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张大象“敛财”的速度其实已经很快,但他既然没有打算短期在证券市场耍弄手段,肯定需要另外的进项。
炒“上市”这个路子能走,但也不是现在,而且在国内,大方向上肯定是正行。
正得不能再正。
就算是“张市人资”这种,张大象也是押上信用的。
他的信用可不是“天使投资人”那种投资回报率战绩,而是市场中实打实的口碑。
华亭目前三大人才市场来找“张市人资”合作,张大象都没有同意,要谈也是跟政府部门直接谈,劳工的最低保障,谈妥了有白纸黑字的文件落实,才能消耗“张市人资”的信用。
做不到就免谈。
这会儿蔚州市做社会保障的部门,其实有些急切的,毕竟组织劳动力去幽州和漳水港两地务工,确实是创收了。
所以华亭市那边跟“张市人资”的沟通,作为有分公司的城市,自然也晓得华亭市对劳动力规模的需求,也想“分一杯羹”。
毕竟一个月收入干到一千五一千六的话,那基本就是一个本地农民全年的收入。
蔚州市派人进驻安边县守着“张市人资”,是真馋这一块进项。
本地民风相当传统,男人赚了钱之后,就是盖房子。
女人不一定当家,但多少会管着一些钱,盖房子这个事情是个大事儿,但说破天还是土木装修。
建筑原材料的大进大出,能让地方上迅速积累一部分财政收入。
毕竟建筑原材料这种事情,除非都包给了谁家的小舅子,否则必然算是地方上的钱袋子。
在普遍两万块就能直接动土的时代,民间乡里乡亲借钱盖房是常见的事情,不说修个楼房,盖个前院后屋,砖混平房三万不到,临时赶上个好事儿,红砖跌个五分钱,那两万不到也能搞定。
但基本上蔚州范围内的农村,盖房子还是需要十年积蓄。
现在则是不一样,打工一年只要不赌不嫖,就能拿下。
安边县哪怕最贪得无厌的“恶狗”,也会算一笔账,走“张市人资”出去一千个人打工,如果都是壮劳力,且将来都要盖房的话,这就是两千万实打实的落地。
两千万,足够让安边县修条前往晋都的老式公路了。
安边县的人懂,蔚州市的人更懂,所以才接触“张市人资”,就开始尝试自己也整一个。
实际上桑守义带着桑家人活动的时候,各种“XX人资”“XX劳动中介”如雨后春笋,全都冒了出来。
不过半个月不到,又全部偃旗息鼓。
其中问题,同朝为官的人更清楚远方的同类也是饥渴难耐,一个大城市中的就业岗位数量并非定数,但是什么行当什么人来做,那倒是早早就有人暗中规划。
“张市人资”敢这么嚣张,甚至有一点点猖狂,跟张大象通过名下企业、利益,去跟当地做交换,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换个人可不愿意白白就把“海克斯”的大区收益分出去那么多,但张大象无所叼谓,这种小钱散了也就散了。
哪怕有刘万贯的人脉,在妫川县的投资,张大象那是一份都没有少。
妫川县现在的“果蔬脆片特色产业”名片,从资金、技术到渠道推广,张大象是下了功夫的。
甚至还衍生出了关联产业的装备制造业、运输业、仓储业,新增就业岗位,数量和质量,都让妫川县的市场环境、治安水平极大提高。
要不是刘万贯是个“惯犯”,早就火箭升空,或者刘万贯找个牛逼点的大能老丈人,一样是原地起飞,哪里还需要多维考察。
不过就算如此,刘万贯依然不可阻挡。
大势所趋嘛。
时下“张市人资”稳如老狗,根本不怕出幺蛾子,根子就在“张市人资”不够贪、吃相尚可。
这也间接让新桑家庄相关的劳动力,也愿意费点力气从“张市人资”出去讨生活。
“权益保障”这个东西,说的时候感觉不到什么,真需要用上了,才觉得金贵。
张大象让桑守义在老家做的事情,归根究底是一句话:让老乡用脚投票。
这个时间比较漫长,赚不到什么大钱,勉强维持个框架,毕竟光技能培训这一块,张大象搭进去的东西相当深。
光焊条就是一个月十万八万打底,一般人真不愿意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盯上“横财”,自然也成了张大象嫡系人马的重要补充。
不得已而为之谈不上,而是这种路子来钱快。
要不是南洋的很多富豪跟张大象没有仇怨,倘若时间紧迫,直接跨国“借钱”就是。
管你什么投资大亨、金融大鳄或者这个大王那个大王,遇上“贼王”,没实力乖乖交钱。
你有实力?
那打扰了。
张大象的操作并不是另类,也不是小众,实际上欧美日韩的所有垄断集团或者财团世族,都是这么干的。
敲诈勒索几乎就是欧美日韩垄断阶层的日常任务,“马六甲海盗”在不同阶段,就是不同列强或者地方大族的马甲。
同样的,曾经的地中海航运大亨,不管是哪一家,不管是小国私有还是法国这样的大国国有,都干过走私。
法国的航运公司,甚至在违反“巴统”的情况下,巧立名目走私一些敏感设备前往被技术禁运的国家。
干这样的事情,绑个倒霉家族全体成员根本不算个事儿。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国际贸易很看背景还有势力,不是有列强做靠山,很难做大,而且遭遇竞争对手,依然还是需要依靠列强的私人武装。
或许是某个股东的私兵,或许是某个投资公司的股东的私兵,或者就是中央情报局的下线武装部队,再或者就是退伍士兵组成的私人武装公司……
“东印度公司”只是改头换面,从来就没有退出过历史舞台。
张大象现如今在献祭三行里的叔伯兄弟,也不过是为了将来明面上可以依靠国家地位的同时,在大家都有势力有背景的情况下,还得“公平竞争”。
这种“公平竞争”就像是张正杰做掉“尼古拉老爹”,谁叫你乌克兰的国际地位低呢,那么被泰国警方逮住把柄就是喷,只能受着。
国内显然是不会承认“尼古拉老爹”这种形式的存在,这又不得不让张大象尽可能地把正行做得又红又正。
身正不怕影斜,在大内宣上,是十分必要的。
至少对于张大象来说,他在国内并没有什么值得上纲上线的黑历史。
装着蔡家人的大巴车坠崖,没有监控、人证、PCR,那么就只能是一场糟糕的天灾。
事情,就到此为止。
拿不出证据,谁说跟张大象有关,谁就是给“大善人”泼脏水。
这里面国内和国外的联动,是一环扣一环的。
同样的,河东道和江南东道的岗位就业互补,同样是一环扣一环。
“神象国际”在东南亚插旗,“张家食堂”在曼谷扬名,自然就引发了华亭、金陵、平江等大中城市的重视;受到重视的张大象进一步提升影响力,于是办校门槛和难度降低,征地开厂的产业含金量可以适当下调;而办校开厂这两件事情,又会进一步拉动张大象名下关联企业的互动,“张市人资”可以迅速调动农村析出劳动力,去填补短期内的土建、家政、一般服务行业,同时长期吸收劳动密集型产业的一线岗位劳动力。
这里面国内国外、河东江东,其实都有需求,算是多赢。
甚至连国有资本的投资方向,也有比较稳健的投资选择,比如“张市人资”的股份,就是其中之一,毕竟从官面上的宣传来说,不论张大象的个人还是张大象的企业,其实都挺拿得出手的。
“高精尖”的确并不挨着,但从“为民办事”“脱贫致富”等等民生方向来说,那就是相当极品的宣传材料。
从双赢甚至多赢来说,河东道、蔚州市、安边县这三个层级的积极性都差不多,相关系统的“条块”需求都能照顾到。
当然,也跟“张市人资”这种企业根本没办法“杀猪”有很大的关系。
安边县就算想要打“张市人资”的秋风,要面对的麻烦除了新桑家庄这个“本土势力”之外,还要面对正儿八经的“资本集团”。
除了张大象这种土鳖民间资本,还有地方国有资本,中间有没有夹杂别的资本,那个不好说。
于是在张大象为了给张正烈补上小家电库存量的时候,小家电生产线的“临时工”需求大爆发。
此时张市村内部的很多职工,其实已经对于重复劳动工作兴趣不大,有了点小钱之后,肯定在规划着将来。
要么自己轻松,要么子女轻松,就这么点事情。
所以小家电生产线的普工,基本形成了外来务工人员为主,本地务工人员为辅的情况。
只不过原先张大象是通过“十字坡”来吸收职工,或者就是周边区县老牌国营厂的下岗职工,现在关系跟张大象密切的农业县,则是选择了主动推销。
其中就有安边县。
安边县也没有弄个“考察团”专门吃饷,因为跟新桑家打交道,面皮上还是过得去的,没糊弄人,都是正经有点动力的年轻干部。
“桑总,您看咱们县里,现在想要找活儿干的年轻人可不少,‘张市人资’现在业务也做起来了,我之前听说,这会儿还有‘出国务工’,您说这事儿有戏没有?”
前往漳水港市跟桑守义先见了一面的安边县“二老爷”并非安边县本地人,是蔚州“空降”而来监督农牧生产落实的。
本来按部就班就了账,奈何桑家老太爷跑路之后,桑家非但没有败落,还重整旗鼓,如今新桑家以一个叫“桑学宗”的人为核心,整合了相当规模的资产。
只不过安边县的头面人物,见过桑学宗的并不多,有些人猜测是不是桑老太爷的兄弟啥的。
少数人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这个桑学宗就是个小屁孩,断奶还有十几个月呢。
“赵县……”
“喊我老赵就行。”
“……”
“真的,真的,我可真不是客气啊。桑总,县里苦啊,好不容易出个像样的企业家……”
“……”
听着对方那骚话一套一套的,桑守义真是服了。
头一次知道自己还是属于“像样的企业家”。
真离谱啊。
桑守义如今赚得比以前多,主要是张大象并不拦着本业之外的“私活儿”,有些小外快,捞了也就捞了,只要别耽误事情。
就像王发奎做下沉市场做得精妙,单位可能要上市瓜子花生,他捎上三百斤“玉米糁”卖给幽州的老吃家,这算个事儿吗?
只要不是一车瓜子变成一车“玉米糁”,这点儿夹带并不影响主体业务,张大象也不会天天拿来说事儿。
当然需要说事儿的时候,这个就可以上秤。
他是老板,使功不如使过这点小手段,那还是有的。
再者“十字坡”和“金桑叶”的优势并非是什么冰清玉洁的管理体系,而是“网”。
渠道网、关系网、供应网……
底层零敲碎打攒出来的这点儿东西,还没到需要“正规化”和“制度化”来消化掉的时候。
传统创业型企业家要面临的船大难掉头,在张大象这里不是那么一回事,因为整个系统中,掌握一定“暴力”规模的他,并没有让“暴力”参与到体系运转中。
像张正杰、张正烈这种人,都跟“十字坡”“金桑叶”没有半毛钱关系。
传统大公司的“山头主义”,在张家这种野路子传承习惯下,没啥意义,“山头”想要联姻老板,可老板才多大岁数?
等老板儿子女儿成年,那也是十八年后,有的等呢。
这种架构上正规,实际并不正规的运营模式,对王发奎、桑守义这些人来说,各有各的自由自在。
王发奎适合事业进步,发挥肯达肯干的特点;桑守义虽说不至于到“鸡鸣狗盗”,但经常薅一点儿老板“羊毛”,对于团结员工,其实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也正因为如此,桑守义在漳水港这边干得有声有色,说是方方面面都完美,那肯定高看了他的能力,但让仓储业务站稳脚跟,也是抬手的事儿。
此时安边县的班子说他是安边县出去的企业家,他还真当得起。
毕竟桑守义也已经到了能跟“漳发行”的业务专员称兄道弟的程度,随手投个小项目到安边县,哪怕只是卖小黄米,一样能盘活一个自然村。
说白了,只需要十五万,就能直接让一百个传统农民舒舒服服啥也不干一年,不用去种地,不用去看日头天气,不用愁恼怎么抽水浇地。
桑守义的个人影响力,有漳水港这边的职务,再加上新桑家的身份,改变三四个村的人命运,并不难。
安边县的“二老爷”让他喊自己一声“老赵”,那真不是客气,也不是装模作样。
他桑守义有这个能力和实力。
只不过桑守义经历了桑家老宅的畜生操作之后,做事越发小心谨慎,唯恐着了道儿。
有新姑爷撑腰的底气,但他也不敢得罪姑爷啊。
姑爷可比桑老太爷凶恶多了。
这会儿见赵老爷不摆架子,心中暗爽的同时,又觉得是不是老家有人失心疯,想要赶在年前来姑爷地头薅两把谷子。
但见“二老爷”情真意切,当下桑守义也不装了,毕竟他又不是十三香,装个毛呢。
直接爽就完事儿了。
两边也没多带人,算上秘书一共就六个人,在北塘码头的食堂随便搓了一桌。
没喝白的,弄了两瓶甜葡萄酒,当然了,这酒是妫川县产的,酿酒师傅是张大象从暨阳黄酒厂请的师傅,老师傅原先就在金陵的国营厂做甜葡萄酒,只是前几年国内主推什么“干红”,让原本农村大受欢迎的甜葡萄酒,直接消失在了“高档”餐桌上。
张大象从不喝没有甜味的葡萄酒,上行下效,张市村除了自己品酒的会整点儿进口红酒,现在葡萄酒清一色甜的。
生产要求相对来说低,也适合妫川县兄弟区县现有的葡萄种植园发挥一下。
一瓶下去,六个人屁事儿没有,感觉像是闻了两口“洗脚水”的酒精量,不过该有的气氛还是有了。
“老赵啊,我这里给你透个底。姑爷那边,出国务工计划,那是早就安排好的。‘神象国际’知道不?现在暨阳那边去东南亚旅游,第一站就是去‘神象国际’的射击场打枪……”
滔滔不绝的桑守义吹起牛逼不带停的,但听得老赵一愣一愣的,寻思着这生意做得是大啊。
“……咱们老家出去打工,直接奔幽州,那能找着啥活儿?还担惊受怕的。可姑爷这里,那别的不好说,我就说一个,矾山县的水泥厂,你知道多大么?说出来吓死你!将来供应整个妫州,根本不算什么……”
“……‘千人纱’知道不?这里头还有兴和口的事儿呢。兴和口的羊毛粗加工之后,直接弄来妫州,当场给你整成毛线!一口气招工一千八,产能不设上限,知道为什么不?”
“为、为什么?!”
老赵听到“千人纱”的时候,酒意全无,精神到了极点。
河东道的煤很出名,但其实河东道的毛纺工业也很强,可受限于区位因素,再加上有些货运线根本不受河东道的影响,即便有煤炭工业之外的装备制造业和一般工业品制造,也利用不上这些货运线。
可河东道也是实实在在发展过区域“千人纱”出来的,只不过并非专注棉纺,而是毛纺、棉纺两条腿走路。
对于“千人纱”的概念,老赵比桑守义清楚多了,毕竟桑守义就是个高级打工仔,哪儿接触过这种规模型的区域单一产业。
现在桑守义嘴里蹦跶出一个“千人纱”,着实把老赵吓了一跳,整个人都精神抖擞的那种。
而且……
产能不设上限?!
你没有市场,你产能怎么不设上限?
“嘿嘿,老赵,这你就不知道我家姑爷的实力了吧?‘千人纱’是放在妫州,可还有个‘万人布’呢,那是放在暨阳市的。将来‘千人纱’发货,用的还是‘金桑叶’,要不就是直接在我这儿入库,然后走近海航运,直抵暨阳港。”
“……”
“厉不厉害我姑爷?”
“……”
老赵知道新桑家庄幕后大金主实力很强,可强到玩这种体系,你得有多少资金?
“我这还没说完呢,你以为‘万人布’就结束了?我姑爷有自己的服装公司、成衣厂,在暨阳市的滨江镇,已经成立了‘滨江家居城’,那可是暨阳市的重点项目……”
“……”
老赵脸皮一抖,心中无语的同时,又眼睛放着光,寻思着我他娘的就想着给待业农民找工作干甚呢?!
招商引资啊!
这不招商干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