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就在陈默大刀阔斧，秋风扫落叶一般对瀚海推动全面改革的时候，远在冥界的白骨君王伊西斯，空荡荡的脑壳中已经爬满了忧伤。
对于绝望平原的领袖而言，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做——时代的洪流。
过去几万年，大家都是这么过的啊。
幽灵们晃晃悠悠地巡逻，僵尸和骷髅担当永恒的炮灰，巫妖们慢条斯理地研究法术，死亡骑士大部分时间练练刀，小部分时间打打架……
日子过得单调，平稳，没有日升月落，零星的冥火在界域中闪烁。
怎么忽然短短一瞬间，一切就变得面目全非了呢？
从在大殿中看到了那群骷髅兵头顶镌刻的忠诚之后，或者说，从绝望平原和那个叫做瀚海的势力接触开始，情况就渐渐失去了掌控。
伊西斯有时候会想，让云雾集团，也就是瀚海的这帮家伙进入冥界，是不是犯了一个错误。
但是现在怎么想都已经来不及了。
云雾集团派来了一大批“经济专家”和“管理人才”，有人类，有兽人，有亡灵，甚至还有些搞不清是死是活的家伙。
他们首先对绝望平原当前的经济和社会状态，搞了一次大范围的全面普查，并在那些密密麻麻，冥界完全看不懂的数据基础上，编写出了一份《绝望平原第一阶段社会发展纲要》。
一份足足有一百多页的文件，伊西斯看了两眼，头就开始疼了。
对面还来了个大腹便便的亡灵法师，逐项给伊西斯解释了一遍。
伊西斯没听懂。
没听懂不要紧，瀚海的专家组提出，可以给冥界搞一个“试点”。
也就是选一个区域，选一部分亡灵生物，先把这个改革演给你看一遍。
小范围，可观测，能喊停。
你觉得效果好，那就推而广之。
你觉得效果不好，额，把这批亡灵生物埋了就行。
动静很小，影响轻微，不起波澜。
伊西斯同意了。
然后，就是一发而不可收拾。
为了让本轮实验体现真实效果，伊西斯专门在绝望平原的中区，拿出了一个叫做死水小镇的区域。
这里的地势低洼，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灰色雾气，地面是黑色的硬土，骷髅们踩上去咔咔作响。
因为途径这里的冥河支流改了河道，导致这里的冥河水域渐渐干涸，让小镇处于了半废弃状态，在已经一坨烂泥的镇中心周围，零星散落着几座骨坑，晃荡着一些行尸走肉的低阶亡灵。
瀚海对这里很满意。
双方又签下了一份协议，随后按照冥界通例的数量搭配标准，白骨君王向死水小镇派驻了一批不同阶位的亡灵生物。
少量死亡骑士，一些巫妖和幽灵，若干黑武士和血肉巨人，以及数量相对充足的僵尸和骷髅。
然后，伊西斯和维里希斯等一批绝望平原高层，就瞪大了眼眶，一眨不眨地看着这场实验的效果。
额，亡灵好像本来也就不需要眨眼……
在这样的万众瞩目之下，瀚海专家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行货币。
在瀚海团队深入亡灵世界之后，他们更进一步地意识到，冥界没有形成货币体系，原因不能简单的归结于亡灵脑容量不足，智商堪忧，或者没有经济概念，缺乏金融意识。
真实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是有相当复杂的现实背景的。
亡灵的财产体系成为君王的独享，其中包含了相当一部分普通亡灵的无奈。
比如，亡灵根本不需要住所，也就没有固定住所。
活人的世界里，房子是刚需，是身份，是家的具象，也是财产的载体。
但在亡灵世界，住所毫无意义，这就导致大部分亡灵，除了随身的一甲一枪之外，压根没有存放私人物品的地方。
你就算给他发了钱，他也没地方存放。
谁家骷髅打仗时会在肋骨上穿一串铜钱呢？
再比如，冥界战争频仍，大批亡灵朝生暮死，除了一缕魂火之外，连骨架和躯壳都只能算身外之物。
一个骷髅枪兵的平均寿命——如果那也能叫“寿命”的话，大约就是一到两场战斗。
能撑到第三场还没回炉的，那就是铁铁的亡灵老兵了。
在这种情况下，财产的储存几乎没有现实意义，就算攒下万贯家财，一场大战之后又是从头来过。
那攒钱做什么？
这种独特的冥界现实场景，加上亡灵本身无需吃喝拉撒结婚生子，处于低欲望社会结构，直接让私有财产的价值变得可有可无，也进而导致了现实货币，实体财产在冥界的应用场景变得非常狭窄。
就算是冥界和其他世界一直有互动，能够从其他世界接触和学习到上述概念，但是因为上述这些硬件方面的不适配，让这片土壤上，孵化不出可行的经济制度。
现在，瀚海来了。
不得不说，瀚海，就是那个异类中的异类。
他们不仅有成熟的理论，还有强大的技术。
在财产管理体系上，瀚海已经可以采用上魂火识别，加中央存储，加信息联通，再加电子货币系统，这一套远远超越时代的，完全后现代的技术，去实现现实财产的虚拟化保存。
蓝星自己用了几千年的实体货币，进入电子货币时代也没几年呢，现在，瀚海借花献佛，一步到位的给冥界配上了。
直接打掉了亡灵经济体系中最大的痛点。
任何一个亡灵，只要被录入了瀚海的系统，就相当于开了一个电子银行账户。
不管阵亡多少次，只要凭借其独一无二的魂纹，都能继承回自己上一世，上上一世的财产。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个骷髅枪兵在战场上被砸成了碎片，它的魂火被回收，被重新注入一副新的骨架之后，此前它存下的每一分钱，就又回到了它的手中。
技术基础可以改变社会形态，每一次技术的蜕变，都会给技术覆盖到的世界，带来深远的变化。
从瀚海介入冥界的这一刻开始，金钱的意义，终于在亡灵世界明晰了起来。
为了不影响瀚海本身的货币体系，本次在冥界发行的，是独立系统，独立账户，只在小范围运行的实验性特别货币。
额，姑且就先把这套货币叫做冥币吧。
在死水小镇，瀚海操作经济运转的起手式，是把货币投放到市场上去。
在白骨君王看来，这有什么难的？
瀚海专家团郑重地提醒，不不，这很难。
“钱不能乱发，不能白给。”
“要保证投放的相对公平，整体有序。”
“要让货币有显著的短期价值，促进消费。”
“让货币有一定的中期再生价值，利于投资。”
“还要让货币有一定的长期留存价值，实现储蓄。”
“此外，还需要为货币配置一整套的输入和回流通道，让货币能够方便的流转起来。”
等等等等……
瀚海来的经济学专家从货币乘数效应讲到流动性陷阱，从凯恩斯主义讲到弗里德曼理论，讲到最后，大殿里的巫妖们已经有一半进入了魂火休眠状态。
行吧，现代经济学的事，你们不懂，就先看着！
瀚海专家团队把整个死水小镇的亡灵生物分为两类，一类是战斗亡灵，一类叫务工亡灵，随后按照亡灵的不同岗位，不同阶位，定下了亡灵的基础薪资。
战斗亡灵高于务工亡灵，死亡骑士高于血肉巨人。
经过精密计算，模拟了各种消费场景，推演了货币流通环节之后，最终定下的薪资梯度大概是这样的——
一个最基层的骷髅枪兵，每个月可以获得一千两百元冥币工资，而一名黑武士，每个月的工资标准则是九千六百元冥币。
对了，有个小插曲，瀚海没有修改冥界的通用时间界定标准，但是却把发工资的周期确定成了夏历的月，理由，是为了契合瀚海【蜃楼】中控系统的时间计算周期。
他们在小镇中央竖起了巨大的夏制日历。
伊西斯没在意，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个试点嘛，能有多大影响。
在冥界，任何变化都是以千年为单位的，漫长的岁月让亡灵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迟钝。
和智商无关，单纯就是对“变化”这件事缺乏敏感性。
但是对死水小镇的亡灵来说，多久发一次钱，这个时间界定标准，将迅速替代原本那冗长的，含糊的“冥界年”概念，成为一个印象深刻的符号。
基本薪资之外，瀚海还设定了绩效。
考虑到试点规则不宜过于复杂，瀚海将工资之外的各类福利、补助、津贴、奖金，统统合并在一起，定为绩效薪资。
战斗亡灵出战就拿，获得战功绩效翻倍，务工亡灵出勤就有，基础工作量之外多劳多得。
规则简单透明，清晰易懂，讲解个两三遍，连底层的骷髅枪兵都充分理解。
接下来，就是如何让钱在这个小镇上流动。
就当前这个空空荡荡，满地除了亡灵还是亡灵的场景，肯定不行，等先进行基础设施投资。
“要给他们发钱，得先花钱造一个能给他们发钱的地方，设定一个它们能挣钱的岗位！”
按照这一思路，瀚海专家组在九泉部队周边关联商业的基础上，于死水小镇创造了一系列的亡灵生产端和消费端项目。
消费端是出效果最快的，从最基础的修骨，磨皮，镀金，染色，到强化战力的增设附件，强化关节，提供武器，剥离弱点，所有能想到的销售和服务项目，都给死水小镇配上了。
在这一过程中，瀚海生动的演示了什么叫做“产业发展，全面带动”。
就拿最简单的修骨和补骨来说。
这一行业原本绝望平原就有，白骨君王座下有一支相当精干的亡灵工匠队伍，它们大多数是高阶亡灵，拥有比普通亡灵更高的智慧和更精细的操作能力，技艺精湛，经验丰富。
上可以为君王打磨指骨，雕刻王座，下可以帮骷髅续接大腿，重构脊梁。
但是那工作状态和效率……
几个拎着锤子和凿子的亡灵工匠晃来晃去，身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残废和半残废骷髅，看看眼前这个还有修复的价值，于是从一旁的万骨坑里挑挑拣拣，找出一截骨头来换上。
有时候实在找不到合适的零部件，从旁边另一个残废骷髅身上拆一截下来，然后把彻底报废了的残废骷髅丢进骨坑回收。
反正骷髅有的是时间，不着急，就慢慢修呗。
但是瀚海可完全不同。
他们带来的是工业化的重锤。
从白骨君王手中包下了几座骨坑，瀚海首先在骨坑旁边建起了一座“白骨甄选车间”。
大量的务工骷髅在简单培训之后，成批的将骨坑中的各种散碎骨头搬进车间，九泉部队派过来的技术型亡灵负责指导甄选，将不同类别的骨架送上不同的传送带。
骷髅工人站在传送带两侧，快速翻捡着经过面前的骨头，将它们分门别类地扔进身后的大筐里。
胫骨是胫骨，腓骨是腓骨，盆骨是盆骨，颅骨是颅骨……
骨头的类别区分完成后，还会在第二车间进一步区分尺寸，从最小的L码到最大的9XL码，分得明明白白。
虽然还不能达到同尺寸型号标准完全一致，但是绝大部分尺寸都具备了快速替换的可能性。
接下来，从白骨甄选车间的产线，到死水小镇的核心区之间，几万骷髅日夜赶工，配合运输过来的工程机械，在短短几天之内抢出了一条交通干道。
贯通南北！
从“白骨甄选车间”选出来的骨头，一车一车的被送到了下一个工厂车间。
“白骨加工车间”。
这里主持工作的，就得是瀚海派过来的巫妖工程师了。
回归陵园有自己的土木工程学院，从四年前就开始培养属于自己的巫妖工程师队伍，如今的第一批毕业学员，首先被派来支援冥界大开发了。
可见东夏的长期规划，未雨绸缪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当“亡灵工程师”概念被第一次提出来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这是开玩笑，但事实证明，亡灵不仅能学，而且在某些方面，具备自己独特的优势。
不会疲劳，操作稳定，基本不受情绪影响，还有……画图的时候手不会抖。
这些巫妖工程师在传统的亡灵队列中，能够被一眼辨认出来，因为特征过于鲜明。
秃顶，工装，眼镜……
按照文武分类，巫妖工程师属于文职巫妖，同时按照文理分类，他们又是不折不扣的理科生，算是亡灵之中极为特殊的一个类别。
所以，他们构筑了一个特别的符号。
戴眼镜！
巫妖这种亡灵当然是不需要用眼镜的，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连眼睛都没有，但是呢，这幅眼镜，就是他们与其他巫妖区分的典型标志。
瀚海派驻冥界的首席巫妖工程师，名叫师冶。
师同“尸”，冶即“炼”，就他给自己起的这个名字，就能知道是个文化水平不低的巫妖。
当然，也有小道消息说这家伙是看了一部叫做《山阴师爷》的电视剧。
师冶带着一副黑框平光大镜片的眼镜，镜腿比一般的眼镜要宽上两倍有余，凑近了还能看到几个与镜身几乎融为一体的按钮，很明显，这还是一副AI眼镜。
看到作为冥界绝望平原代表的维里希斯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师冶点了点自己的镜框。
“作为盟友，原本应该送一份见面礼，不过这眼镜实在太贵了，花了我足足十二万瀚海币，不仅掏空了我的薪资和一点积蓄，现在都还欠着一大笔贷款呢，实在是囊中羞涩。”
“等下回，我在冥界这边的出差补助发下来了，一定给大巫妖准备一份礼物！”
维里希斯有些不明所以地跟着点头，一群亡灵倒是演出了一场相谈甚欢，其乐融融的姿态。
师冶带着绝望平原的亡灵参观团上了车间的分拣线。
车间的内部极其庞大，巨大的穹顶下，几十条传送带纵横交错，像一张精密的金属蛛网。
“在前方车间完成分类和分型之后，骨头到我们厂区之后，还有一道前置的工序。”
“咱们的分拣人员，要把这些骨头再按品质高低，分成优等件、普通件、瑕疵件、劣质件，送入不同的再加工车间。”
带着一群巫妖飘过轰隆隆作响的传送带，师冶随手抄起了一根肱骨，在旁边的检测台上一拉，红灯亮起。
“骨质疏松！”
师冶摇了摇头，把那根骨头丢进了报废的大筐里。
“说起来，咱们冥界的不少亡灵骨骼都有这种问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冥界长期晒不到太阳的缘故。”
说了个现场几乎没有亡灵能懂的冷笑话，没收获到什么反应，首席工程师耸耸肩，带着这票亡灵进入了下一个车间。
“快速修补车间”。
这里是工业流水线的集大成者，走进这里的时候，维里希斯反复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韵律感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大工业时代特有的节奏。
巨大的穹顶之下，几千个工位密密麻麻的排列着，几条宽阔的传送带穿插其间，一边将等待修补的骷髅或者僵尸送上修补位，另一边则是从前方车间传过来各类材料。
扫描仪，机械臂，巫妖工程师穿插其间，亡灵技术员敲敲打打，此起彼伏的碰撞声，宛如奏响了一曲金属与骨节的交响战歌。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几百个骷髅走下流水线终端，在那里，它们将经过最后一道检验，被打上合格的印记，再次分流，进入工作车间，或者亡灵战场。
这是属于工业世界的宏大魅力，让哪怕见惯了万千亡灵对撞大场面的巫妖们，也忍不住微微战栗。
从车间走出来的时候，维里希斯还有些魂不守舍。
接下来，绝望平原的大巫妖一行还参观了精修、塑形、美骨、改装等等相关产业或行业。
在这里看到的一切，每时每刻都在颠覆亡灵生物们的传统认知。
最关键的是……
“这些，不能提升实力的，有什么用处呢？”
没错，如果说修补，或者强化，对于亡灵战士还有些许价值的话，那些纯装饰型的骨头上刻个字，干尸上画朵花，能发挥什么价值？
“没有用处！”
师冶又耸了耸肩。
九泉部队出来的亡灵，不少都继承了林向明的习惯动作，耸肩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有意义！”
“和别的亡灵不一样，塑造基础的自我意识，就是亡灵社会整体向前迈进的第一步！”
————
有一点，师冶没说，维里希斯也没意识到。
冥界，第一次出现了规模化的产业工人。
搬运，筛选，加工，质检……瀚海之所以把工序切得格外细碎，就是因为很多亡灵只能承担最简单的重复工作，只能做工序中的一柄铁锤，或者一把尺子。
流水线车间把底层亡灵智力不足的缺点进行了填补，同时放大了亡灵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不知疲倦，无限加班的优点。
当然了，也不能真一直加班。
所有时间都在工作，哪有时间去消费呢？
所以，对于这些死水小镇的“实验区”骷髅，瀚海给出的作息是上四休三。
工作四天，薪水周结，你们自己想摸鱼摸鱼，想锻炼锻炼，想逛街逛街。
因为从前没有财产概念，所以亡灵们花起钱来也格外大方。
更何况，虚拟货币，本来就比现实货币更不经花。
这几乎是所有数字货币的通病，当你摸不到钞票的厚度，感觉不到硬币的重量，花钱就变成了一件几乎没有实感的事情。
低阶亡灵的工资通常在到手的第一天，在死水小镇的商业区转一圈，就花得干干净净。
高工资有高消费的场景，低工资有低消费的用法。
做个美骨修皮肯定贵，但是削个尖指不过几块冥币。
黑武士的精炼肩甲当然价值不菲，然而骷髅枪兵的骨枪打磨不过是半天薪水的事儿。
更别提还有琳琅满目的商品。
比如在正规精品店里出售的，大受亡灵喜欢的白骨挂件，大多是用“白骨甄选车间”选出来的碎骨边角料加工而成，区分了各种各样不同的档次。
光滑如镜的叫做“平安无事牌”，刻着白骨君王伊西斯模样的叫做“亡灵大君像”，还有正面一棵小树，背面“小寒”二字的“冥界护身符”……
又吉利又好听，这不得来一个？
比如小店小摊上的各种饰品，戒指套、锁骨环、尾椎铭文、眼窝嵌体……
原本空空荡荡的眼眶里，严丝合缝的放入两块晶体，一边发红，一边泛蓝，多帅！
而对于具备一定智慧和判断力的高阶亡灵来说，死水小镇商业综合体三层上的那些消费项目，才是真正的价值千金。
比如，身体结构的改造。
从小白抵达东夏的第一天起，东夏的亡灵学界就展开对亡灵的深入研究，也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改造方法，但是，冥界的亡灵一直存在一个典型问题，或者说病症。
东夏亡灵研究院将其命名为——金属不耐受。
这是一种相当古怪的机制，亡灵生物可以外持金属，外披铁甲，但是对于嵌合在身体内的金属，会表现出强烈的魂火排异反应。
半机械化骷髅的构想算是彻底泡了汤。
但是不要紧，东夏还有其他高强度材料。
比如碳纤维复合材料。
经过了长期、反复、大量实验，在东夏实验室出产的碳纤维增强树脂基复合材料的基础上，添加极少量的，比例为千分之五到千分之七的特种金属，能够满足不引发“金属不耐受”反应，又大幅加强亡灵生物身体强度的功效。
此类改造的价格，极其高昂。
单次改造的起步价是八万八千元冥币。如果需要定制化的结构加强或者特殊部位的强化，价格会迅速飙升到十五万乃至二十万以上。
但还是那句话，亡灵生物，存钱做什么呢？
特种改造区几乎天天爆满，九泉部队那些财大气粗的亡灵排成了长队，一个个刚做完碳纤维强化改造的黑武士大步流星地走过，那一身深邃的黑色光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而绝望平原的本土亡灵，只能眼巴巴地数着工资，默默盘算着什么时候能攒够一笔改造的钱。
一部分亡灵开始主动加班，或者谋求更艰苦的战斗任务，以获得更多的报酬。
某些相互熟识的亡灵之间，悄悄产生了借款行为。
把你的钱先借我点，我改造完了，再去挣钱还你。
货币价值逐渐体现之后，在死水小镇的某些地方，甚至出现了高级亡灵拦路打劫低阶亡灵的情况。
电子货币怎么打劫？不要紧，亡灵生物中也有聪明的。
它们把目光瞄准那些刚刚完成实物消费的低阶亡灵，抢下他们的“无事牌”或者“锁骨环”，再送到瀚海的回收店以折扣价回收，就完成了一次财产转移的过程。
一时间江湖上风声鹤唳，亡灵个个自危，低阶亡灵都要凑齐一个大队，才敢集体出门。
当然，这种恶劣行为，受到了瀚海的严厉打击。
监控开始普及，巡逻队四处出击，死水小镇出现了“监狱”这种东西。
短短几个月时间，这里可谓风起云涌，地覆天翻。
在这种情况下，死水小镇临时管理委员会向陈默提交报告，同时抄送白骨君王伊西斯。
“体系改造已经初步完成，社会活力大幅增加，可以启动验收程序。”
怎么验收呢？
白骨君王这边会拿出一个与死水小镇同等规模和实力的领地。
打一仗，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