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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谁让你这么说的？
你有什么企图！
还是说你章副秘书长是纪晓岚留在礼部的余孽！
确定章副秘书长似乎不是故意这么说后，赵安轻咳一声以自己齿录未带为由让对方速去调来。
“嗻！”
章副秘书长转身就走，脚步飞快，到了门外没人处却“呸”了一口：“没有就没有，你搁这装什么装。”
“齿录”这东西，不仅仅是进士的同学录，还是他们的一家三代的户口本，上面写着每个进士的姓名、字号、籍贯、年龄、三代、妻室、子嗣，以及殿试名次。
中进士后安排的第一次实习单位也有记录，不过后面的官职调迁就得到吏部去调了。
没办法，谁让礼部和吏部这会没联机。
要想凑齐文化界的盛事，不能光看人家过去的档案，也得知道如今在干什么。
于是，赵安又叫来一个满洲笔帖式，让其持自己名帖到吏部找下苏部堂。
苏部堂就是吏部满尚书苏凌阿，和珅弟弟和琳的亲家公，也是和党的重要骨干成员。
万寿恩科的进士任职情况，吏部也有单独档册，且比礼部这边还要详细。
赵安跟苏凌阿打过交道，让其帮忙调些档案小事一桩。
吏部就在礼部没多远，苏部堂那边也给力，得知贝子爷要恩科档案，亲自到册档房催促工作人员调取，没一会就让人给送了过来。
送到时，赵安正在看礼部的那份恩科齿录。
不是一本，是厚厚一摞。
赵安本能迅速翻开第一页，找到一甲三大佬。
一甲第一名，即状元为石韫玉，字执如，江苏吴县人，中状元时年三十四岁，授翰林院修撰。
对照吏部送来的人事档案，石状元在翰林院上了两年班后就被任命为福建乡试主考官，眼下在四川任重庆知府，暂署川东道。
也就是石状元仅用七年就爬上了三品道台，相当于省副级岗位，进步速度相当厉害。
但这让赵安很失望，他以为状元会一直留京按部就班成长呢，什么翰林院，什么内阁，什么部堂，什么军机处的...
哪曾想人家在京里就呆了两年便外放了。
这根本不符合状元的用人政策。
为啥？
说白了，跟赵安这特赐同进士出身一样，“恩科”状元的含金量也不足。
整个“恩科”都含金量不足！
什么是“恩科”？
就是临时开设的科举，参加者大多为前届科举的落榜生，虽然也有状元、榜眼、探花，但就是被正经科举出身的看不起。
连带着工作也被降一等对待，否则，堂堂状元怎么可能两年时间就给外放呢。
正儿八经论状元的话，这石状元都不在历朝历代状元名单内。
状元都这般水分，可想赵安这个恩科特赐同进士出身又是个什么存在。
难怪人家礼部上下瞧不起他。
状元来不了，那就榜眼吧。
一甲第二名，也就是榜眼的名字让赵安有点熟悉。
此人叫洪亮吉，字君直，江苏阳湖人，中榜眼时四十五岁，也授翰林院编修。历任国史馆纂修官、贵州学政，任满还京，入直上书房，以弟丧陈情归家。
就是说这位洪榜眼这会也不在京，搁老家给弟弟守丧呢。
只听说给祖父母，给父亲守孝的，这给弟弟守丧的还是头一回听说。
大概是洪榜眼兄弟情深，自个的请求，要不然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洪亮吉？”
赵安想了又想，终是想起来这位是谁。
就是前世历史曾上书讨论时弊触怒嘉庆，被嘉庆一怒给发配到了西域，但事后嘉庆想想自己不对，又把人赦免了。
此事也是嘉庆“仁君”的典型案例。
榜眼没了，只能看看探花什么情况了。
有个探花助阵虽然没三大佬齐聚那么轰动，但也算个不小的新闻了。
探花汪廷珍，字玉粲，巧了，也是江苏人，中探花时三十二岁。
汪探花的情况也挺好，人没外放，也没回家，在京任职呢。
官当的还不小，国子监祭酒，相当于国立宗门大学校长。
问题是这位汪校长的品级是从四品，不符合乡试房考官从五品下的规定。
一甲三大佬一个指望不了，只能看二甲了。
赵安一个一个看过去。
二甲第一名辛從益，字谦山，江西万载人。
二甲第二名李赓芸，字生甫，江苏嘉定人。
二甲第十九名端木煜，字子昭，浙江钱塘人……
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发现二甲同学有九位留京任职，要么是任主事，要么是任员外郎，级别基本都符合房考官规定。
再看三甲，人数是多，可留京任职的却只有五人。
也就是说赵安的同学中能够帮他阅卷的就十四人。
十四人也够了，毕竟只需要十二人。
这还多两个候补的呢。
笑眯眯翻到最后，赵安脸上却挂不住了。
最后一名也姓赵，但人家叫赵敦典，不叫赵有禄。
“有禄呢？”
赵安下意识说的是“有禄呢”，而不是“我名呢”。
神色也十分难看。
因为礼部这份齿录可不是毕业生手中那本比较简略的介绍册子，而是详细到祖上三代的完全档案，也是进士出身在朝廷的存档存册。
类似存折的存根。
这存根都没有，谁能证明有禄是进士？
搞半天，不但不给我同学录，你们丫的连学籍都没给我啊！
这能是简单的工作疏忽？
气得赵安把齿录合上，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响：“礼部这齿录上为什么没有本官的名字？”
“这…”
章副秘书被吓了一跳：你问我，我问谁？
“本官是乾隆五十五年万寿恩科的同进士出身，太上皇钦点的！结果礼部齿录却没有本官的名字，什么意思？是礼部不认太上皇的钦点，还是礼部觉得本官不配入这个齿录？
你马上去找公部堂，就说我说的，乾隆五十五年万寿恩科的齿录和录取档案存在重大疏漏，兹事体大，关乎朝廷体面，关乎对太上皇的尊崇，必须立即重修！”
说完，赵安一脸正气：“这不仅仅是对太上皇的负责，更是对历史的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