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狼星抬了抬帽子,看向固定在街边石墙上的一块深灰色铸铁牌子,上面用德语刻着这里的地址:
【莱登巴赫街7号
第九区·维也纳·奥地利】
他仰头看向前方的建筑,那是一栋建造于十九世纪的四层楼房,每一层的正面都有一排高大的拱形窗,窗户的上方嵌着小小的石雕,深灰色的墙砖上也有凹凸不平的花纹,上面的形象都是花朵、天使、蛇一类的模样。
橡木大门的旁边立着一块铜牌,刻着:
【莱登巴赫罕见病与跨学科医学中心】
“就是这个地方?”小天狼星问。
“对。”
维德走上前,直接推开橡木门走了进去。
他此时又换了一副模样——稻草般的黄头发,蓝眼睛,脸庞消瘦,身材颀长,像个普通的、二十多岁的青年,身上带着一种典型的英格兰气质。
木桌后面的接待员抬起头来,微笑道:
“你们好,先生们,有什么我能帮你们的吗?”
“我找康拉德·莱登巴赫先生。”维德说,“请告诉他,我们是莱姆斯·卢平先生的朋友。”
接待员有点惊讶,她立刻说:
“好的,请稍等。”
随后她拨打了内部电话,低声请示。
不一会儿,接待员挂断通话,站起来恭敬地说:
“请进,两位先生,莱登巴赫先生在四楼院长办公室等着你们。”
两人接过访客牌,将其随意别在胸前,随后他们走向电梯。
身后的大门再一次被推开,一对愁眉苦脸的夫妇推着轮椅走进来。
小天狼星回头看了一眼,轮椅上是个极其瘦弱、苍白的孩子,脸上有大片红肿和伤疤,手脚都用柔软的白棉布裹了起来。
面对接待员的询问,女人抽泣着说:
“医生说这孩子得的是大疱性表皮松解症,皮肤比蝴蝶的翅膀还要脆弱。我听说你们这里能治,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接待员从柜台里走出来,握住孩子的双手仔细看了看,温柔地笑道,“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你们护理得非常用心,肯定很不容易吧?”
她看着那双盛满水光的眼睛,说:
“目前我们已经有一个被治愈的案例了,就在上个月。只不过,我们研究中心使用的都是正在研发中的药物,你们能接受吗?”
“能、当然能。”那对憔悴的父母连忙说,“只要能把这孩子治好……”
电梯门打开了,小天狼星没再继续听下去,他们一起走进电梯,看着金属门在眼前逐渐合拢。
“怎么想起投资建造这么一个地方?”
安静的电梯里,小天狼星问道。
“我们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去做呢?”维德说,“很多困扰麻瓜一生的痛苦,对巫师来说只要一剂魔药就能解决。”
“相应的,当一些人不小心被魔法变成稀奇古怪的模样,我们也可以将其定义为罕见病,收进来悄悄治好,而不必引起麻瓜的恐慌。”
“当适用于普通人体质的魔药可以做到量产和普及,它就能惠及更多的人,虽然我们是巫师,但我相信,我们所有人最终也会因此而得到便利。”
“就像在河水上游撒下一把苹果籽,它们随水流漂到不同的地方,生根发芽。当未来有一天,我们从树上摘下苹果时,尽管看不到它一路漂流而来的过程,却一样会为此受益。”
“叮——”
电梯门开了,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各有七八个房间,门上挂着会诊室、处置室、分析室之类的牌子。
走廊里十分安静,不见别的人影,小天狼星没什么顾忌地说: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们都不会这么做吗?”
“因为在中世纪的猎巫运动中,有两种巫师遇害最多。”维德不假思索地说,“一个是生活在麻瓜世界、但拥有魔法天赋的孩子;另一个就是居住在麻瓜村落附近,会帮助他们治病、占卜的巫师。”
在真正的历史当中,疯狂的猎巫运动对巫师来说并非是一场闹剧,而是一场真真切切的、近乎来自全世界的围剿。
像怪人温德林那样享受火烧、会使用火焰冰冻咒来戏耍麻瓜的强大巫师只是少数,更何况,麻瓜也并不总是傻乎乎地先发出警告,等巫师做好准备再跑去围堵。
他们可能让柔弱的孩子假装生病,恳求那些友善的巫师去帮忙治疗,等人一进门就将其打晕甚至杀死。
同时,在两个种族混合居住的时候,麻瓜也很清楚巫师的本领,他们一旦把人控制住,就会立刻拿走巫师的魔杖,蒙住眼睛,堵住嘴巴,有的甚至连手指都会牢牢捆住,免得巫师使用魔法。
被这么对待,百分之九十九的巫师其实都毫无办法,只能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烧死或者吊死。
“你知道,但你还是这么做了。”小天狼星沉声道,“维德,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危险?你的意思是害怕被傲罗们以违反保密法的名义抓起来?”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两人抬起头,见一个身材清瘦、深棕色头发的男人走出了院长办公室。他戴着一副细黑框眼镜,身穿白大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胳膊上一道略显狰狞的旧伤疤。
他欠了欠身,说:“恕我直言,这位先生,如果我们总是畏首畏尾,那就必然会一事无成。我们并没有向普通人暴露魔法,但保密法也不应该成为不作为的借口。”
“我在麻瓜医院工作了很多年,见过太多被现代医学判了死刑、但魔药可以将其治好的病人,也见过被诅咒和魔法生物毒素侵蚀、却被医生误诊的病人。”
“我认为,总得有人伸手接住这些从两个世界的缝隙中掉落的不幸的人,这就是我们这个研究中心存在的理由。”
“你既然是卢平先生的朋友,那我想,你应该也能理解我们的做法。”
说完后,他转向维德,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露出笑容,主动伸出双手说:
“虽然模样跟我听说的有些不同,但我猜……你应该就是我的老板,维德·格雷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