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西道这次过来的人里面,一堆老工业部出来的,可不是只有下过钢厂车间的工程师,还有二十年前在实验室拉过单晶硅的“小牛”。
之所以说是“小牛”,那自然是“大牛”谁特么来农业大省?
国家以农为本这是天理,但是吏员进步在现代社会中,指标锚定现代经济,投射到具体的工业环节,那就是上游能源,中游生产,下游贸易。
其余都是添头,管你什么行政金融还是科教文卫,都是围绕其上才有现实的意义。
东北环渤海现在经济是比不上长三角和珠三角,但“老工业”的本质是工业,同时在这个基础上,还有大把大把的自然资源,煤铁油气衍生出来的化工、运输,这就是框架体系。
进步魔法就在这里。
至于说往哪个胡同供应了多少多少肉蛋奶米面粮油……
黑土地好啊,黑土地得种啊。
而河南西道就是在这个基础上,还得减配“老工业”。
张大象能懂这个道理,河南西道的顶级人精懂得只能更多。
区别就在于从现实条件来讲,河南西道这边完全拿不出可以交换的筹码,为数不多的筹码,也跟河南西道无关。
至于耕地,宏观上极其重视……
也就只剩下宏观上。
真实情况如何,张大象不说,河南西道的人不说,谁都不说。
总之就是个心照不宣的事实。
所以今天也怪不得出现饭局酒桌冷场,新郑的人紧张到不行,这里头的事儿多着呢。
“中纤板?居然是中纤板……”
洛邑过来的做过城建和家具供应,参加工作时候还以绘图员的身份兼职过家具厂的一个办公室主任,后来进修走的就是土木这条路子,在洛邑能发挥的空间就那么点儿,拖拉机厂接的军方订单,早就变成了维修和零部件供应,整车有百分之一的机会都谢天谢地。
到如今其实新型坦克已经很少在洛邑转悠,基本都放在了河北北道。
市场上洛邑的拖拉机业务也很挣扎,不过已经有狠人准备接手,这会儿拖拉机业务线上的下岗安置费是洛邑最低工资的百分之八十。
说人话就是每个月到手二百。
这也是为什么率先开口的不是得了便宜的濮州,又或者是被截胡的汴州。
业务线崩溃对于一个市场中的大厂来说,不会出现慢性死亡的,从发酵到完蛋不会超过两年半。
只有国企能够通过各种手段吊着一口气十年甚至二十年甚至三十年……
洛邑现在担心的就是对外贸易规模暴增之后,各类型农用机械直接干挺洛邑的拖拉机生产线。
这不是简简单单国际设备冲击国内设备这么简单,更多的是各地经营结构或者技术升级带来的国内同步竞争。
像国内如此巨大的单一市场,出现某个工业品的单一品牌独霸,必然涉及到某一个系统工程中的不可替代性。
拖拉机显然没有任何不可替代性,任何一个零部件都是如此。
洛邑的人精很清楚,干死自己的一定是国内同行。
今时不同往日。
这会儿听到新郑除了“工业小镇”之外,居然还有“中纤板”这个大品类业务线,怎么可能坐得住?
“在‘工业小镇’的规划中,不管是一期项目还是二期还是三期,都没有相关业务企业入驻吧?类目清单上,也没有相关生产加工的关联企业。张总,您跟新郑另外还有项目洽谈?”
“不错,‘工业小镇’这个项目,规模上仅次于河南西道的首个外资引进项目,新郑现有的人才储备,能够支撑起这个规模的项目落地吗?”
有一就有二,牧野和许州两地率先表示了不满。
这场面提问就是个态度,真拍桌子骂娘肯定不合适,当然哭穷喊冤也是必然操作。
只不过不能真的直接说我牧野或者许州太穷了,请使君垂怜,那完全就是无能的表现。
狗叫两声意思意思得了,毕竟是个饭局。
矛头也明显,直接冲着新郑扎小人就完事儿了,可不敢跟张大善人……不,张大官人龇牙咧嘴。
张大官人可是个能人啊,这资金一块进两块钱出,各府各县谁不等着救急?
“各位领导误会了,误会了,误会了啊。”
张大象面带笑意,他就是逗乐子,对于这饭桌上在座的任何一人感激还是仇恨,都是无所叼谓。
都是顺手的事儿,真绑在一块儿的是刘老二。
只不过刘老二跟河南西道这边没有半根鸡毛的交情,以后嘛,有了“张市集团”的业务线,随时都可能多边会议。
“这个‘中纤板’业务线,是我在暨阳市滨江镇的业务延伸。就是个小项目,本来的计划就是划一块地,弄个产能十万立方的多层压线。只不过毕竟是单品大项,所以规划上弹性范围比较大。”
接着张大象拿起酒杯敬了一下,稍微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等‘工业小镇’落实之后呢,这个业务线本来就是新郑跟河南西道各市谈判合作的,根据各地的交通水平和人口数量来调整。”
都不是笨蛋,几句话足够让人听明白张大象说的是什么。
这个“中纤板”业务,相当于给张大象的“回扣”,地皮也好,还是销售市场,都是张大象这个大投资商想吃多少就凭本事吃多少。
非常宽松的营商环境。
当然了,仅限“工业小镇”的大投资商。
就当前的情况,真要是在地方企业保护上松了手,河南西道能保下来的非能源类或者资源类生产企业,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别说你是国企,你就是央企又如何?
外地的央企一样压你一头,直接把你全部人头数吃完,渣都不剩。
岗位资源……
那也是资源。
从这方面也能看出来张大象这种民间野生大资本出现在中原地区,是多么稀奇的事情。
毕竟张大象在河南西道是真没有背景关系。
濮州市玩出来的逆天“祖来”不算。
“听张总的意思……这方面投资力度会很大?”
“不错,会非常大。我手头已经有五个六十万立方的项目计划,另外还有十个三十万到四十五万立方的补充产能计划。”
“……”
“……”
“……”
饭局又一次冷场,但这次冷场并不稀奇,在大项目投资中很正常,当然不是“一揽子”,而是单一工业品规划。
在座的除了镇场子的是文科生,剩下的都是理工科或者技术员起家,听到张大象说的数字相当敏感。
主位上的文科生明显也是愣了一下,旋即微微侧首,身旁自然有人小声地解释了一下。
五个六十万立方的项目计划,官方口径就是五个超大型中纤板生产工厂,上任何一个新闻都可以这么说,绝对过硬的。
十个三十万到四十五万立方的补充产能计划,新闻报道得说是十个标准大型生产线……
说白了,那就是大!
都叫张大象了,不大怎么行?
“张总,五个超大型工厂,打算投资在河南西道?”
“……”
“……”
“……”
牧野市的坐那儿攥着酒杯,问出了一个非常美好的梦想。
想屁吃呢。
别说张大象无语,连主位上的文科生都麻了,这美事儿真要是有,当天做的梦,醒来就被上头截胡。
留一个就不错了,两个都是不可能的。
“中纤板”的生产特性,就注定了沿江沿海优势才大,暨阳市周边一堆各种类型的关联企业,跟暨阳市属于全国最大的木材码头是息息相关的,同时扬子江两岸化工十分发达,从来不缺“胶水”,同时又有非常恐怖的人口密度,所以才有随便玩的底气。
珠江口的木质家具产业分布,也是遵循这个逻辑,同时西江的航运线上,岭南西道有相当一部分农业县,就是指着卖木头攒本钱。
严格来说,河南西道搞这个优势很低,但张大象无所叼谓的,既然愿意撒币,给新郑一个趁手的胡萝卜去拉拢河南西道的兄弟城市或者“小弟”,那都是无伤大雅的事情。
“我个人对国内房地产相关的市场前景呢,算是看好的。因此家装家居中要用到的物料,不管是哪一项,我都相信会长红最少二十年。”
“张总这么看好?”
“不然也不会在汴河旁边投资一座水泥生产基地啊。”
“……”
实话实说,但挺伤人。
而且张大象不玩虚的,项目前期工作需要的水泥供应,张大象也是自建,直接一个完整的水泥生产线整体搬迁到新郑。
手笔大得惊人。
就这个前置工程配套的水泥厂,放在河南西道任何一个县,那都是可以称孤道寡、争祖作宗。
但这就是个配套工厂,属于小瘪三。
“目前国家对于经济建设肯定还是高度重视,但是呢,在经济建设的基础上,肯定是优中选优,门槛摆好了,跨过去的就是优,跨不过去那自然不用多说。比如说小立窑,河北北道和河北南道去年关停不知道多少家,很多村办厂、乡办厂的水泥,基本都是在农村或者大集上流通,在县城交易的都很少……”
聊到了环保,虽然张大象没说,不过来吃饭的都知道说的就是这个。
不仅仅是河南西道的人头疼,平江和滨湖的两位也是如此,尤其是滨湖,城市名片就是“太湖明珠”,而“太湖污染治理”一次行动关两千家,未来估计要干掉六七千家,合格线估摸着在一万二。
平江在太湖边上的污染倒是不大,毕竟市区压根就不让盖厂,别说厂房了,家里修个马桶要盖十几个章,最后还得有人过来拍照,确认没有破坏“姑苏古城”才算结束。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平江少赚好些年的钱,但污染治理还得扛起来。
此刻张大象聊到了关停“小立窑”,那自然也是眉头微皱,因为平江所有运河,只要是还在通航的,沿岸必定有“小立窑”。
已经全部关停,现在全都重组成建筑材料公司,然后专门做大型水泥生产。
“……除了水泥生产上设立了门槛,发电也是如此,小火电同样要清退,算是个大势所趋。发电厂产生的污染,能够集中处理肯定是最好的,所以小火电的效益,无法持平,被淘汰也是必然。”
“……跟小立窑、小火电类似的,那就是‘中纤板’的小型工厂,基本上都是多层压机线,单线产能一般十万个立方以下。它们除了产能低之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中纤板’生产本来就涉及到污染。同时它的上游企业是化工,大型化工厂一般不会跟几万个立方的小厂对接,单价摆在那里。那么为了控制成本、增加利润,小型‘中纤板’生产企业,肯定是想办法从小化工那里搞到加工原料……”
一环扣一环的事情,张大象现在说这么细,不是说给平江、滨湖或者濮州、许州等地的人听的。
主要是主座上的是文科生,兴许人家下过一线生产,但工业生产的基本原理,他不一定敏感。
现在讲透了,人家豁然开朗,也就少费一些口水。
果然,张大象这么一说,文科生心中居然萌生出让张大善人去给他当顾问或者办公室主任的念头。
打听消息这不比秘书强?
最重要的是有啥跟脚,直接点出来。
在座的人也认可张大象所说,虽然国字头文件早就出了几批,早些年压根没人当环保是个事儿,哪怕“癌症村”都出现了,也无所叼谓。
不怪地方底气足,而是上头也是那个态度,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家长都如此,孩子们皮一点,这很合理。
而且不是“狼来了”一次,是两次三次四五次。
只有这一次,冒出来个张大善人在饭桌上说了这么一些,于是让人浮想联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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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