月三十肉食,便是那些鼠族下山,随意挑选目标,谁被看上谁倒霉。
除了这每月三十肉食之外,鼠君偶尔也会入城来寻些快活,就如前些日子杨义斩杀那金丹鼠妖时,鼠君便在此城中。
不过这种事店小二就不敢多做置喙了。
“你继续说。”杨义继续吃菜。
店小二道:“妖族之下便是如大人您这样的半妖了……”
杨义动作一顿。
半妖是什么?
我是半妖?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不过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身形,确实不太像是一个人族该有的样子。
怪不得自己一进来这店小二就喊自己大人,原来以为自己是个半妖。
城中那些人族对自己有所敬畏显然也是这个原因。
忍住没打断。
“半妖是妖族与人族结合的后代,既有人族的血脉,也有妖族的血脉,不过小的听人说,正统的妖族素来瞧不上半妖,所以大人您以后若是遇到纯正妖族的话,还是得多加提防。”
店小二这分明是在好心提醒了。
“城中便有不少半妖生存,半妖因为有人族的血脉,所以一般都是不会将人族当成血食的,相对于跟妖族相处,半妖更愿意与人族混居。”
原来自己在城中看到的那些有妖族特征的,都是半妖。
妖族与人族结合居然还能诞生后代,这倒是个稀奇事。
等杨义这边吃完,店小二已经说的口干舌燥,他终究是个凡人,所知道的都是一些此域的基本情报。
不过对杨义来说已经够了。
他大致了解了这个万妖域的情况。
简单一句话,此域之中,妖族为尊,半妖次之,人族是最底层。
妖族将人族当成肉食,不过并没有赶尽杀绝,就如那鼠王山的鼠君,名为庇护此城,实则将这整个城池的人族当成牲口在圈养。
每月来取三十肉食。
至于这些人族为什么不逃……整个灵域都是妖族的天下,逃出这里依然会进入另外一个妖族的地盘,根本没法逃。
至于山野中就更不用说了,那简直跟送肉上门没区别。
拿灵石结了账,挥退店小二,杨义沉着眉眼。
虽是个外来客,可听得此域人族生存如此艰辛,他还是心情沉重,此域人族对他来说确实都是陌生人,可他终究也是人族出身的。
说起出身,他如今的身形极具迷惑性,城中居民和小店儿都误将他认作半妖之身,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地方。
至于身上为何没有妖气……他之前所见,也有半妖身上的妖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
先去买点衣服,然后入山杀妖去。
这酒楼里的饭菜虽然美味可口,但好像不怎么管饱,他现在的消化能力有了很大的提升,早知修行身剑法有这样的弊端,他先前就应该留几个筑基妖兽下来。
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金丹妖兽他都杀三个了,此域妖族众多,回头多宰点筑基层面的妖兽自然不在话下。
走出酒店,摸了摸肚子,杨义正待找一家成衣店,忽地目光一凝,眺望远方。
那天际边,一团有些眼熟的灰云滚滚而来,速度极快。
是那鼠君?
莫名地有种感觉,对方应该是冲自己来的!否则没道理这么巧。
来的好!杨义心头一喜。
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虽说他来到这灵域还没多久,但如今的他可不是刚来时能比。
就算这鼠君不来找他,杨义其实也准备去山中找一找这家伙的踪迹。
按他先前感知,这鼠君的实力大抵在金丹两三层之间,比那虎妖要强大不少。
但他也更壮更硬了,未必就打不过人家!
修为不提升没关系,反正是近身搏杀,只要他肉身够强,管它金丹几层,一样能打死。
杨义正想趁机检验下上次修行的成果。
妖云滚滚而来,城中不少人都已发现,而且鼠君此番这般来势汹汹,不由让城中人族生出一种大难临头之感,一时间城中惊叫声连绵起伏,人影窜动,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躲在屋中瑟瑟发抖。
妖云很快抵达城前。
一道身影从城中某处飞掠而出,朝那团妖云迎上,远远高呼:“鼠君这是何为?可不能屠城,莫要忘了妖族共约啊……”
虽说鼠君时常会下山入城,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搞出这么大动静,若它自己一个来也就罢了,那一团妖云之中影影绰绰居然还裹挟了上百道身影。
这赫然是将整个鼠王山残存的鼠妖都带过来了。
说话之人明显有所误会。
“滚!区区半妖也敢对本君指手画脚!”妖云之中传来那鼠君威严的怒喝,一道凝纯妖元从中打出,正中说话之人身躯。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身影从天跌落。
站在酒店门口的杨义看的清楚,被打飞出去的那个确实是个半妖,不过是什么妖族的血脉就不清楚了,因为对方身上的妖族特征不太明显。
浓厚妖云停在城池上空,鼠君高大的身影屹立云端,低头俯瞰,声如洪雷:“那可恶的人族,给本君滚出来,本君知道你就在这里!”
当日它追击杨义未果之后,便立刻返回鼠王山,发动自己的部族搜寻杨义下落,可惜始终没有收获,当真是把它给气坏了。
直到杨义之前从山中飞出时才露了行踪,一只山鼠将消息带给了它,鼠君根据杨义行进的方向一路追索而至,推断他应该就在这里。
酒店门口,好心的店小二正要将杨义拉进去避难,便听他对着天上开口道:“孽畜!你在鬼叫什么?”
一声之下,鼠君锐利的目光立刻看了过来。
店小二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满面惊骇,连滚带爬地跑回店内,顺手将大门给关上。
天空中,鼠君目光倒影着杨义的身形,面上的愤怒化作疑惑。
因为对比上次见到杨义,这人族的变化着实有些大。
第一次看到杨义的时候,他就是一个纯正的人族,如今却魁梧至极,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铁塔。
鼠君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
可神念扫过,对方身上的气息却做不得假,正是当日侥幸从它手下逃走的人族,最明显的证据便是那个小树妖。
当时这个小树妖就跟在对方身边。
“杀我子嗣,屠我部众,人族,你今日死定了,给本君滚出来!”鼠君厉喝。
这满城居民可都是它圈养的肉食,还有妖族共约约束,所以若非万不得已,它并不想杀进城中,以免造成大范围误伤。
杨义弯腰,将肩膀上的阿古放下来,拍拍她的小脑袋:“乖乖在这里等我。”
“阿古!”阿古愉快的应着,顺手给杨义加持了一道赤焰。
歌声飘荡时,杨义体表处一层赤色血焰燃烧起来,他双脚在地面一跺,地上出现一个大坑,魁梧身形冲天而起,直朝那团妖云冲去。
妖云之上,诸多鼠妖眼见杨义杀来,俱都神色慌乱,它们之前可是亲眼目睹过杨义如何斩杀那金丹鼠妖的。
“慌什么!”鼠君厉喝,“本君在此,他休想翻出浪花!”
诸多鼠妖霎时间心头大定。
清越剑鸣声响起时,杨义已催御剑术朝前斩杀,直袭鼠君面门。
“区区飞剑也敢在本君面前放肆!”鼠君厉喝,探出一只鼠爪就朝残虹剑抓去。
这一下抓了个空。
飞剑在杨义的驾驭下,精准地绕开它,穿过它身后一个鼠妖的身躯,带出一蓬热血。
嗤嗤嗤……
眨眼间便有好几个鼠妖被飞剑穿透,惨叫着从云团上跌落,血洒长空。
御剑术既然对金丹妖族杀伤有限,杨义怎会用来对付鼠君?正好可以杀几个筑基鼠妖当口粮,也免得等会打起来这些家伙碍手碍脚。
“你找死啊!”当着自己的面这个人族还敢如此放肆,鼠君勃然大怒,闪身就朝杨义迎了上去,同时口中厉喝:“你等去解决了那个树妖!”
上次就是这树妖带着人族遁地逃亡的,这次若不解决鼠妖,极有可能还会让他们逃脱,鼠君之所以将自己麾下部众全部带过来,就是为了解决阿古。
一声令下,诸多鼠妖不敢不遵,纷纷阿古所在扑去。
阿古站在酒店门口没招谁没惹谁,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无妄之灾,本能便要扎根地下,将自己的农家阵地铺开。
好在关键时刻她终于想起,此间人族聚集,真打起来的话,不知会出现多少伤亡。
当即身子一晃消失在原地。
朝她扑来的鼠妖们顿时愣在当场。
轰……
身后已传来震天声响,伴随着狂暴的灵力和妖元碰撞的波动,有鼠妖转头回望,顿时大吃一惊。
只因自家鼠君此刻竟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身形竟不受控制地朝后倒飞,它的面前,那个身形高大魁梧的人族紧追不舍。
鼠君确实大吃一惊,方才它迎上杨义之后便与他凶猛碰撞了一击,本以为区区一个人族就算体型有变化,肉身也不会太强,可真的交手了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杨义拳头上爆发出来的力量竟丝毫不比他差,猝不及防下,它竟吃了个闷亏,被打的拳头生疼。
关键杨义一击得手之后,身形如附骨之疽般追上。
拳出,鞭腿,脚踢,膝顶……一连串攻势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一时失了先机,面对这连绵不绝的攻势,鼠君一时只有招架之功。
它从未见过这般花里胡哨的打法,如它们妖族搏杀,虽也无所不用其极,但斗战全凭本能,可杨义所施,似乎颇有章法,往往一击攻势未尽,下一击已经连了上来,当真打的它有些难以喘息。
两道身影一退一进,砰砰砰的声响不断传来,转瞬远去。
鼠君震愕连连。
单就肉身力量上的对比,鼠君觉得自己不比人家差,可在这样的直接交锋中它居然落了下风!
这绝不是人族!
人族不可能拥有这样强大的肉身。
尽管看不出什么明显特征,但鼠君可以确定,对方体内绝对有某种妖族的血脉。
“吼!”从未有过的狼狈让鼠君暴跳如雷,仰天怒吼时,一身气血翻涌狂暴,身形陡然膨胀一大圈。
眼见杨义又是一拳轰来,它抬掌挡在前方,精准一扣。
竟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将杨义的拳头扣在了手心中,狂暴拳劲穿透肌肤震荡血肉和骨骼,鼠君吃痛,却忍着没撒手,五指上锋锐指甲刺穿杨义的肌肤,它冷冷地盯着杨义,森声道:“抓到你……”
话没说完,杨义已旋身弹腿,一记鞭腿对着它的颈脖扫了过来,这一击快准狠,裹挟着呼啸风声,扫过来的好似不是一条腿,而是一柄能斩断山岳的巨斧。
这般狂暴一击谁敢无视?鼠君仓促间只能抬起一臂,架挡在身侧,同时另一手瞬势一甩。
轰……
空气爆破的声响传出时,杨义与鼠君的身形同时飞出,一个是被甩飞的,一个是被扫飞的。
很快又各自站定身形,屹立半空中,遥遥对望。
杨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上五个血窟窿正在潺潺冒着鲜血,他心生明悟,看样子自己还不够硬啊,真要够硬的话,就不应该被鼠君的利爪所伤。
不过……
痛快!
真痛快啊!
上次与虎妖一场搏杀,虽因各自无法移动的缘故,拳拳到肉,血腥简单,但那会儿他受龙骧曲影响,自身理智尽失,其实没太多感受,只一门心思想要捶爆眼前强敌。
这次不一样,阿古只给他加持了一道对他帮助最大的赤焰,他的理智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般与鼠君舍命搏杀,让他不由想起了当初在汉域摸爬滚打的日子。
那会儿天地灵气还没复苏,大家在江湖中的搏杀便是这么简单直接。
后来灵气复苏他得了农家和皇家的传承,有了能施法的能力,尤其皇家有了御剑术后,飞剑穿梭,杀敌更是在一念之间,再也不必像过去那样靠着肉身拼杀到浑身浴血,可这种拳拳到肉,生死一线的较量,偏偏最能勾起骨子里那股好胜的血性。
此时此刻,他的身躯竟有些微微的战栗,不是受伤的疼痛,不是面对强敌的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欢愉和渴望。
原来……我更喜欢这样直接的争锋!杨义心头生出明悟。
真是久违了,我沉寂多年的肉身!
轻轻握拳间,手背上五个孔洞的血流已经止住。
他抬眸,望向不远处惊怒交加的鼠君,声音低沉:“准备好了吗?”
“什么?”鼠君正在趁机打量杨义,想看看这个“半妖”到底是什么跟脚来历,闻言一怔。
“那我就……不客气了!”
轰……
爆破之音传出时,杨义身后炸出一团音浪,在鼠君惊怒的注视下,再次杀到近前。
拳出,碎山河……
弹腿,撼九霄……
抬掌,摧山岳……
肘击,崩山靠……
赤色血焰包裹之中,杨义尽展自身所学。
当年在乔家堡他早就有了随意进出武堂的资格,虽只主修了几样武技,但翻阅过的武技可不止那几样,如今身为筑基修士,高屋建瓴之下,这诸多武技自是信手拈来。
没人能想到,属于凡人江湖层面的武技,能在这种层面的搏杀中大放异彩。
武技的玄妙是以气血催动,杨义以灵力驾驭自是更胜一筹,能平添自身一成威势。
全身上下的每一处关节都在轰鸣作响,骨骼发出低沉的震鸣,血肉随着攻势起伏张弛,将强大肉身中蕴藏的力道层叠递出,看似简单的招式,实则藏着无数变化,每一次攻击都裹挟狂暴灵力,打得鼠君连连后退,身上转眼就添了好几道青紫伤痕。
鼠君方才虽已领教过杨义的诡异路数,但终究接触尚短,未见全貌,如今杨义所施比起方才还要诡异许多。
妖族搏杀,从来都是依仗天赋神通与肉身蛮力,一招一式全部依托本能,哪里懂什么招式配合?当真是被杨义这一套连绵不绝的组合打得晕头转向,
“哈哈哈!”杨义大笑不已,只觉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这般激战,鼠君也不是全然在挨打,它虽只靠本能斗战,但金丹妖族可不是随便揉捏的软柿子,每每还击时都能让杨义身躯狂震,那锋锐的指甲更是能刺破他的血肉。
争锋之间,杨义衣衫破碎,已化作一个血人!
他却浑然不觉,越战越是得心应手,体内血液轰鸣流转,随着攻势的施展,竟传出一阵阵如大河奔腾的动静。
裹挟在体表的赤焰燃烧的更加猛烈了。
没有催动九龙神护,残虹剑甚至都不知道丢到哪去了,在这样的舍命搏杀之中,任何外力的浪费都能影响他实力的发挥,他将自身所有的力量全部投注在自己的狂暴攻势中。
疯子!这家伙就是个疯子!鼠君已没有愤怒的心情了,心底深处一片惶恐不安。
上次见到杨义的时候,这家伙还在自己的天赋神通下仓皇逃命,怎地一转眼就敢跟自己正面抗衡了?
关键人家还真有这个实力。
激战至此,鼠君只觉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之地,厚实毛发下全是紫青,便连骨头都裂开了好几根。
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继续这般,它真要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