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比海国家的华裔势力不大,但经济影响力还是有一些的,主要跟很多华人公司会在这里注册个公司或者办事机构有关,基本都跟热带作物产出有产业链上的关系。
比如说棕榈油、白糖、可可、咖啡、木材等等,很多热带作物都是大宗商品,而涉及到大宗商品,想要随随便便打入一个大型市场是非常困难的事情,除非那个市场毫无抵抗能力。
巧合的是,中国跟印度不一样,属于有能力抗衡并且反击的。
所以,面对这种情况,“华商”就成为了重要桥梁,这个世界上既然有“爱国华商”,那自然有不爱国的。
以棕榈油和白糖为例,就分别是岭南东道和岭南西道的“归国华商”,和人们想象中的“岭东岭西是一家”不同,这个概念只停留在朴素的小老百姓。
在过去的士绅阶层或者说统治阶层中,这是绝无可能是一家的,通常来说都有世仇。
老牌家族冯、冼、高、雷,是逐步逐步在“羊城十三行”的发展过程中,被肢解和剥离,所以就会出现岭南西道的冯、冼大户祖籍会在岭南东道,只有潘姓这个大户倒是在岭南东道和岭南西道都很稳,但这个原因主要还是受道士潘茂名的影响。
在这个地方环境背景下,也能反映出投资国内的相关境外资本绝非同一路人,以棕榈油为例,最初游说集团就是原“羊城将军”的关系,他们在主要产业是集中在欧洲。
而白糖则是跟“天地会”有关,并且基本都在马来西亚、新加坡、印度尼西亚这种比较近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棕榈油需求量是有效推进,并且政策始终差那么一点点。
白糖作为战略物资,属于军民两用中的重量级,本身权重就高,再加上又有“天地会”的关系,国内参政组织中就有直接对接的兄弟单位,那自然是有所不同。
从维持生计的现状来看,也能反映实际情况,棕榈油基本跟国内农民和底层劳工无关,而白糖在一定程度上,算是稳住了岭南西道这个边疆区的稳定。
能饿不死就能稳。
东南亚的诸多“甘蔗大王”和“白砂糖大王”,为了能到国内做“白糖大王”,都是积极拓展甘蔗种植区,主要是海外种植园。
除了东南亚这个传统区域,斯里兰卡、印度、中非、东非也有少部分尝试,但大头还是集中在拉丁美洲,尤其是加勒比海附近。
岛屿种植园基本都是老牌列强的菜园子,不过加勒比甘蔗交易倒是在这些岛上,虽说占据世界甘蔗交易的量不算大,但重要性不低。
算是半合法的产物。
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注册才算是真正合法的,其余地方严格来说都是“倒爷”,只不过是欧美“倒爷”为主,其余“倒爷”为辅。
委内瑞拉、玻利维亚、厄瓜多尔、巴拿马等等私人种植园或者伪·集体农庄的产出,并不是生产出来就能直接上市交易。
国与国没有建立外交关系、经贸关系,想要做生意那是一关又一关,“倒爷”的存在就是中转站。
这里的华商,只要是涉及到大宗物资,跟走线出去的基本无关,最牛逼的偷渡客也摸不到大宗物资的一根毛。
在玻利维亚能倒腾这些的,多多少少都跟“太平军”有关,只不过在这个版本的世界中,他们比较保守,做的量也不大。
但是,对张正杰来说,国家级的量不大,对“扬子鳄欢乐餐厅”而言,那都是量大管饱。
“你是说在圣胡安有‘太平军’的人找你吃饭,想要认认门?”
“他们可能误会了‘太平道’,以为跟他们有渊源,我还没有答复。”
“解释清楚,就说‘太平道’其实是叫‘太平慈善互助会’,祖师是‘天公将军’。”
“啊?!之前不是说不碰这些吗?”
“这是跟他们的解释说法,我们自己出的官方白皮书中,就是慈善互助机构,不是宗教机构,明白?”
“行。”
在波多黎各忙活没几天,张正杰不知道给张大象打了多少电话,电话费都快把他愁哭了。
不过“扬子鳄欢乐餐厅”项目倒是推进得十分顺利,注册下来之后,就有一个议员过来拜访,得知是个大型餐厅,这个议员发起了一场家庭聚餐,在议员的花园中搞一场美式芭比Q。
闻着味儿的政客家庭都忙活起来,如果“黎国栋”是个弱鸡,那就吃干抹净,顺便让他“被自杀”;如果“黎国栋”很强,那么这就是一个为圣胡安提供了就业的明星企业家。
从思路上来说,世界政客是一家,脑回路出奇的一致。
好在张正杰为了“扬子鳄欢乐餐厅”也不是吃素的,仅仅是施工层面,他就收购了一家新墨西哥州的建筑公司,同时张大象在淮北道彭城工程机械集团定制了一批施工车辆。
货直接发往加勒比海,零部件到港再自行组装。
装配人员临时拿到了“彭城重工”的正式工身份,以安装工程师的名头出差波多黎各。
期间跟驻休斯敦总领馆也有沟通,有个领事馆工作人员会专门前往一趟波多黎各负责跟进。
在跟进的过程中,有国际新闻报道资质的单位,会全程追踪报道“扬子鳄欢乐餐厅”的建设过程。
除了那些经费充足的驻外新闻机构,其余的都是国内出差,张大象每家赞助新闻车一辆,然后附赠来回飞机票,每个记者经费额度是八万块,酒店餐饮费用不计入额度。
因为种种原因,航班都是集中在前往罗马的那一班,铁屁股二十个小时,然后直接走地中海游轮航线。
这些开销也并非在国内一点鸟用都没有,至少“张市集团”在做国际化宣传的时候,那些风景片是可以直接拿来用的。
而且是一直能用。
搞定了这些,张大象才再次联系上了“有关部门”的党组长,没办法,这需要党组长帮忙牵线搭桥一下“洪门”的人。
这年头的“洪门”早就拆分出了不知道多少个堂口、山头,满清没有覆灭之前倒是还有个由头,满清覆灭之后,基本上都退化到了普通香堂会水的层次,跟改朝换代之前还承担“大义”是完全不同的。
从国内的态度也足见一斑,能捞上岸的其实已经全部捞上岸,没有上岸的,咖位就是宝安市治安公署下辖任意一个治安公所的档次。
多了没有。
上岸的是大佬,没上岸的都是小瘪三,没有中间带。
所以张大象找党组长联系,算是自降身份。
“党组长,我要找海外有爱国情怀的‘洪门’堂口,不是为了跟他们做生意,而是打算通过他们跟南美洲的‘太平军’进行接触。”
“什么意思?你跟玻利维亚那边有生意了?”
“不是。”
张大象摇摇头,亲自给党组长倒了一杯茶,然后给自己倒的时候说道,“我在新墨西哥州和加利福利亚州搞了个连锁餐厅,目前在波多黎各自由邦新开一家分店。也不知道是误会还是怎么回事,反正‘太平军’的人找上门,觉得我们可能有一些历史渊源。但党组长您是知道的,我们张家五代贫农,我爷爷的兄弟还有我爸爸的兄弟都是响应号召踊跃参军,二十军里面有名有姓,我们跟宗教势力是完全没有接触的……”
“……”
尽管“有关部门”查过张市村的底细,虽说确实查出来点儿东西,但也的确跟张大象说的那样,封建迷信没有碰过。
不是现在没碰过,而是前面几代人都没碰过,很干净。
再者祖上也确实支援过自己人,那么怎么算也是自己人,至少半个自己人。
但是,党组长对于张大象这个年轻人的话,那是一句都不信。
在跟张家人聊天的时候,党组长就发现,张大象的老婆桑玉颗、李嘉罄、侯凌霜等人,对于张大象背地里的事情,那是一概不知。
不仅如此,张大象的亲爷爷张气恢,到现在都以为自己孙子是本本分分做生意呢。
甚至老头子如今还都心怀愧疚,认为是自己在祠堂发癫要搞“一房十二祧”,这才让孙子那么好的高中成绩选择了不去上大学。
他惭愧,他对不起自己亲孙子……
这孙子是真孙子啊。
党组长发誓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办了那么多案子,见过那么多奇葩,但像张大象这么孙子的,绝对头一份。
难怪藏得这么深,要想瞒天过海,确实是枕边人和血亲都骗才叫够味儿。
“我们也认识不短时间了,张象同志,您就直话直说。”
“好。”
张大象点点头,“我呢,在东南亚有条路子,可以注册一家糖业公司。不过这个货源,用的不是‘南洋糖’,而是‘加勒比糖’。”
“为啥不用‘巴西糖’?”
“我全部身家也就百八十亿,哪儿有资格上桌?我要是能调用‘巴西糖’,第二天别人一个团的兵力就过来拆了我的仓库码头还有生产车间。‘加勒比糖’量不大,每年能赚个两三亿就行了。”
“……”
很显然,张大象没说实话,但党组长没有证据。
“那这跟‘太平军’有什么关系?”
“我打算在当地运输这一块,跟‘洪门’还有‘太平军’合作。东南亚那边的‘天地会’我不熟,要是党组长愿意的话,送佛送到西,把东南亚的‘天地会’约出来一起吃个饭。”
“你能给多少份额?”
“真能约出来?!”
这下轮到张大象惊诧了,这“有关部门”的路子也不一般啊。
一个临时小组的组长,居然这么有实力的吗?
“东南亚所有‘航运大王’和‘白糖大王’我都可以安排见面,但还是那句话,你能给出来多少份额?”
“听这话意思,还能给出口到国内的配额?”
“如果让制糖卖糖的国企合资,会有额外配额。”
“相当于计划外?”
“差不多,但不会太高。”
党组长说的其实就是白糖进口配额外,配额总量一百七十万吨不到,其中百分之七十是国营贸易配额,另外百分之三十就是非国营贸易配额。
配额外关税高达百分之九十,就算按照行价最低两千六每吨来计算,那也是不得了,一般人碰都不用去碰,没那个实力靠边站。
虽说有传言配额外关税要调低到百分之七十五,但对于张大象这种地方上的“小瘪三”,依然没那个资格上桌。
别看非国营贸易配额的要求上只要符合条件的企业都可以申请,实际在分配和管理方面,严格到堪比缉毒,有背景还得看是哪儿的背景。
在这里,起步相公,候补相公也不行。
所以,想要开动脑筋上桌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张大象的类似物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历史书上出现过的冯子材、刘永福等等关联家族,其实都有参与其中。
“加勒比糖”固然总产能一般,可刚好能填补国内的刚性缺口,只不过那地方确实太远,小批量贸易完全没有意义,除非能塞满货仓,那么才有搞头。
而真正的“加勒比糖”产出大户,是古巴和多米尼加,跟波多黎各没有半毛钱关系。
张大象现在的小打小闹,是从殖民地政府的“倒爷”手中集中一下货源,但干这种事情需要平台,“扬子鳄欢乐餐厅”就是平台;除此之外就是人手,奈何现实情况确实是张市村没办法短时间往外送个千八百人。
在这个机缘巧合下,“太平军”的人来交流,显然就是为了做生意,而不是“反满锄清”。
这会儿“加勒比糖”的价格最低是八美分一磅,到岸价格依然远低于国内价格,按照配额内关税,是照着百分之十五的优惠税率来的。
张大象肯定希望自己能做这个生意,国营贸易配额一共一百二十万吨不到点,这些配额由国家制定公司专营,比如粮食集团、糖烟酒类集团等等。
只要跟其中一家公司勾搭上,这事儿就妥了。
不过很显然,这买卖早就被曾经的刘万贯类似物占据了生态位,所以张大象只是想,属于有枣没枣打两杆。
底线还是配额外,哪怕税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也在所不惜,这里头除了张大象认识到国内有一百多万吨刚性缺口之外,跟国内诸多食品企业正在疯狂扩张也有关系。
饮料、糕点、糖果,就这三样,那些地方食品企业相当冲击一下成为国家知名企业,批发不走量都是白搭。
说白了,张大象现在的操作,相当于从“计划外”搞来一批高价糖,既没有冲击国内白糖市场,还让地方食品企业有了筹码先抢占市场份额。
这事儿做起来,光在加勒比海地区收散货,半年两万五千吨的货还是有的,那么不管价格掉落在两千六还是反弹到三千五,跟张大象赚七八千万有什么关系?
他就是心善献爱心呢。
至于党组长,寻思着这小子初来乍到的,在加勒比海能搞到多少糖?顶天百八十吨,了不起千八百吨,能搞出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