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小虓去了妫州?是找他妹夫去了?”
河南西道新郑的一处学校家属楼里,老周家的老大姐周鹏,过来看看准备过年的校长弟弟周鲲。
“之前那个实验室出了点儿岔子,幽州有个做节水省水的想横插一脚,给我气的,索性找上了漳水港大学,把这个联合创建的机会给那边。”
周鲲说话的时候,大姐周鹏递了一杯茶过来,姐弟两人岁数也大了,有机会也是闲聊,这会儿兴致不错,周校长话也就稍微密了那么一点点,“然后那小子又好面子,索性不干了,想找个清闲地方攒点儿钱。于是就找上了玲玲。”
“哎哟喂……咱们老周家也算是有人能吹上‘枕头风’了,可真是不容易。不过这结婚也没几个月啊,是不是太着急了一些?那小子既然好面子,难道不怕别人拿这个说事儿?”
“刘二的兄弟办事,哪能给外面知道?再说了,也没继续往滴灌技术上靠,而是刘二建议,马上过年,往年货市场上靠。”
“多大生意啊?别一下子挣了三五百万的,反倒是让小虓有了钱找不着北。”
“三五百万?”
周鲲一愣,“那不能吧,我寻思着现在刘二他兄弟卖瓜子都干到六千多万去了。这手指头稍微松一松,怕不是撒个千儿八百万的在地上,他都不带眉头皱一下的。”
“我的妈吔……”
听到千儿八百万,周鹏惊得拍大腿,她现在就一老大妈,退休工资也不低,绝对过得舒舒服服,可想瞎了心也不敢往千儿八百万去靠。
“万贯他兄弟做多大买卖啊?”
“去年还叫‘张十亿’呢,今年都喊上‘张百亿’了。这可是白手起家,人家能耐着呢。”
“是上市了还是咋回事儿?”
“有准备上市的企业,但目前一家上市公司都没有。”
“好家伙,这不比劫道儿还来钱快啊。”
“劫道能有他来钱快?”
“……”
在老姐弟两人看来,这样的大老板,跟劫道肯定是不沾边的。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周家的堂姐弟来了不少,都往新郑扎堆,也说明周鲲确实混得风生水起。
没办法,滴灌技术应用这件事情,赶上了国家正式把“环境保护”和“污染治理”拔高到了历史级的地位。
滴灌技术的应用,算是适逢其会,同时在太行山和黄河这一带,就周鲲有具体的项目落地。
而且能盈利。
这一点尤为重要。
国字头的衙门现在是要树典型,火力发电厂的滤网是一个,节约水资源的项目中会挑一个,原本是膜下滴灌,但周鲲这边甭管怎么弄的吧,反正国产化了滴头,并且堵塞率跟进口货一个水平。
这怎能不狠狠地奖励一下。
然而这事儿咋说呢,儿子周小虓的镀金攒钱计划,也是因为狠狠地奖励一下而告吹。
君子欺之以方嘛。
突然就大家要照规矩办事,那在河北北道的工厂、合作实验室、试验田,不得让河北北道的牛逼大学出来把把关?
于是……
漳水港大学就上岸了。
周鲲以华北水利水电学院老前辈的身份,决定鼓励一下漳水港大学在水利工程、节水用水等等关联专业上不断突破,不断进步。
都是兄弟院校,漳水港也是河北北道永不分割的一部分。
这合理吗?
这很合理。
周鲲的大原则就是如果双赢不了,那就最少保证双输,或者卖人情给第三方等以后赢。
也是经历了这一茬,周鲲现在确信,这锅里最好别自己炖上肉。
公家的肉,大家还能克制;自己掏上了一刀肉,还大剌剌地炖在锅里,那不是勾人馋虫嘛。
他自己也是活该,早知道快刀斩乱麻的。
至于刘二他兄弟张大象,这鸟人真是无所谓跟谁合作,在他眼里周鲲八鲲都一样。
学术界的些许风霜,让周公子难受极了。
好在学术界的风霜有妹妹的“枕头风”中和一下,还带来了好消息。
反正周鲲的儿子周小虓,如今是个“卖肉大亨”,在漳水港那些报纸杂志中描述的,那必须是白手起家的典范。
周小虓也不知道自己手上有多少肉,反正照着纸上的词儿,仔仔细细地念出来就行。
漳水港市那边的报道挺正面,鉴于今年年货市场中的牛羊肉涨价,我市各大肉类供应商,纷纷表示一定要为年货市场的肉类价格稳定出一份力……
其中周小虓周总,也是“纷纷表示”的“各大肉类供应商”之一。
至于说多大……
一万五千吨。
然而周总对于一万五千吨完全没有概念,毕竟他原先是教哲学的,研究黑格尔还行,研究黑牛儿那就差远了。
在大姑周鹏震惊他可能要赚上千儿八百万的时候,周鲲给女儿去了个电话,也是探探口风,看看贤婿给自己大舅子铺了多少路。
“爸,老刘说那些牛羊肉都是卖去南方的……也不是特别南方,就是张象老家周边。前两天老沈还跟老刘电话里吵架来着,估摸着生意也没那么好做。啥价?我不知道啊,我得问问看,爸你稍等一会儿,正好老刘在书房呢。”
很快就听到了女儿在屋里踩着拖鞋的声音,“老刘,咱爸打电话过来,问问看我哥公司的事情。”
“公司注册在暨阳啊,怎么了?”
“我爸担心拿太多,毕竟张象那生意都是大进大出的,我哥这岁数给他几百万上千万,他都花不明白。”
电话里女儿编排着儿子,不过周鲲听得还是很高兴的,老周家现在这配置,还是相当的稳当。
“我弟昨天还跟我说事情安排好了,能财富自由啥的。”
“啊?”
周小玲一个激灵,“多大规模啊就财富自由?”
“这我哪儿知道,我弟还能亏待你哥不成?”
“行了行了,咱爸电话那头还等着信儿呢,你知道数不?”
“我看看,我看看啊,那张A4纸我带回来了。找到了,给,上面有产地价和零售价,还有一部分零售价。对应不同分销单位,一条龙服务的。”
刘万贯正忙着呢,也没看具体数据,不过他是知道张大象和沈官根全都安排好的了。
从养殖场出栏到屠宰到入库到运输再到终端销售,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根本不会给周小虓吃苦耐劳的机会。
大舅哥要学的事情就一个:躺好。
之后用公司名义买豪车还是豪宅,那都是细枝末节。
“那你忙着,我不打扰你了。”
周小玲也是懵懵懂懂的,给书房门带上之后,回到客厅,拿起听筒说道,“爸,我看了看,好像我哥公司有一万五千吨牛羊肉的库存。”
“啥?!”
电话另外一头,周鲲正吹着茶杯里的热茶呢,结果一个“一万五千吨”,让他手一哆嗦,差点儿给他大腿去去毛。
“多少?!”
“一万五千吨啊。咋了?”
“还咋了?那是一万五千吨!”
你就是一万五千吨的水,那也不简单,更何况是牛羊肉。
很显然,女儿对于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那是完全没有概念。
看来在新刘家小日子过得确实不错。
“我先挂断电话,回头再打给你。”
周鲲赶紧挂了女儿电话,然后打给了儿子。
好半晌,才听到对面传来迷迷糊糊的呵欠声:“喂?爸,打我电话干啥?”
“你妹夫怎么跟你说安排的事情?”
“说都弄好了,回头还有人来我公司里上班,这两天都陪着漳水港这边媒体的人吃饭呢。”
“有说今年能挣多少钱不?”
“怎么着一两百万肯定得有吧。”
“你咋还不如你大姑呢。”
“……”
“……”
周鲲旁边的周鹏沉默不语,电话那头的周小虓满头雾水。
“那是张象还是沈官根派来的人?”
“都有,好些人呢。我这两天就招呼着吃饭,就等着钱到位了,去边上买个丰田越野车。”
“真他妈没出息,买个鸡毛的丰田啊,上个悍马,要不路虎,那多气派!”
“爸你真会开玩笑,我要是……嗯?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玲玲那边刚才说了,你那个什么公司账上,有一万五千吨牛羊肉的库存。这得多少钱啊这?”
前几天新闻上还在报道城镇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也就六千出头,周鲲的感知上,也是普遍还没有那么手头宽敞。
可这玩意儿放在张大象和沈官根身上,那就是不作数的。
沈官根的眼光毒得没边,若非周鲲现在是“学院派”,否则他是真想把沈官根弄到身边来。
这简直就是最顶级的谋士。
可惜要不得,人家现在也是暨阳市当地的有头有脸的,还真没有必要拍他周院长的马屁。
要说最后能走多远,周院长还真不一定就比沈镇长强。
“爸,这……这得多少钱?”
“多少钱先别管,反正就听你妹夫兄弟的安排。回头说不定还有大惊喜。”
“这得多大惊喜?”
本来还没有放飞多少想象力的周小虓,此时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他手上的合同利润能有多少了。
于是睡觉睡到自然醒的周公子直接跟周老爷道:“爸,先挂了,我去问问看怎么个事儿。”
刷牙洗脸然后吃了个下午饭,周小虓溜达到了办公楼,然后故作风轻云淡地走进董事长办公室,路上还特意跟“员工”们亲切地颔首打招呼。
回到办公室,“啪”的一下很快啊,直接办公室房门反锁,然后打开电脑看表格。
看完之后,别的都没看,就看“预计利润”那一格。
“……”
看着“9”开头的八位数,周公子当时就瘫坐在老板椅中,久久不能平静,然后颤抖着手,尝试着掏打火机给自己来上一支压压惊。
“差一点点破亿。”
嚓!
嚓!
嚓!
打火机搓了三次,都没点上,终于周公子将扭曲的烟直接扔进烟灰缸,然后迅速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摆正在了自己面前,拿起听筒,拨通号码。
“喂,你找谁?”
“爸,是我。”
“怎么说?!”
“九、九千多万!”
“能做到这个规模,也确实不错……”
“不、不是!是利润!合同利润。”
“……”
“……”
“……”
电话那头的老姐弟沉默不语,他们不是没见过一些老交情家里发了家,在老刘家还没有“先富起来”那会儿,就已经在更早之前见识过。
只不过那时候路数跟现在不一样,很多都是变现。
周小虓这种啥也不干跟着起飞的,曾经也是比比皆是,但都有交易或者交换。
像现在这种情况……
还真不好说是不是周小虓运气好,摊上了一个照顾自己的妹妹。
其实周鲲还是有些担心的,可转念一想,全都在张大象的个人商业系统的内部,硬要说有什么权钱往来,还真谈不上。
同时周小虓在媒体那边做了背书,将来倒查,也真跟别家不一样。
只是嘛,这数字超出了周鲲的预想。
超出太多了。
“九、九千多万……”
有点蒙的周鲲攥着电话听筒的手,此时都有些用力过猛,将听筒捏得嘎吱嘎吱响。
指关节都白了。
“爸,要、要不咱们算了吧,这、这也太吓人了。”
“废物!你个没用的玩意儿,要不是你好面子,怕丢人,自个儿跑了,至于让你妹夫帮忙联系吗?这人情你当是厕纸呢。”
骂骂咧咧的周鲲现在正处于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状态,但是大脑更加高速运转的,是居然琢磨着九千多万该怎么花。
这笔巨款……
犬子把握不住。
让为父来,为父身为一校之长,那完全把握得住。
有些经费就有了着落,至少把宿舍楼多盖几栋四人间的。
学校从外部借款,也是可以的。
不过,周院长终究没有开这个口,正如儿子说的那样,确实有点吓人。
贤婿兄弟的随手一击,已经是老周家的极限。
等等!
忽然周院长一个激灵,自家犬子这么大岁数都能躺赚接近一个亿,那张大象和沈官根这个恐怖组合,到底在玩什么恐怖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