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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象没骗人。
在张大象说暨阳钢铁厂有这个胃口和财力吃下扬泰钢铁厂之后，扬泰市政府就通过各种渠道了解过实情。
最大的民营钢铁厂名头很响亮，但扬子江两岸的市政府还真没有被这种名头唬住的，没有真金白银免谈。
“张市集团”董事长的头衔之所以好使，重点在于张大象在“微末”时期就能参与到金陵市这种级别的城市年货市场，那意味着相当惊人的财力。
财力不一定是现金，也可以是运力、生产能力、劳动力等等各种要素。
当时张大象从北方搞来大量牛羊肉，还能自己组织运输力量，协调库存容量，对于职业官僚、技术官僚们而言，这简直就是优质到不能再优质。
有这个履历在，参照物又非常靠谱，自然狗叫权要大得多，大到扬泰市本地的大老板想要上桌还得看身后的靠山。
张大象自己就是靠山。
“这个暨阳钢铁厂的胃口确实可以，而且已经准备对楚州钢铁厂下手，目前暨阳钢铁厂很有可能已经开始着手储备现金。”
“啊？楚州钢铁厂是淮北道重点国企吧？”
“民营钢铁厂并购重点国有钢厂，会做成标志性案例的，我看，可能有重大风向要出来。”
要说政治觉悟，河南东道绝对数第一流的；可要说到政治冒险，扬子江两岸全几把神人。
一抓一大把，甚至某个村里都会有神人试一试风向。
扬泰市的“人精”们自然也不例外，他们此刻敏锐地感觉到，这似乎是一场危机。
有危险，也有机遇。
“张象对暨阳钢铁厂的评价不高啊？”
“他的评价不高，是针对暨阳钢铁厂的劳动报酬、劳工待遇，他的工地上都弄出重工一天只干四个小时的事情了，上价值那就没法谈。可要是从地方财政出发，给你全国最大的民营钢铁厂……你不要？”
“不过为什么暨阳钢铁厂还要在外地增加产能呢？”
“有可能是产品线，而不是产能。”
“产品线？”
“我听说暨阳钢铁厂想要跟暨阳市的另外一家钢厂合作，但谈判严重受挫，技术层面全无进展，只有资本层面的交易。”
“暨阳市还有一家钢厂？”
“不但有，而且专营特钢这个品类，特钢这一块，全国第三，而且是个村办厂。”
“艹。”
特钢这个品类其实并不神秘，不锈钢就是特钢的一种，目前全国排名第二的民营特钢厂，主营就是不锈钢。
至于说排第一的……
那是滨湖市金融巨头拉着各路最顶配二代的钱袋子，谈市场份额或者市场竞争毫无意义。
如有必要，排名第二的不锈钢市场，可以瞬间清零，至少在当前的社会环境中，可以轻松做到。
反倒是普遍穷横起家的暨阳市竞争对手，并不怕王子公孙的买卖，所以至今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毕竟本来就尿不到一块去。
只不过对于谋求丰富产品线的暨阳钢铁厂来说，收购不了本地的特钢厂，就很难受。
自建特钢生产线不是不行，但百分百要去市里进行协商，然后产能还会被人为缩减。
所以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直接收购都是成本最低的。
关键就是收购谁，在哪儿收购。
各种人为因素，促使了暨阳钢铁厂跟楚州钢铁厂的谈判，尽管没有对外界透露，但掮客们在中间已经将阶段性价格谈到了十五亿以上，占股比也超过了百分之五十。
至于说后续改造、产能升级等等投资，钢厂十年百亿按照当前的市场环境，并不算什么。
不过，张大象既然狗叫了两声，那么扬泰钢铁厂就有筹码下场，谁叫扬泰钢铁厂有码头有铁路专线呢？
再加上扬泰市的人脉更广，截胡楚州市在经济之外的收益，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些东西有没有暨阳钢铁厂参与其中都是客观存在，关键是抢占了那个风头。
民营钢铁厂并购国营钢铁厂，而且是超过十个亿的大项目，那很有可能成为某个节骨眼上标杆中的标杆。
至于说具体是哪股风，扬泰市的“人精”们现在开会，就是集思广益一起猜。
“会不会是‘混合所有制经济’？”
“唔……”
“可能还要结合外贸来看。”
“那么可能经济领域会有多个标志性案例，同时在科教文卫领域也会有一些案例，比如说医院。”
“按照张象所说，暨阳钢铁厂搞钱能力很强，那么如果说针对扬泰钢铁厂的并购，做出一个扩大再生产以及技术升级改造的约定，应该还是能达成。那么，是不是可以这么说，有很大几率，成为正面典型？”
“万一对方只要铁路专线和码头呢？”
“让张象拿一到五个点的股份，绑定在一起。暨阳钢铁厂的人就算敢诈骗政府，未必敢戏弄他。毕竟他们是一个地方的，从绝对影响力来说，暨阳市里面，没有人想要得罪他。”
“不错，他这个岁数，熬死竞争对手的孙子都有可能。”
“……”
“……”
话糙理不糙，年轻就是一种微妙的优势，因为年轻就意味着未来的可能会更多。
更何况张大象这会儿又不是单纯就一个阳光大男孩，他还年少多金呢。
“人精”们的分歧会有，但也很容易达成共识，只要筹码到位即可。
张大善人不但自己提供筹码，还从老家介绍大玩家，对于工业落幕现状报以悲观情绪的扬泰市而言，多少有点儿强心剂的意思。
毕竟这几年好消息并不多，至少在这里，那肯定是不多的。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谁愿意吃古人的红利呢？
发展旅游业这种事情，算是下下策中的下下策。
拉斯维加斯的旅游观光收入也不低，但没人会把拉斯维加斯视作旅游城市。
濠镜澳同样如此。
这样的城市，没有工业并不会崩溃，就是路子不对味儿，且在国内不适合。
在扬泰市“人精”们快速达成共识的时候，张大象去了一趟金陵，本地的媒体跟唐红果也是认识了一下，发现“唐总监”还是个小姑娘，雷得金陵媒体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没见过捧“小三儿”的，像张大善人这样捧的，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真舍得啊。
只不过真相是唐红果她爹在金陵的一家医院接受治疗，顺路过来看看。
给唐红果她爹做保姆看护的，是老家卫州共城县的一个卫生所护士。
算是一个村的，关系不错，唐红果一年给一万五，专门请过来照看自己的父亲。
不是“张市医院”里面没人，而是唐红果心思细腻，把乡音也考虑到了。
至于说为什么卫生所的护士愿意过来……
共城县最好医院的护士长，累死累活一年也没有一万五。
除此之外，“唐总监”在暨阳市电视台随便刷脸，逢年过节从粽子、月饼到重阳糕、年糕、咸鸡、咸鱼……应有尽有。
这些她又吃不完，全给老家做护士的婶子了。
本来唐红果她爹有可能挺不过去，但钞票一花，再续上半辈子的命问题不大。
张大象也是闲着没事干，顺道来看看。
再一个给老唐治疗的医院，还有七八个研究生在“张市医院”付费学习核磁共振呢。
多少有点儿医学“操机佬”的感觉。
这人情得收啊。
不然给医院、医学院，都有不少压力。
“我还说在玄武湖玩两天呢。”
“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去‘夫子庙’，人山人海多带劲。”
“……”
趴张大象身上的侯凌霜顿时觉得无语，这次出来作为助理，可算是累到她了，每天整理的文件能把打印机干冒烟。
主要是她也没有想到会弄出来一个九方会谈，之后除了跟扬泰市的双方会谈之外，军区也有一个饭局。
军区保障国防安全没问题之后，就是琢磨着给退伍兵找出路，而张大象跟扬泰市一旦协议落实，还能帮暨阳钢铁厂牵线搭桥。
如此一来，两家暨阳市大资金下场，拉上多个地方国资，把扬泰市已经死亡的企业重新招魂回来，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被淘汰的破产企业，只需要完成技术升级，就能合情合理合法地通过审查，当然动静肯定不会小。
到这个阶段，百分百“敌我矛盾”嘛，只不过之前张大象有可能是扬泰市的“敌”，随着资本量的扩大，就转变成了“我”。
这个过程在新郑市亦有记载，只不过当时新郑市完成了内部意见统一，并且迅速下了决心，这才如此快速地让“工业小镇”孵化出来。
整个过程被“从重从快”的，到现在还没有停止，河南西道这会儿说“人心惶惶”肯定不为过。
足见决心之大。
扬泰市规模小一些，烈度低一些，但也得有决心。
分配上出了问题，指望妥协能和平度过，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加上张大象背后的“张市集团”也好，还是说他介绍来的暨阳钢铁厂也罢，无非是凶虎和饿狼的区别。
啥也不干都会有“逼宫”效应，于是各种双边会谈的细则会多不胜数，这样一来别说秘书团累，各个事业部及相关子公司都会忙得不可开交。
“张市集团”本身就是高管欠缺的畸形企业，现在又不断地扩大经营内容，于是更加畸形。
为了降低管理和运营上的强度，谈判时候非常机械，而这种机械带来的感觉就是进攻性极强，达成目的即可，剩下的一律不管。
好处是对人才要求低，依然处于乡镇草台班子的阶段；弊端就是交叉工作量极大，办公室文员直接变成流水线作业，基本上都是各种重复劳动。
侯凌霜如今的工作能力差王玉露三条街，但现阶段“张市集团”的业务，文员拼的是体力……
只不过侯凌霜除了秘书要干的本职工作，还有被干的领域。
要是没有在扬泰的九方会谈，金陵的消遣也不会那么让人放松。
美中不足就是张大象欣赏不来自然风光和人文经典，钻夫子庙也是为了整点儿大众小吃。
“冬至的时候，我得去看看二叔，他这会儿忙着‘侯府家宴’脚不沾地的，心气儿可高了。”
“七十多岁正是出来拼的好年纪，百里奚当上高管也就这岁数。”
“……”
啪，抬手一拍侯凌霜的“磨盘柿子”，侯家的大妞儿十分疼人，乖巧地一扭一滑，钻到了张大象的身侧，然后将长发撩到脑后，好奇问道，“是要出去吗？”
“小唐她爸爸不是恢复得挺好嘛，我拎袋水果去。”
“……”
其实已经探望过老唐两三回了，不过都是顺道，主要是跟医院和医学院、医科大的会面。
住院部拢共呆了二十分钟不到，会议接待室喝茶倒是加起来喝了五六个钟头。
“张市医院”以后评三甲，还得指着这点儿关系。
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再加上有些手术终究是要顶级专家，“飞刀”业务该有还是得有。
这让张大善人再怎么不想应酬，终究还是得拿3.0T的科研型机子出来打窝交朋友。
好在医学专家们比扬泰市政府的人容易应付，只要舍得打窝，他们都是愿者上钩。
“嗳，老公，我看小唐这两天心不在焉的。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无非是下定决心主动爬上我的床。”
“啊？！”
“不然呢？她有严重的报恩心理，给她爹又是疗伤又是治病的，都是大把的钞票。这种容易钻牛角尖的心善姑娘，都是差不多的，玉姐也这样。”
“玉姐也是主动爬的吗？”
“那肯定的，你不也是？”
“……”
侯凌霜顿时涨红了脸，然后往张大象的臂弯里钻了钻，“那庆庆呢？”
“她纯粹不要脸，她就是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美好生活，要不是她养父确实不讲究，但凡还能掏钱继续供着她，天天受后妈的人格侮辱，其实她也能忍受。”
“……”
“我还是太善了，让她这种脏东西进了家门如此享受。不过有一说一，她虽然不如玉姐贴心，可比你们都卖力。”
“还给你生了俩儿子呢。”
“那是，这一点比你强，你生不出来就得忍着受着。”
“……”
两人尽管肉体上如胶似漆，可侯凌霜此时此刻，是真感觉精神上千疮百孔。
这糟糕的现实家庭真是糟糕。