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维德·格雷先生:
威森加摩已收到关于授予阁下梅林爵士团一级勋章的正式提名,该提名涉及到阁下在炼金术领域的卓越贡献、在魔法部遇袭事件中的英勇表现,以及对阿兹卡班越狱犯的追捕行动。
依照程序,威森加摩需要在授勋前与阁下进行一次非正式会面,以进一步确认相关事实并听取阁下本人对上述事迹的陈述。
会面时间暂定于本月七日下午三点,地点为魔法部二楼威森加摩会议室。如该时间有所不便,请通过猫头鹰与秘书处另行约定。
威森加摩秘书处,提贝鲁斯·奥格登】
维德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便收起手中的信件,转身问:
“情况怎么样?”
哈利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随后才表情古怪地说:
“莱姆斯刚才清醒了一阵,不过没吵起来……他握住唐克斯的手,唐克斯就不跟他发火了……”
他摇摇头,似乎想把刚才的一幕从脑子里甩出去似的。
维德忍不住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就是……就是感觉有点怪。”
哈利在沙发上坐下来,克利切热情地给他端了一份蛋糕和牛奶过来。
哈利道了声谢,随后跟维德说:
“你能理解吗?就是那种……就像看到自己的父亲谈恋爱……我确实为莱姆斯高兴,真的,他早就该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庭了,唐克斯也很好……但就是有点……”
“尴尬。”维德帮他总结。
“啊,对。”哈利说完,自己坐在那儿不动了。
单纯的喜悦过后,看热闹的心情淡了,一种不知所措的惶恐涌上哈利的心头。
他好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莱姆斯,甚至小天狼星,他们并不是他真正的父母。
实际上,他们才三十多岁,年轻、英俊、富有,能力很强,品性也很好……
是啊,他们当然会拥有自己的家庭,迟早的事。
如果有一天,小天狼星也找到了一个好姑娘结婚,那他该怎么办呢?他们还能住在一起吗?
小天狼星当然不会把他赶出门,但是如果真的跟他们夫妻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不是更尴尬吗?
哈利捧着牛奶,下意识地想要把心里的不舒服隐藏起来。
“有这种情绪其实很正常。”
维德忽然说:
“我们总想拉住身边重要的那些人,希望所有让人感到幸福的关系能永远不变。当察觉到变化的苗头时,任何人都会觉得不舒服。”
“这是很正常的情绪,不是自私,更不是什么错误。你没必要回避它,你只是需要时间来调整。”
哈利愕然抬起头,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维德慢悠悠地冲了一杯咖啡,继续道:
“虽然我不是什么恋爱专家,但我猜……跟莱姆斯不同,小天狼星短时间内不太可能也找一个。”
“他在阿兹卡班的十一年时间差不多相当于被冻结了。身体上的伤害可以通过饮食和魔药来恢复,但是心理上那种看不见的影响,要很多年才能慢慢调整适应过来。”
“尤其是彼得·佩迪鲁的背叛……这种事对一个人的安全感会造成致命的摧毁。所以如果要让小天狼星爱上一个人,他可能会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去重新建立信任。”
“但你不一样,哈利。你是你父亲的儿子,他爱你、保护你就像喝水一样简单,这是不需要思考的事。但是对于建立家庭,他应该比你还要恐慌。”
“所以你暂时不用担心小天狼星会离开。相反,等你也开始为某个女孩陷入热恋、打算结婚的时候,小天狼星反而会担心你不再需要他。”
“到那时候,或许你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帮助你的教父走出过去的阴影,接纳一段美好的感情,不要推开触手可及的幸福。”
维德喝了一口咖啡,又道:
“当然,如果我说错了,你也别在意。毕竟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不是什么恋爱专家。”
哈利原本已经陷入了沉思,心情也复杂难言——他为小天狼星不会离开而窃喜,又因为这种窃喜而隐隐唾弃自己——但听到维德的最后一句话,哈利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差点以为你偷偷进修了什么我不知道的课程……比如恋爱关系之类的,说的这么专业。”
维德挑了下眉,“你就说有没有道理吧?”
哈利还是笑:
“太有道理了,格雷教授!如果你毕业以后找不到工作,完全可以开一间魔法界首个心理诊所……很赚钱的,格雷教授!”
维德随口道:“好啊,我考虑考虑。”
两人嘻嘻哈哈地说了几句,期间哈利三两口就把他的晚餐吃完了。
等到拍拍身上的面包屑站起来的时候,他甚至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之前要因为卢平和唐克斯恋爱而嫉妒伤心?
两个很好的人相爱,他所爱的人历尽磨难最终走到一起,这明明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好事啊!
晚餐后,小天狼星单独带着卢平的血样又去做了一次检测,康拉德认为所有数值都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等到快要十二点的时候,众人齐聚地下室,卢平依然是清醒的,唐克斯握着他的手,好像没想要放开过。
“这是最后一支,也是最关键的一支。”
康拉德的眼睛从口罩上方注视着卢平,平静地说:
“我把拮抗剂份量减半,代谢激活剂只取四分之一的量,再加上少量甲状腺素……成功的话,从此以后,你基本可以算是正常人;假如失败,你会在一到两天之内心律失常,多器官衰竭,最后迎来不可逆转的死亡。”
“在注射之前,我想你需要知道最坏的后果是什么。你现在还有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卢平先生。”
唐克斯嘴唇微颤,下意识地就想说停止,但是卢平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掌。
“我很清楚后果,康拉德。”
卢平虚弱地说:“我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现在……我的选择仍然一样。”
“如果真的失败……我死了……那也不怪任何人!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能接受。”
而小天狼星和哈利则齐刷刷地看向维德。
他们都知道,维德有一种魔法,可以在最坏的结果到来之前,把一切逆转回去。
维德冲着他们点点头,心里也微微一松。
目前来说,他的【恢复如初】咒语还没办法逆转生死,维德怕的也只是一件事——就是在卢平突然停止呼吸的时候,他不在身边。
既然康拉德说实验失败了也还有一两天的时间,那维德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康拉德倒是微微有些惊讶。
他在莱登巴赫研究中心的时候,哪怕患者的亲属把人送进医院的时候,都赌咒发誓说完全信任医生的决定,但是在真正进入治疗阶段,还是免不了反复纠缠、质疑、退缩。
他环顾一圈,绷紧的眉头不自觉松开了一些,说:
“那就开始吧。”
他看了看时间,在时针和分针重合的时候,把针头扎入静脉,用了整整五分钟才把药剂全部推完。
期间,康拉德始终用左手的手指感受着卢平的脉搏变化,时不时瞥一眼监测仪,密切地观察着卢平的呼吸和面部反应。
十分钟后,体温三十五度七,心率五十六。
卢平紧紧闭着眼睛,眉头紧皱,腮帮子上的肌肉都在用力。
唐克斯一遍一遍摩挲着他冰凉的手背,时而轻声道:
“莱姆斯……莱姆斯……”
小天狼星双手握拳,抵着嘴唇,眼睛紧盯着卢平的脸色,一刻也不敢放松。
二十分钟后,体温三十五度六,心率五十五。
卢平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着,哈利下意识地去握住他的另一只手。
“别压着他。”康拉德说,“轻微寒战是正常现象。”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立刻取了一小支硫酸镁,做好注射的准备。
第三个十分钟,数据几乎没有太大的波动。
康拉德把硫酸镁极其缓慢地推进了卢平的静脉,手边还备了一支钙剂。
小天狼星忍不住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而维德靠墙站在最近的位置,随时准备出手。
四十分钟后,体温三十五度八,心率五十六。
康拉德微微松了口气,对其他人说:
“这是好转的信号。如果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他的体温都能稳定在三十五度五以上,并且不出现大的波动,那么治愈成功的概率就接近百分之九十了。”
小天狼星忍不住问:“那怎样才能达到百分之百?”
康拉德道:“自然是等到下个满月的时候,看他还会不会变成狼人。”
小天狼星再次意识到,自己好像问了一个傻问题,郁闷地坐到一旁。
“可是他还皱着眉头。”唐克斯用空闲的手摸了摸卢平的眉心,担忧地说,“莱姆斯看起来很痛苦,而且他为什么不睁开眼睛?”
“因为他又昏睡过去了,女士。”
康拉德说:“不用担心,这仍然是正常现象。”
“睡眠是人体最基础的修复机制,它能增强免疫,加快组织器官的康复。”
“现在卢平先生能睡着是好事,如果两个小时后他还不醒,我们再决定是继续等还是把他唤醒。”
唐克斯点点头,“我知道了。”
顿了顿后,她又说:“谢谢你,莱登巴赫医生。”
“不用客气。”康拉德说,“卢平先生也是我的合作伙伴,我跟你一样希望他好好活着。”
唐克斯轻轻笑了笑,心里隐隐有些骄傲。
她就知道,没人能在跟卢平相处一段时间后,还不喜欢他。
但是大部分人在知道卢平的狼人身份后,好像立刻就忘了他们之前相处得是多么愉快,也忘了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多么温厚、谦逊、忠诚、可靠,只记得他是个狼人,甚至连话都不愿意跟他说。
唐克斯原以为自己的父母不一样。
毕竟她爸爸性格随和,从不觉得“麻瓜出身”是什么丢人的事;妈妈安多米达更是勇敢地反抗布莱克家族的纯血观念,跟她爸爸私奔结婚,被布莱克家族除名也从没有后悔过。
但是当唐克斯跟他们坦白自己的心意之后,却遭到了超出预想的坚决反对。
唐克斯跟父母争执了无数次,她的母亲第一次疯了似的喊道:
“朵拉,你告诉我,如果你有一个女儿,你会把她嫁给一个狼人吗?告诉我!你会吗?”
“你明知道这样她的人生会被彻底摧毁,她甚至可能会生下一个无药可救的狼崽子,你难道还能不去阻止吗?”
“我不管你现在有多爱他!我告诉你,爱情可以被苦难磨灭,但痛苦不会!永远不会!你在走上一条注定会后悔的路!你会后悔的!”
唐克斯无言以对。
她完全理解父母的担忧,易地而处,她大概也会像母亲一样激烈地反对。
但现在……她爱的那个人叫莱姆斯·卢平,她爱得义无反顾,好像没有这份爱就没办法呼吸。
她告诉父母:
“或许你们说得都是对的。但是放手这份感情,我现在就会后悔,以后也会后悔,每时每刻都会感到痛苦。”
“我不在乎他是什么,我只知道——他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人,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共度余生的人。你们可以不用同意,但我还是会像你们一样,选择我认为正确的那个人。”
但唐克斯没有想到,原来卢平所做的不仅仅是拒绝她、故作冷淡地疏远她,还冒着生命危险,选择了一个可能让他当场死亡的实验性治疗。
是啊……如果狼人的身份是他们在一起的阻碍,那他不再是狼人,当然是最好的办法……
唐克斯突然感觉脸上凉凉的,她忍着哽咽的冲动,伸手抹了一下眼泪。
小天狼星拍拍她的肩膀,默默递过来一块手帕,唐克斯轻声道谢,接了过去。
“放心吧,会好的。”
小天狼星没有提维德仿佛能回溯时间的能力,只是轻声道:
“我们事先还有别的准备,万一莱姆斯恢复得不好,我们也有办法让他回到以前的样子……所以别哭了,你眼睛都肿了。”
唐克斯捂着眼睛,闷声闷气地说:“小天狼星。”
“嗯?”
“不会安慰人的话,你下次还是别说话了吧?莱姆斯一定会被治好!他已经吃了这么多苦,难道还不能被幸运女神眷顾一次吗?”
小天狼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