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总一刻也不想在这伤心地多呆,绿营骗他的钱,贼兵骗他的钱,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更是直接敲诈了他一笔巨款...
搞的福总好像是京里来的散财童子似的。
妈的,再呆下去,弄不好自家就成黑户了。
把五省督师的相关印章交了后,福总直接领着随员回京,连按规矩继任者必须替他摆的一桌送别酒都没喝。
但是,可能是心理原因吧,在马车驰出大营时,福总还是忍不住掀开帘子一角朝后方看去。
如果赵有禄那小崽子良心发现追上来承认错误,主动道歉,并把欠条还给自己,福总大人大量,看在双方同一个亲爸爸份上未必不能原谅那小崽子。
然而,别说那小崽子追上来挽留自己的身影,营门口连个鬼影都没有。
来的时候别提多热闹,走的时候却连条狗都没跟出来,就福总家里带来的奴才连同戈什哈卫队二三百号人稀稀拉拉跟在车后。
护军总统永保统率的两千八旗兵没跟福总回京,因为他们的职责是保护督师大人。
跟谁在朝廷支持谁一个道理,谁是督师他们就保护谁。
朝廷没下诏让他们回京,就得一直跟着督师大人。
“姥姥!”
极度失望的福总将帘子狠狠一摔,再也不对任何人抱有指望。
马车颠颠簸簸的上了官道,坐在里头的福总却是越想越窝火,因为赵有禄那张笑眯眯的贼脸老是在眼前晃悠,跟个癞蛤蟆似的叫人心烦。
能不心烦么?
算上之前被骗的一百一十万两,这回出趟差福总前前后后损失了九百万两,打娘胎里出来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赵有禄,你丫等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你小子求我的一天!”
这一路,福总嘴巴就没停,没办法,那车轱辘每往前颠一下就让福总觉得心口被人剜走一块肉。
真就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一路走下来,愣是没一个地方官带着厚礼过来欢送福总荣归京师,要知道之前福总来时,那州县官员天不亮就候在道旁,孝敬的红包外加保温的席面酒菜哪样它也少不了。
如今倒好,跟境内过瘟神似的,全他娘的躲得远远。
妈的,这帮南方官鼻子比狗还灵!
福总憋着气熬到了武昌,结果包括湖广总督福宁在内的湖北军政要员全部不凑巧地出了差,整个湖北省级官员一个都没来拜见从前线归来的福总,甚至连派个工作人员过来走个过场都没有。
气得福总连进武昌城歇脚的念头都给打消,直接命队伍到码头乘船过江。
过江的时候,江上风很大,浪头打在船帮上“啪啪”作响。
九月长江,天高气爽,景致还是很宜人的。
奈何站在船头的福总望着那滔滔江水,却是提不起半点观赏江景的心思,有的只是无尽怨恨。
他算是彻底想明白了,自个落到今天这地步,不说百分百是赵有禄搞的鬼,至少也有六成是这小子背后作的妖。
不过,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渣渣!
都这份上了,福总还有什么实力?
有!
他亲爸爸乾隆爷还在呢。
福总打定主意回京就找太上皇告状去,哪怕赵有禄也是太上皇的私生子,就凭他与亲爸爸多年的关系,凭亲爸爸对他额娘的亏欠,对富察家的愧疚,保管让赵有禄知道爸爸的偏心是什么,也让这小子知道他福长安才是真正的天潢贵胄!
同时决定自己与和珅一党彻底断绝关系,全盘倒向嘉庆哥哥。
因为,只有借助嘉庆哥哥的大义才能压倒和珅,从而把赵有禄那小崽子给彻底压制住。
要不然,这小子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别说,念头通达之后,福总心情一下好了很多。
船到汉阳,码头上却是有人候着。
凑近一瞧,不是汉阳知府崔景仪又是哪个?
福总心里暖和了一些,这湖北官场总算还有个懂规矩的,知人情冷暖的。
难得汉阳府在码头这般用心候着,等会便赏个脸吃他顿席面便是,要是这汉阳府还能暖和他福总受伤的心,回头在亲爸爸那里说自己在湖北发现个好苗子,把人捧上湖北巡抚的宝座都有可能。
反正,湖北巡抚空在那。
可等上了岸福总就发现不对,汉阳崔知府压完全是公事公办压根没有请他吃席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碍于福总必须经过他汉阳府,所以按组织程序来见个面,顺便负责一下招待事项,省得回头御史再参他一个工作不尽责,怠慢上官。
之前福总在汉阳城住的可是豪华别墅,现在却是被汉阳府直接安排在府营招待所。
那崔知府是把福总亲自送到招待所,可除了几句场面客套话,什么表示也没有,然后直接告辞走人。
要不是福总对湖广官场的势利眼已经有了抗体,恐怕能当场爆炸。
坐在招待所那间一点都不舒服的标间内,看着桌上那壶都没烧开的温吞水,福总气得把茶壶直接往地上砸去:“妈的,我福长安还没倒呢,他们就这般势利眼待我!等我回了京见着太上皇,要他们好看!”
家奴麻达赶紧劝道:“主子,您消消气,身子要紧,犯不着跟这帮势利眼置气,回头主子挨个收拾他们便是。”
“消气?我消他妈的气!”
怒不可遏的福长安将脚边的痰盂一脚踢翻,那痰盂在地上“咣当咣当”转了好几圈才停下。
“这些个势利眼真以为我福长安收拾不了他们?哼,连福宁那老小子在内,有一个算一个,不摘了他们的顶戴,扒了他们的官皮,我福长安名字倒过来写!”
“大秘”讷尔逊不敢接话,只默默把痰盂扶起来,又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
福长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驿馆院子里点着几盏灯笼,昏黄灯光映在窗纸上一晃一晃的,倒跟福总心境一样没着没落。
有那么十几个呼吸的空当,福总突然开口问讷尔逊道:“你说赵有禄那小子能不能打赢那帮叛军?”
讷尔逊一愣,不知该怎么答。
因为,福长安虽然是询问语气,但显然是希望赵有禄打不赢叛军。
然而,赵有禄能战之名早就传遍八旗,传遍朝野,传遍天下。
又刚刚平定川中白莲教匪,且九江城内那个吴八月本就是赵的手下败将,所以不管怎么看,九江的这帮叛军都不可能是赵的对手。
就是时间长短而已。
可实话实说肯定会惹福长安不高兴,所以,只能保持沉默。
福总这边则是桌子一拍:“要是这小崽子也打不赢那帮贼人就好了...他要打不赢别说封王了,到时候跟我一样丢人,哼,皇上一道圣旨下来也得灰溜溜回京。”
顿了顿,咂了咂嘴,“对,让这小崽子陪着我一起丢人,总好过我一个人丢人...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
讷尔逊干笑一声:“中堂,这个…下官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
福长安瞪了讷尔逊一眼,“我就盼着赵有禄在九江碰个头破血流,让他也尝尝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最好是吃个大败仗,叫贼人追得他丢盔弃甲才好,让太上皇知道这小子比我还狼狈...”
越说越觉得解气,仿佛已经看到赵有禄兵败如山倒的场面,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容。
讷尔逊有些无语,倒不是对福长安见不得兄弟好有意见,而是赵有禄不管怎么说都是在替朝廷平叛,真要败于叛军之手,倒霉的可是咱大清朝啊。
麻达这个狗奴才可不管什么大清朝,不管什么江山社稷,一个劲地附和主子,还说什么要是叛军把赵有禄生擒了最好。
“主子,照奴才说这赵有禄就是走了狗屎运,哪里会打什么仗,之前打的那些胜仗就是瞎猫撞上死老鼠...”
麻达越说越离谱,不过有一点说的挺合他主子福长安心意,就是自家主子虽然在九江拿叛军无可奈何,却始终没有吃败仗。
所以,赵有禄要是吃了败仗,不就证明他主子比赵有禄厉害么。
听得福长安连连点头,只恨现在到了汉阳身上也没钱,要不然肯定偷偷给贼人一笔钱让他们替自己好生出口恶气。
这钱,他乐意出!
连日车马,福总其实也挺累的,加之没什么胃口,便伸了个懒腰让麻达和讷尔逊都下去歇着,自己也早点歇了,省得明儿个路上没精神。
“嗻!”
讷尔逊和麻达赶紧退下。
未想福总这边刚躺下被子还没捂热,外头就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砰砰”敲响,汉阳知府崔景仪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福中堂,下官有要事禀报!”
福长安不耐烦地爬起,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房门:“什么要紧事?”
“中堂,下官刚刚收到消息,赵大帅成功收复九江了!”
崔知府刚激动地隔门向福总报完喜,就听屋内“咕咚”一声,听着像是什么东西从床上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